实验第五天,刘薇在茶水间倒水,听见隔断外面两个姑娘的闲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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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哎,发现没,薇姐最近好像变了。”
“是啊,昨天想让她帮我核对下数据,她居然说‘现在没空,晚点哦’。”
“何止!前天我让她帮忙带杯咖啡,她也说‘这次不方便’……”
声音压低了些,带着一种探究的兴奋:
“你说,是不是上次晕倒,查出什么……心理问题了?”
刘薇握着水杯的手,指节一下子捏得发白。热水溅出来,烫在虎口,她都没觉出疼。
叮咚。
手机在口袋里震动。她掏出来,屏幕上是堂主发来的短信,像是一直在看着:
“今天要拒绝的第三件事,想好了吗?”
“记住,真正的战争不在外面,在你的‘不忍心’里。”
头三天,刘薇觉得自己像个作弊的小孩。
拒绝帮同事带咖啡,拒绝替邻居遛狗,拒绝帮亲戚的孩子改作文。都是些芝麻大的事,对方最多愣一下,也就“哦”一声过去了。
晚上回到家,她在那个专门的笔记本上,用红笔一项项划掉任务。每划掉一项,就给自己的“自我基金”电子账户转50块钱。听着那“叮”的到账提示音,心里竟浮起一丝陌生的、偷偷摸摸的快乐。
笔记本最新一页,她写了三个字:损失:0。
笔迹有点轻快。她觉得,建立边界好像也没那么难,就像推开一扇虚掩的门。
第四天傍晚,那扇门后吹来了第一阵冷风。
电话响起,是表妹甜甜的声音:“姐!你最好了!周末你车借我呗,我跟朋友去郊区烧烤!”
刘薇正对着电脑整理下周计划,心里排练过无数次的话脱口而出:“啊……抱歉,我这周末要用 车。”
电话那头静了两秒。
“你用?你用干嘛?你不是周末都宅家刷剧吗?”表妹的语气里那点甜腻瞬间没了。
刘薇吸了口气,照着堂主给的“台词”,干巴巴地重复:“这次不太方便。”
“不方便?”表妹的音调拔高了,“姐,你什么意思啊?是不是我上次跟你借钱你没借成,记我仇了?一家人用得着这样吗?”
“不是,我……”
“行了行了,不借算了!真没劲!” 嘟——嘟——嘟——
忙音像针一样扎进耳朵里。
刘薇举着电话,半天没动。窗外的天色正一点点暗下去,把办公室的格子间吞进灰蒙蒙的影子里。
这还不是结束。
五分钟不到,母亲的电话像追魂铃似的响起来。刚一接通,劈头盖脸就是一句:“你怎么回事?莹莹说你欺负她?车借一下能掉块肉啊?当姐姐的这么小气!”
刘薇张了张嘴,喉咙像被什么堵住了,发不出声音。
“我告诉你刘薇,亲情比什么都重要!你别有点钱了就眼睛长头顶上!今晚你必须给莹莹道歉,把车给她用!”
电话挂了。
紧接着,她那个几十人的家族微信群,蹦出一条消息,是表妹发的:
“唉,还是自己亲哥亲姐好,有的‘姐姐’啊,叫得亲,遇到事就看出远近喽。” 后面跟了个捂嘴笑的表情。
下面一堆亲戚排队发“?”和“怎么了?”。
刘薇看着那不断刷新的屏幕,觉得浑身发冷。她慢慢滑到地上,背靠着冰冷的办公桌腿,把脸埋进膝盖。眼泪毫无预兆地涌出来,不是啜泣,是无声的、汹涌的崩溃。原来“损失:0”是个笑话。代价在这里等着她呢——亲密关系里的冰冷审视,家人眼中的“变质”。
她抖着手点开堂主的微信,眼泪模糊了屏幕,打字都费力:
“实验……能停吗?我受不了了。她们看我的眼神,好像我犯了天大的错。”
几乎是立刻,堂主回了。没有安慰,只有一行字:
“现在停下,你就永远停在这里了。痛是边界正在生长的感觉。”
第五天下午,刘薇的眼睛还肿着。
新人小李抱着笔记本,蹭到她工位旁边,脸上堆着笑:“薇姐,救命!这个数据透视表我搞了一上午,还是出错,您帮我看看呗?就五分钟!”
又是那种熟悉的、被需要的眼神。以前刘薇最扛不住这种眼神。
她看着小李屏幕上密密麻麻的数据,又看看自己桌上堆着的待办文件。堂主的话和昨晚的冷水一起漫上来。
她转过头,尽量让声音听起来平静:“小李,这个功能我上个月培训时讲过步骤,笔记你记了吗?”
小李一愣,有点尴尬:“记……记了,但是太复杂了,我……”
“笔记在哪?拿出来。”刘薇的声音温和,但没留余地,“你现在就按步骤做,做到哪里卡住了,拿着笔记和具体问题来问我。我不看你做,只看你卡住的地方。”
小李的笑容僵在脸上,眼神里掠过一丝明显的失望和不满,小声咕哝了一句:“薇姐,您以前不是这样的……” 然后抱着笔记本蔫蔫地回了自己工位。
刘薇心里那根弦又绷紧了。看,又来了。又一个“失望”。
她强迫自己把注意力放回文件上,可耳朵却不由自主地听着那边的动静。一开始是频繁的叹气、摔鼠标,后来渐渐安静下来。过了大概一个多小时,安静的办公区忽然响起一声压抑的欢呼。
“啊!成功了!”
小李从座位上弹起来,几步冲到刘薇面前,眼睛亮得惊人:“薇姐!我搞定了!你看!原来那个筛选字段是这么关联的!我自己试出来的!” 他兴奋地指着屏幕,脸上全是成就感带来的红晕。
刘薇看着那张年轻的脸,看着他屏幕上终于规整的表格,心里那块石头,“咚”地一声落了地,却砸出另一片涟漪。
“你不生我气吗?”她忍不住问。
小李挠挠头,有点不好意思:“说实话薇姐,刚开始有点,觉得您是不是嫌我笨,懒得教了。但现在……” 他顿了顿,很认真地说,“现在我觉得,您以前是不是……太惯着我们了?”
刘薇愣住了。
“您以前什么都帮我们做了,我们伸手就拿,是挺舒服。但舒服完了,心里其实挺空的,感觉这东西不是自己的。” 小李拍了拍电脑,“这个透视表,虽然折腾我半天,但现在它每一个步骤我都门儿清!下次再遇到,我绝对不怕了!”
他笑得露出虎牙:“您得让我们自己摔几下,才能学会走路嘛!”
小李走了,刘薇坐在那里,反复咀嚼着那句话——“您太惯着我们了”。
原来,我那倾尽全力的“好”,在别人那里,可能只是一根偷懒的拐杖,一种成长的剥夺。
而她自己,则被这根拐杖,拖进了透支的深渊。
这个认知像一道闪电,劈开了她心中那团纠缠多年的乱麻。一种奇异的、带着痛楚的清明,升腾起来。
实验第七天,周五,下午五点二十分。
办公室弥漫着周末前特有的、混合着疲惫和期待的气氛。刘薇正在关电脑,盘算着明天先去体检,然后去看那个期待已久的画展,晚上要早点睡,把欠的觉补回来。
“刘薇,来一下。”
老板王总从他的独立办公室探出身,语气是不容置疑的短促。
刘薇心里“咯噔”一下。她走进那间宽敞却压抑的办公室,王总头也没抬,把一叠资料推过来。
“行业分析报告,深度版的。下周一早上九点,我要看到完整的PPT放在我桌上。” 他说得轻描淡写,仿佛在说“帮我倒杯水”。
刘薇拿起那叠资料,快速翻了翻。至少五十页的市场数据、竞品分析、政策文件。她的心沉了下去。要梳理清楚,形成有洞见的报告,再做成精美的PPT……
至少需要十六个小时不眠不休的工作。而周末,只剩四十八小时。
她脑海里立刻弹出两个声音。
声音A(熟悉而疲惫):“答应吧。又不是第一次了。熬两个通宵,死不了人。拒绝了,工作可能就没了。”
声音B(微弱但清晰):“你已经‘死’过一次了。在救护车上,医生说的。再这样,下次就没那么幸运了。”
她想起堂主那条短信:“对权力说‘不’,是你拿回人生主权的唯一仪式。”
王总终于从文件上抬起头,看到她还在原地,眉头微蹙:“有问题?”
刘薇感到一股熟悉的、令人窒息的压迫感从胃部升起,迅速蔓延到四肢。她想说“好的,王总”。这句话在她生命里重复了成千上万遍,几乎成了肌肉记忆。
但这一次,那三个字滚到喉咙口,被她用尽力气,咽了回去。
指甲深深掐进掌心,尖锐的疼痛让她混乱的头脑猛地一清。
她抬起头,迎上王总的目光,声音因为紧绷而有些发干,但一字一句,异常清晰:
“王总,这份报告涉及的内容很广,要整理清楚并形成有价值的观点,我需要至少三天的工作时间。”
王总似乎没料到这个回答,他靠在椅背上,手指敲了敲桌面,语气没什么波澜:“那就加加班。周末辛苦一下。”
那敲击声像锤子打在刘薇心上。她掌心被指甲掐得生疼,但这疼痛此刻成了她的锚。
她吸了一口气,第二次开口:
“我理解项目的紧迫性。但是,我这个周末,已经提前有重要安排了。”
空气,瞬间凝固了。
打印机在角落里发出单调的“咔哒”声,窗外传来遥远的车流嗡鸣。
王总敲击桌面的手指,停住了。
他缓缓地、缓缓地抬起头,目光从文件移到刘薇脸上。那眼神里没有立刻的愤怒,而是一种纯粹的、毫不掩饰的陌生和审视。仿佛站在他面前的,不是一个合作了五年的下属,而是一个从未见过的、古怪的陌生人。
他就用这种眼神,看着刘薇。
本故事基于多案例原型创作,人物为化名,属虚构演绎。
【互动】
如果你在王总的位置上,听到下属这样回应,你的第一反应会是什么?
A.立刻发火,觉得她不服管
B.冷静询问她的具体安排和替代方案
C.表面答应,但心里给她记上一笔
D.反思是不是给的任务不合理
点赞最高的三条评论,会在明天的“作者说”里,得到“堂主视角”的独家解读。
下章预告: 拒绝的代价,比想象中更痛,也更值得。当全公司都开始用异样眼光打量刘薇时,一个意想不到的人,却给她桌上放了份早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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