江西
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政审有问题，你得回家问问家里人。”
刘科长的话像一盆冷水浇在陈浩轩头上。
他握着那张政审材料清单，手心里全是汗。
“什么问题？我们家能有什么问题？”陈浩轩追问。
刘科长摇摇头，“户籍上的事，你们家里人知道。”
陈浩轩走出教育局大门，阳光刺眼，他忽然想起小时候每次问起爷爷的事，父母总是避而不谈...
01
春天的时候，陈浩轩觉得自己的人生终于要步入正轨了。
师范毕业两年，他在一家培训机构当老师，每个月三千多块钱，租个单间，日子过得紧巴巴的。
最要命的是没编制，随时可能被辞退，女朋友也因为这个跟他分了手。
“浩轩，你什么时候能有个正经工作？”前女友走的时候说，“我等不起了。”
那句话像刀子一样扎在陈浩轩心里。什么叫正经工作？教书不是正经工作？只是因为没有编制就不正经？
县里招聘中小学教师的消息传来，陈浩轩第一时间报了名。
报名那天，教育局门口排了长队。陈浩轩排在队伍中间，前面是个戴眼镜的女孩，后面是个三十多岁的男人。
“报名费一百块。”工作人员说。
陈浩轩掏出钱，换来一张报名表。
填表的时候，陈浩轩写得很认真。姓名、性别、年龄、学历、工作经历...每一栏都工工整整。
交表的时候，工作人员看了看，“师范毕业，还有两年教学经验，不错。”
“什么时候考试？”
“下个月十五号，笔试。”
回到家，陈浩轩把报名的事告诉父母。
“真的要考编制了？”母亲周美霞很高兴，“这下好了，有了编制就是铁饭碗。”
父亲陈国栋在一旁抽烟，“还没考呢，别高兴太早。”
“老陈你就不能说点好话？”周美霞瞪了他一眼，“浩轩肯定能考上。”
陈浩轩开始认真准备考试。每天下班回家，就拿出复习资料。教育学、心理学、学科知识，一样不落。
晚上复习到十一点，早上六点起床继续看书。培训机构的同事看他这么拼命，都说他疯了。
“至于吗？不就是个编制。”同事小刘说。
“你不懂。”陈浩轩头也不抬，继续看书。
笔试那天，考场设在县一中。陈浩轩七点就到了，考场门口已经聚了很多人。
“听说这次报名的有三百多人，录取五十个。”有人在议论。
“竞争这么激烈啊。”
“没办法，现在都想要编制。”
陈浩轩没参与讨论，一个人站在角落里翻复习资料。
八点半，考场开门。陈浩轩的座位是第三排第五号。
监考老师进来了，两个中年女人，表情严肃。
“把与考试无关的东西放到讲台前。”
考生们纷纷放下包和资料。
“现在发试卷。”
试卷一到手，陈浩轩快速浏览了一遍。题目不算太难，大部分都在复习范围内。
第一题是教育学的，问的是素质教育的基本内涵。陈浩轩想了想，开始作答。
两个半小时的考试，陈浩轩写得很顺利。最后十分钟检查，发现有两个选择题需要修改。
交卷的时候，陈浩轩感觉不错。
走出考场，同考场的一个女孩主动跟他搭话。
“你觉得考得怎么样？”
“还可以吧。”陈浩轩谦虚地说，“你呢？”
“有几道题不太确定。”女孩叹了口气，“竞争太激烈了。”
“是啊，不过尽力就好。”
回家路上，赵凯给陈浩轩打电话。赵凯是陈浩轩的大学同学，去年考上了县三中的编制。
“浩轩，考得怎么样？”
“感觉还行，具体要看成绩。”
“我估计你问题不大。”赵凯说，“你基础比我好，我都能考上，你肯定没问题。”
“希望吧。”
成绩要等半个月才出来。这半个月，陈浩轩每天都很焦虑。培训机构的工作也心不在焉，学生家长还投诉了一次。
“陈老师，你最近怎么了？上课总是走神。”机构负责人找他谈话。
“没什么，可能是累了。”
“要不要请几天假休息一下？”
陈浩轩摇摇头。请假就没工资，他还指着这点钱生活呢。
终于，成绩出来了。陈浩轩考了第二名，顺利进入面试环节。
拿到成绩单的那一刻，陈浩轩激动得差点哭出来。
他立刻给父母打电话报喜。
“妈，我笔试过了，排第二名。”
“真的？太好了太好了。”周美霞在电话里兴奋得不得了，“我马上告诉你爸。”
“还有面试呢，不要太激动。”
“面试肯定没问题，你教了两年书，经验丰富。”
面试通知很快就来了。时间是下个月五号，地点在县教育局。
陈浩轩开始准备面试。除了复习专业知识，还练习试讲和答辩。
他在家对着镜子练习，一遍一遍地讲课。周美霞在一旁听着，时不时点点头。
“浩轩讲得真好，比电视里的老师还好。”
“妈，你别夸了，我心里紧张。”
“紧张什么，你这么优秀，肯定能过。”
02
面试那天，陈浩轩穿了一套西装，是去年相亲的时候买的。
教育局门口聚集了很多人，都是来面试的。陈浩轩找了个角落站着，不想跟别人交流。
“浩轩？”有人喊他。
回头一看，是高中同学李晓东。
“晓东，你也来面试？”
“是啊，考了第七名。”李晓东走过来，“你呢？”
“第二名。”
“厉害啊，基本稳了。”李晓东拍拍他的肩膀，“等你当老师了，别忘了老同学。”
“别这么说，还没定呢。”
面试按抽签顺序进行。陈浩轩抽到十三号，排在中间。
等待的时间很漫长。前面的考生一个一个进去，出来的时候表情不一。有的满面春风，有的愁眉苦脸。
“十三号。”终于轮到陈浩轩了。
面试室在二楼，三个考官坐在长桌后面。中间那个是教育局的副局长张局长，陈浩轩在报纸上见过他的照片。
“请坐。”张局长示意。
陈浩轩坐下，背挺得很直。
“先做个自我介绍。”
“各位考官好，我是陈浩轩，师范大学毕业，现在在星光培训机构工作...”
自我介绍进行了三分钟。考官们时而点头，时而做记录。
“现在进行试讲环节。”左边的考官说，“题目是《分数的基本性质》，准备时间五分钟。”
陈浩轩接过题目，快速在脑海里组织语言。这个内容他教过很多遍，应该没问题。
五分钟后，试讲开始。
“同学们好，今天我们学习《分数的基本性质》...”
陈浩轩假装面对学生，声音洪亮，表情生动。板书工整，逻辑清晰。
十分钟的试讲很快结束。
“接下来是答辞环节。”右边的考官问，“你觉得一个好老师应该具备哪些素质？”
“我认为一个好老师首先要有责任心...”陈浩轩侃侃而谈。
“如果遇到学习困难的学生，你会怎么处理？”
“我会首先了解学生的具体情况，然后制定个性化的辅导方案...”
答辞环节持续了十分钟。考官们不时点头，看起来还算满意。
“好的，面试结束。”张局长合上文件夹，“结果一周内公布。”
陈浩轩走出面试室，感觉还不错。试讲很顺利，答辞也没有卡壳。
等结果的那一周，陈浩轩每天都在忐忑中度过。赵凯天天给他打电话询问情况。
“怎么还没消息？”
“再等等吧，说是一周内公布。”
“我当初面试结果第二天就出来了。”
“每年情况不一样吧。”
终于，第六天的时候，陈浩轩接到了教育局的电话。
“陈浩轩吗？恭喜你，面试通过了，总成绩第一名。”
陈浩轩愣了几秒钟，“真的吗？”
“真的，明天来取政审材料清单。”
挂了电话，陈浩轩坐在床上发呆。第一名，比预想的还要好。
他立刻给父母打电话。
“妈，我面试过了，总成绩第一名。”
“第一名？”周美霞激动得声音都变了，“太好了太好了，我的儿子真争气。”
“还有政审呢，政审过了才算正式录取。”
“政审有什么难的，咱们家清清白白的。”
那天晚上，家里像过年一样热闹。周美霞炒了四个菜，还特意买了瓶酒庆祝。
“浩轩，这下真的稳了。”陈国栋也很高兴，难得地多喝了几杯。
“爸，你平时不是说话很谨慎吗？怎么这次这么乐观？”
“因为政审确实没什么难的。”陈国栋说，“咱们家三代贫农，根正苗红。”
陈浩轩点点头。确实，他对自己家的情况很了解。父母都是普通工人，爷爷奶奶也是农民出身，应该不会有什么问题。
第二天，陈浩轩去教育局取政审材料清单。
人事科的工作人员递给他一张表格，“按照上面的要求准备材料，十天内交上来。”
陈浩轩仔细看了看清单：
身份证复印件、户口本复印件、毕业证复印件、学位证复印件、个人简历、政治表现证明、无犯罪记录证明、体检报告...
“这个政治表现证明到哪里开？”
“你户籍所在地的街道办事处或者村委会。”
“无犯罪记录证明呢？”
“派出所。”
陈浩轩把清单收好，“有效期多长时间？”
“一个月。”
回到家，陈浩轩开始准备材料。身份证、户口本、毕业证这些都现成的，复印一下就行。
个人简历需要重新写一份，陈浩轩写得很认真。从小学开始，一直写到现在，中间没有任何空白期。
政治表现证明需要到街道办开。陈浩轩家在县城郊区，属于胜利街道办事处管辖。
街道办在一栋老楼里，楼道里贴着各种通知和标语。
办事大厅里人不多，陈浩轩找到了负责证明的窗口。
“开政治表现证明？”工作人员是个四十多岁的女人，“做什么用？”
“考教师编制，政审需要。”
“身份证给我看看。”
陈浩轩递过身份证。工作人员在电脑上查了查。
“陈浩轩，胜利街道...对，是我们这里的。”她抬头看着陈浩轩，“你平时表现怎么样？”
“还可以吧，没做过违法的事。”
“好，填个表，三天后来取。”
无犯罪记录证明要到派出所开。胜利派出所离街道办不远，走路五分钟就到了。
派出所大厅里排着队。轮到陈浩轩的时候，民警看了看他的身份证。
“开无犯罪记录证明？”
“对，考编制用的。”
“等十分钟。”
十分钟后，民警拿着一张盖红章的纸出来了。
“拿好，别弄丢了。”
体检要到县医院指定科室。陈浩轩早上空腹去的，抽血、拍胸片、测视力、量血压...一套下来两个小时。
“结果什么时候出来？”
“三天后拿报告。”
03
三天后，陈浩轩取了体检报告。各项指标都正常，合格。
政治表现证明也开好了。一张A4纸，盖着街道办的红章，写着“该同志政治立场坚定，遵纪守法，品行端正”等等。
所有材料都齐全了，陈浩轩把它们整理好，装进一个档案袋。
交材料那天，人事科里排了很多人。都是参加这次招聘的考生，大家都来交政审材料。
轮到陈浩轩的时候，工作人员检查了一遍材料。
“齐全了，等通知吧。”
“大概多长时间出结果？”
“正常情况下一周左右。”
陈浩轩走出教育局，心里踏实了很多。材料都交了，接下来就等结果了。
那几天，陈浩轩的心情很好。在培训机构上课，精神头也足了很多。
“陈老师最近心情不错啊。”同事小刘笑着说。
“可能要离开这里了。”
“考编制的事？”
“嗯，政审材料已经交了。”
“恭喜恭喜，请记得请客啊。”
赵凯经常打电话关心进展。
“怎么样，有消息没有？”
“还没有，说是一周左右。”
“我当初政审很快的，三天就通过了。”赵凯说，“你们家应该没什么问题吧？”
“能有什么问题，我爸妈都是普通工人。”
“那就等着吧，很快就有好消息了。”
一周过去了，没有消息。陈浩轩有点着急，给人事科打电话。
“陈浩轩的政审还在进行中，有结果会通知你的。”
“还要多长时间？”
“这个不好说，政审程序比较复杂。”
又过了几天，还是没有消息。陈浩轩开始觉得不对劲。
他问了几个一起参加招聘的人，有的已经收到通过通知了，有的还在等。
“李晓东收到了吗？”陈浩轩给高中同学打电话。
“我昨天收到的，政审通过了。”李晓东说，“你呢？”
“还没有。”
“可能是因为你排第一，审查更仔细吧。”
陈浩轩觉得这个解释说得通，心里稍微安定了一些。
又过了三天，陈浩轩终于接到了教育局的电话。
“陈浩轩吗？明天上午来教育局一趟。”
“是不是政审通过了？”
“明天来了再说。”
那一夜，陈浩轩翻来覆去睡不着。电话里的语气听不出好坏，让他很不安。
第二天一早，陈浩轩就到了教育局。
人事科在二楼，陈浩轩敲门进去。办公室里坐着两个人，一个是人事科长刘科长，另一个不认识，看起来像是领导。
“陈浩轩，坐吧。”刘科长指了指椅子，表情严肃。
陈浩轩坐下，心里忐忑不安。
“你的政审材料我们审查了，发现了一些问题。”刘科长拿出一份文件。
“什么问题？”陈浩轩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
“户籍信息方面的问题。”刘科长看了看文件，“需要你回家和家里人了解一下情况。”
“户籍信息？我的户籍信息没问题啊。”
“不是你的，是你家里其他人的。”刘科长合上文件，“具体的你回家问问。”
“到底是谁的问题？”陈浩轩急了。
“你爷爷的。”刘科长看了看他，“陈志远，对吧？”
陈浩轩愣了一下，“我爷爷十年前就去世了，能有什么问题？”
“这个就需要你回家了解了。”另一个人开口了，“政审要求很严格，不能有任何疏漏。”
“但是我爷爷都不在了...”
“家属可以提供相关证明材料。”刘科长说，“你先回家了解情况，然后准备补充材料。”
“什么材料？”
“具体的你家里人知道。”
陈浩轩走出教育局，脑子里一片混乱。爷爷的问题？能有什么问题？
他立刻给父亲打电话。
“爸，政审有问题了，说是关于爷爷的。”
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
“回家再说。”陈国栋的声音听起来很沉重。
坐公交车回家的路上，陈浩轩一直在想爷爷的事。
爷爷陈志远，在陈浩轩小时候就去世了。印象里爷爷话不多，总是一个人坐在院子里抽烟。
每次问起爷爷年轻时候的事，父母总是说得很简单：爷爷是农民，种地为生，没什么特别的。
现在看来，事情没那么简单。
到了家，陈国栋和周美霞都在客厅里等着。两人的表情都很严肃，气氛很压抑。
“爸妈，到底怎么回事？”陈浩轩在沙发上坐下。
陈国栋和周美霞对视了一眼，都没说话。
“爷爷到底有什么问题？”陈浩轩提高了声音，“编制的事关系到我的前途，你们不能不说。”
“没什么大问题。”周美霞终于开口了，“都是陈年旧事。”
“什么陈年旧事？”
“就是...就是你爷爷年轻时候的一些事。”
“什么事？”陈浩轩盯着母亲，“妈，你必须说清楚。”
周美霞看了看陈国栋，欲言又止。
“老陈，你说吧。”
陈国栋点了支烟，深深吸了一口。
“浩轩，你爷爷的事情比较复杂。”
“怎么复杂了？”
“他年轻的时候...家里的情况和我们说的不一样。”
陈浩轩等着他继续说。
“具体的我也不太清楚，你爷爷从来不愿意提。”陈国栋摇摇头，“我只知道和土地改革那个时候有关。”
“土地改革？”陈浩轩想起了历史课上学过的内容，“那是1950年代的事情吧？”
“对，就是那个时候。”
“那时候发生了什么？”
陈国栋又抽了一口烟，“你爷爷家里...好像是有些地的。”
“有地怎么了？那时候很多人都有地吧？”
“不一样。”陈国栋摇头，“你爷爷家的地比较多。”
陈浩轩隐约明白了什么，但还是不确定。
“多到什么程度？”
“这个我真的不清楚。”陈国栋把烟头摁灭，“你爷爷从来不说这些事。”
“那户口本上为什么没有记录？”
陈国栋和周美霞又对视了一眼。
“可能是...可能是后来改了。”
“谁改的？”
“这个...”陈国栋犹豫了很久，“可能是我改的。”
“你改的？为什么？”
“怕影响你和你父亲找工作。”周美霞插话，“那时候这些事情影响很大。”
陈浩轩明白了。父母一直在隐瞒爷爷的真实情况，甚至涂改了户口本上的信息。
“现在政审查出问题了，涂改也没用了。”陈浩轩叹了口气，“我需要知道真实情况。”
“真实情况就是这样，你爷爷家里确实有地。”陈国栋说，“具体多少，什么成分，我真的不知道。”
“那怎么办？档案里肯定有记录。”
“档案...”陈国栋想了想，“可能需要去查一下。”
“我自己去查。”陈浩轩站起来，“你们不愿意说，我自己去查。”
“浩轩，你别生气。”周美霞拉住他，“我们也是为了你好。”
“为了我好？”陈浩轩苦笑，“现在编制没了，这就是为了我好？”
“编制没了可以再考，这个事情牵扯太大。”
“到底牵扯什么？”陈浩轩急了，“你们到底在隐瞒什么？”
陈国栋和周美霞都不说话了。
陈浩轩看出来，从父母这里问不出什么了。他们要么真的不知道详情，要么就是不愿意说。
不管怎样，他必须自己去查明真相。
04
第二天，陈浩轩来到县公安局。
户籍科在一楼大厅，窗口前排着队。轮到陈浩轩的时候，民警是个三十多岁的男人，姓王。
“查户籍档案？查谁的？”
“我爷爷的，陈志远。”陈浩轩递过身份证和户口本，“我需要看看他的详细信息。”
王警官接过证件，在电脑上敲了敲。
“陈志远...这个人的档案比较久远了。”他抬头看着陈浩轩，“你查这个做什么用？”
“考编制政审需要。”
“政审？”王警官想了想，“那确实需要查。稍等，我去调档案。”
十五分钟后，王警官拿着一个厚厚的档案夹回来了。
“这是你爷爷的完整户籍档案，从1950年建档开始到去世。”
陈浩轩接过档案，心跳加速。
档案很厚，足有二十多页。最前面是基本信息：姓名陈志远，性别男，出生年月...
陈浩轩一页一页翻看。前面几页都是常规信息，没什么特别的。
翻到第十页的时候，陈浩轩看到了“土地改革”这四个字。
他继续往下看，越看心越凉。
翻到最后一页，陈浩轩的手开始发抖。
在“家庭出身”一栏，清清楚楚地写着四个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