网易首页 > 网易号 > 正文 申请入驻

1994年,上海市委组织部给陈松年子女写信:找到烈士陈乔年的独女

0
分享至

1994年10月18日清晨,安徽安庆的空气还有些微凉。陈独秀第三子陈长璞刚刚推开院门,邮差递过来一封挂号信,落款是“上海市委组织部”。信封很薄,却仿佛有千钧重量,因为信里只有一句核心信息——“烈士陈乔年的女儿已经有线索,请速往福州核实”。

陈家后人读完信件,最先冒出的念头是“还会有错吗?”毕竟,上世纪八十年代末,他们已经陆续接触过五位自称是“陈鸿”的女性,最终全部排除。缘分这次会降临吗?

当年在上海枫林桥英勇就义的陈乔年,牺牲时年仅二十六岁。比他的青春更短暂的,是与妻子史静仪相守的日子。1928年6月6日枪声落定,遗腹女尚未出生。为了避免白色恐怖追踪,党组织当天夜里就确定了一个“只许成功”的秘密方案——把孩子悄悄送出上海,再用多重身份掩护。正是这项安排,让后来的寻亲步步崎岖。



1928年9月的一天,苏州河边的渡口格外嘈杂。史静仪抱着刚满五个月的女婴,把她交给一位安徽无为县籍的佣工,留下两块大洋和一句话:“孩子姓陈,小名阿鸿,拜托了。”彼此素昧平生,却要在船板上完成生死托付,没有煽情,没有眼泪,只有一分钟的匆匆嘱咐。听起来像传奇,实际上是那个年代地下工作者常用的办法。

孩子被带回安徽不久,又因为贫困改随养父姓苗。这一改姓,把她与生身父母的联系彻底切断。更出人意料的是,养父被误以为“有通共嫌疑”而关进监狱,女孩儿随祖母开始流浪。陈家与苗家的这段偶遇,从此成了两条分叉的河流。

时间转到1973年。苗玉——这是女孩后来得到的名字——收到养母病危的信,一路奔回老家。病榻旁,老人声音发颤:“民国十六年我抱来一个女娃,她亲娘在上海。”一句话,像闷雷炸开,却苦于没有更多线索。那时信息闭塞,上海与无为县仿佛隔着整片大陆。苗玉只能把疑问压在心底。

1988年9月,新四军研究会在福州举行座谈。六十多岁的苗玉第一次公开讲述自己身世:“我不是苗家亲生,亲人可能在上海。”这一席话进入了组织工作者的耳朵。与会的老同志敏感地发现,故事的时间点、地点、姓氏都与一篇旧文高度吻合——1989年《文艺报》副刊刊发的《乔年烈士有女陈鸿天涯何处》。巧合得近乎刻意,于是信息被层层上报。



跨省比对随即展开。党史专家把1928年地下党处理烈士遗孤的档案与苗玉提供的细节逐条核对。她记得交接时出现过“孔先生”和“吴先生”两个名字;档案显示,当年负责联系史静仪的确实有两位地下党员代号分别为“K”和“W”。有人不禁低声惊叹:“环节对上了。”随后,又调取了陈独秀子女幼年照片,与苗玉做年龄、面部比例、耳廓形态对比,重合度颇高。

人证尚需亲属认定。1994年冬,上海市委组织部致信陈松年后人,请他们赴福州见面。第一次见面,没有仪式,只有沉默和打量。五分钟后,陈长璞拉住苗玉的手,声音哽咽:“像,真的像我们家的人。”她的下颌线条酷似陈延年,眉心又隐约带着陈独秀的影子。两人对视片刻,不用再多说什么。

仍有人坚持谨慎。毕竟一旦认错,既辜负先烈,也伤及无辜。于是血型、身世材料、老照片对照、当事人回忆全部拉出来重审。对照清单越加越多,却没有一项出现明显矛盾。那封最初的“请速往福州核实”的信,就像最后一块拼图,把断裂的岁月缝合。



确认身份后,苗玉被邀赴安庆,为陈独秀墓重修剪彩。她望着石碑,长久无语。旁人悄悄议论:“一朝回到族谱,她究竟是激动还是失落?”苗玉只说了三个字:“算圆满。”经历过逃荒、参军、解放战争、企业改制,她对名分看得很淡。她更在意的是,历史没有把细枝末节丢进风里。

有意思的是,陈家兄妹最担心的并非财产问题,而是另一层责任——“烈士之女”的身份会不会给苗玉的平静生活带来负担?苗玉笑答:“月薪几千,孩子工作稳定,我不差什么。”一句轻松化解众人顾虑。

若说这场寻亲历时多久,可以从1928年那场秘密送别算起,到1994年陈长璞第三次去福州算终。六十六年,在国共对峙、抗战烽火、三年解放战争和新中国成立的时代洪流里漂泊。试想一下,如果史静仪当年犹豫片刻,或者那位安徽佣工走错了码头,这段血脉可能就永远沉入历史暗流。

史料工作者后来总结三条经验:一是白色恐怖时期的隐密收养,需要多部门档案交叉;二是亲属认定必须既讲情感也讲证据;三是烈士遗孤的后续关怀,应尽量尊重本人意愿,不可过度打扰。陈乔年的女儿得以认祖归宗,正是这三条原则在实践中的一次成功示范。



故事并没有因为相认而结束。2000年以后,苗玉每隔两三年便会去安庆或上海短住。她自嘲:“晚补亲情,也得先补口音。”家族聚会时,她偶尔用皖江方言喊一声“二伯”,现场便轰然大笑。血缘的魔力就在于此——无需长篇大论,一个称呼足矣。

2013年冬,苗玉的子女替她整理旧物,在抽屉里发现那封1994年的挂号信。纸张已旧,字迹仍清晰。他们没有再把信装回信封,而是裱成相框,挂在客厅。访客总忍不住多看两眼,问一句:“这信有什么讲究?”孩子们会说:“这是我们家的回归凭证,也是烈士生命得以延续的见证。”不用宏大叙事,也无需豪言壮语,一张薄薄的纸悄悄提示着后人:那些为信仰赴死的人,并未在历史里失语。

岁月把一切都安排得刚刚好。枪声停了,档案解密了,陌生人成了家人。那封从上海寄出的信,像久违的灯塔,终于让漂泊半生的小船靠岸。

特别声明:以上内容(如有图片或视频亦包括在内)为自媒体平台“网易号”用户上传并发布,本平台仅提供信息存储服务。

Notice: The content above (including the pictures and videos if any) is uploaded and posted by a user of NetEase Hao, which is a social media platform and only provides information storage services.

秀心文雅 incentive-icons
秀心文雅
朝饮木兰之坠露兮,夕餐秋菊之落英
750文章数 145关注度
往期回顾 全部

专题推荐

洞天福地 花海毕节 山水馈赠里的“诗与远方

无障碍浏览 进入关怀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