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外公家拆迁未给我家一分,春节外公来访,母亲:去哪都随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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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年冬天,特别冷。

北方的风跟刀子似的,刮在人脸上,能留下一道道看不见的口子,火辣辣地疼。

我们家那片的老房子,终于在一阵阵“轰隆隆”的巨响里,变成了城市的记忆。

我外公家的那栋二层小楼,也在其中。

消息是舅舅打电话来通知的。

电话是妈接的。

我当时正在客厅里写我的毕业论文,暖气开得很足,可我妈接电话的手,好像还是冻僵了。

她就那么举着听筒,一动不动,像一尊凝固了的雕像。

电话那头,舅舅的声音很大,隔着几米远我都能听见,充满了压抑不住的兴奋和一点点施舍般的告知。

“……分下来了,一共三百二十万……爸的意思是,你们家这些年也不容易,但毕竟是嫁出去的女儿……规矩不能破……钱,我就都拿来买新房了,以后爸跟我过……”

后面的话,我妈好像已经听不见了。

她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窗外那棵光秃秃的白杨树,树枝在寒风里抖得像个筛子。

很久,她才轻轻地“嗯”了一声,然后把电话挂了。

没有争吵,没有质问,甚至没有一丝声音的颤抖。

屋子里静得可怕,只有墙上挂钟“滴答、滴答”的声音,像是在给一段岁月,数着最后的倒计时。

我爸从厨房里探出头,他刚下班,正系着围裙准备做饭。

“谁啊?”

我妈没回头,声音轻得像一阵风。

“你姐夫。”

她用了“你姐夫”这个称呼,而不是“我哥”,那一瞬间,我心里咯噔一下。

我知道,有些东西,在那一通电话里,彻底断了。

我爸是个老实人,听了这话,愣了一下,解下围裙走过来,小心翼翼地问:“老房子……钱的事?”

我妈点点头。

“都给……你哥了?”

我妈又点点头。

我爸嘴巴张了张,想说什么,最后却只是长长叹了口气,拍了拍我妈的肩膀。

“算了,给了就给了吧,咱也不指望那个。只要你爸……他老人家好好的就行。”

我妈还是没说话。

她缓缓走到阳台上,推开窗,一股冷风瞬间灌了进来,吹得我的论文稿纸哗哗作响。

她就那么站着,任凭那刀子一样的风吹乱她的头发,吹红她的眼眶。

我看不见她的表情,只能看到她单薄的背影,在灰蒙蒙的天色里,显得那么孤单。

我心里堵得难受。

三百二十万。

对于我们这个普通的工薪家庭来说,是一笔天文数字。

但我们家,从来没想过要去争,去抢。

我妈总说,那是外公外婆一辈子的心血,外公想怎么处置,是他的权利。

可道理是道理,情感是情感。

一分不给,连一句商量都没有,就这么被一通电话“告知”了结果。

这已经不是钱的事了。

这像一记响亮的耳光,抽在我妈这个当了半辈子孝顺女儿的脸上。

那栋二层小楼,我妈出生在那里,长在那里。

院子里有一棵巨大的柿子树,是外公在我妈出生的那年亲手栽下的。

我小时候,最喜欢在夏天爬上那棵树。

外公会搬个小马扎坐在树下,一边摇着蒲扇,一边冲我喊:“慢点!慢点!小猴崽子,摔下来可没人管你!”

嘴上这么说,他的眼睛却一刻也没离开过我。

秋天,柿子熟了,一个个挂在枝头,像一盏盏橙红色的小灯笼。

外公会用一根长长的竹竿,顶端绑个布兜,小心翼翼地把最红最大的柿子一个个摘下来。

他总是先把第一个递给我妈,笑着说:“给你,甜丫头,尝尝今年的甜不甜。”

我妈每次都像个小姑娘一样,接过柿子,咬一口,然后眯着眼睛笑。

“甜,爸,今年的柿子,比哪年都甜。”

那时候的阳光,好像都带着柿子的甜味。

可现在,树没了,房子没了,那股甜味,也好像被那阵穿堂而过的冷风,吹得无影无踪了。

从那天起,我妈变了。

她话变得更少了。

以前她还总爱念叨几句外公的身体,念叨老家的旧事。

现在,关于外公家的一切,她都绝口不提。

“外公”这两个字,成了我们家的一个禁语。

她把所有的精力都扑在了家里。

地板被她擦得能照出人影,饭菜永远做得丰盛可口,我的每一件衣服都被她熨烫得平平整整。

她仿佛想用这种极致的忙碌,来填满心里的那个大窟窿。

可我知道,那个窟窿,一直在那里。

有时候深夜我起床喝水,会看到她一个人坐在客厅的沙发上,不开灯,就那么静静地坐着,像一棵在黑夜里独自呼吸的植物。

我知道,她在想那栋没了的房子,那棵没了的树,和那个好像也跟着没了的,父亲的爱。

我爸看在眼里,急在心里。

他变着法地逗我妈开心,给她买新衣服,带她去看电影,甚至还笨拙地学着说网络上的笑话。

我妈会配合地笑一笑,但那笑容,像浮在水面上的油花,怎么也融不进眼底深处。

过年,越来越近了。

街上的年味一天比一天浓。

家家户户的窗户上都贴上了红色的窗花,空气里弥漫着炸丸子、炖肉的香气。

我们家也开始了大扫除,准备年货。

我妈依旧是那个家里最忙碌的人。

她把所有的被褥都拆洗了一遍,在阳光下晒出暖烘烘的味道。

她买了最新鲜的猪肉,亲手剁馅,准备包我们家过年必吃的饺子。

她忙碌的身影,让这个家充满了烟火气,可我总觉得,这烟火气里,缺了一点什么。

缺了一点……根。

大年二十九,我们一家人正围在一起看春晚。

外面下起了小雪,雪花轻轻地落在窗户上,悄无声息。

电视里歌舞升平,热闹非凡。

我妈却好像有些心不在焉,手里拿着遥控器,无意识地换着台。

突然,家里的电话响了。

尖锐的铃声在热闹的电视声中显得格外突兀。

我们三个人都愣了一下。

这个时间点,会是谁?

我爸离得近,起身去接。

“喂?……哦,是大哥啊……新年好,新年好……”

我看到我妈的身体瞬间僵硬了。

她停下了换台的动作,眼睛却还盯着电视屏幕,仿佛想把自己隔绝在那个五光十色的世界里。

我爸的声音有些尴尬,也有些小心翼翼。

“……什么?……现在?……不是,这大过年的……行,行,我知道了。”

挂了电话,我爸的脸色很难看。

他走到我妈身边,犹豫了半天,才开口。

“是大哥……他说……爸在你哥家住不惯,闹着要走……现在,人已经送到咱们小区门口了。”

空气,仿佛在那一瞬间凝固了。

电视里的笑声和掌声还在继续,可我们家的客厅,却安静得能听到雪花落在窗台上的声音。

我妈慢慢地转过头,看着我爸。

她的眼神很平静,平静得像一潭深不见底的古井。

“他……一个人来的?”

“嗯,大哥说把他送到门口就走了,公司还有事。”

我心里一阵冷笑。

公司有事?大年二十อก九的晚上,能有什么天大的事?

无非是拿了钱,就不想再管养老的爹了。

我看向我妈,等着她的反应。

我想象过很多种可能。

她可能会哭,可能会愤怒地质问,可能会拒绝。

但她都没有。

她只是沉默了很久很久,久到我以为她会一直这么沉默下去。

然后,她站了起来,拿起沙发上的外套,默默地穿上。

“我去接他。”

她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像一颗石子,砸在寂静的湖面上,荡开一圈圈涟漪。

我爸赶紧说:“我跟你一起去。”

我妈摇摇头。

“不用,我自己去。”

她说完,就打开门,走了出去。

门在她身后轻轻关上,隔绝了屋里的温暖和电视里的喧嚣。

我看着那扇紧闭的门,心里五味杂陈。

我不知道我妈在想什么。

我只知道,那个让她伤透了心的父亲,在这样一个万家团圆的夜晚,被他的儿子,像一件多余的行李一样,丢到了我们家门口。

过了大概十几分钟,门开了。

我妈走了进来,身后跟着一个佝偻的身影。

是外公。

他比我上次见他时,老了太多。

头发全白了,稀疏地贴在头皮上,脸上的皱纹像刀刻的一样,深一道浅一道。

他穿着一件不合身的旧棉袄,手里提着一个破旧的布袋子,里面鼓鼓囊囊的,不知道装了些什么。

他站在门口,有些局促不安地看着我们,眼神浑浊,带着一丝怯懦。

那个曾经在院子里中气十足地骂我“小猴崽子”的男人,那个能把几百斤重的石磨轻松搬动的男人,那个在我心里像山一样高大的外公,好像一下子,就垮了。

我爸赶紧迎上去,接过他手里的布袋子。

“爸,您来了,快进来,外面冷。”

外公没动,他的眼睛一直看着我妈。

我妈脱下外套,挂在衣架上,然后走到鞋柜前,拿出一双崭新的棉拖鞋,放在外公脚边。

整个过程,她一句话都没说,脸上也没有任何表情。

“换鞋吧。”

这是她对外公说的第一句话。

外公低下头,看着那双崭新的拖鞋,嘴唇哆嗦了一下,好像想说什么,但最终还是没说出口。

他弯下腰,吃力地换上鞋。

我注意到,他的手抖得很厉害。

客厅里的气氛,尴尬得让人窒息。

我爸想找点话说,活跃一下气氛。

“爸,您吃饭了吗?我去做点……”

“不用了。”

我妈打断了他。

她走到厨房,从冰箱里拿出早就准备好的饺子馅和面皮。

“我来吧。”

她开始在案板上,一个一个地包饺子。

她的动作很熟练,手指翻飞,一个白白胖胖的饺子很快就在她手中成型。

外公就站在客厅中央,像个做错了事的孩子,手都不知道该往哪里放。

我走过去,扶着他。

“外公,您坐。”

我把他扶到沙发上。

沙发很软,他坐下去的时候,身体陷在里面,显得更小了。

他的目光,一直追随着我妈在厨房里忙碌的身G影。

我爸打开电视,想用声音来驱散这片沉寂。

“爸,看电视吧,春晚,热闹。”

外公点点头,眼睛却还是没有离开厨房的方向。

饺子很快就下锅了。

厨房里传来“咕嘟咕嘟”的水声,白色的热气冒出来,带着食物的香气,让这个冰冷的家,终于有了一丝温度。

我妈把煮好的饺子端上桌,一共三碗。

一碗给我,一碗给我爸,还有一碗,她放在了外公面前。

“吃吧。”

她说完,就自己坐下,拿起筷子,默默地吃了起来。

外公看着面前那碗热气腾腾的饺子,眼圈一下子就红了。

他拿起筷子,手抖得更厉害了,夹了好几次,才把一个饺子夹起来。

他把饺子放进嘴里,慢慢地咀嚼着。

我看到,有两行浑浊的泪,从他满是皱纹的眼角,滑落下来,滴进碗里。

“是……是韭菜鸡蛋馅的……你……还记得……”

他的声音沙哑,带着哭腔。

我妈吃饭的动作顿了一下。

但她没有抬头,也没有说话,只是继续吃着自己的饺子。

那一顿年夜饭,是我们家有史以来最安静的一顿。

只有电视里的声音,和外公压抑着的、细微的抽泣声。

吃完饭,我妈默默地收拾碗筷。

我爸想帮忙,被她拦住了。

“我来。”

她一个人在厨房里洗碗,水声哗哗地响,像是在掩盖着什么。

外公坐在沙发上,从他那个破旧的布袋子里,掏出一样东西。

是一个用红布包着的小包裹。

他把包裹一层一层地打开,里面,是一个小小的、已经有些褪色的木头老虎。

老虎雕得栩栩如生,是我小时候的玩具。

我记得,这是外公亲手给我雕的。

他还掏出了一沓子钱,有新有旧,被一根橡皮筋捆着,看起来也就几千块。

他把这两样东西,一起推到我面前的茶几上。

“这个……是给你的……压岁钱……”

他的声音,充满了讨好和卑微。

我愣住了,不知道该不该收。

我看向我爸,我爸也一脸为难。

这时候,我妈从厨房里出来了。

她擦干了手,走到茶几前,看了一眼那只木头老虎和那沓钱。

然后,她把那只木头老虎拿了起来,放回外公手里。

又把那沓钱,塞回外公的口袋里。

“我们家,不缺这个。”

她的声音依旧很平静,但平静下面,是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冷漠。

外公的手,像被烫到一样,猛地缩了回去。

他看着我妈,嘴唇颤抖着,浑浊的眼睛里,充满了痛苦和悔恨。

“甜……甜丫头……爸……爸对不起你……”

他终于,说出了这句话。

我妈的身体,微不可见地颤抖了一下。

她没有看外公,而是转身,走到窗前,拉开了窗帘。

外面的雪,下得更大了。

整个世界,都变成了一片纯白。

“对不起?”

我妈的声音,像从那片冰天雪地里传来的一样,带着寒气。

“爸,你有什么对不起我的?”

“你从小就告诉我,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我嫁人了,就是别人家的人了,老宅子,家产,自然都没我的份。”

“你把钱都给哥哥,我没意见。那是你的钱,你想给谁就给谁。”

“你跟着哥哥过年,我也没意见。儿子养老,天经地义。”

她每说一句,外公的头就低一分。

到最后,他的头几乎要埋进胸口里。

“我只是……我只是不明白……”

我妈的声音,终于有了一丝颤抖。

“我只是不明白,为什么连那棵柿子树,你都不愿意给我留个念想。”

“我打电话给你,求你,跟开发商说说,把那棵树移走,移到我们小区的花园里,我天天看着它,也算有个念想。可你是怎么说的?”

我妈转过身,眼睛通红地看着外公。

“你说,‘一棵破树,值几个钱?移什么移,麻烦!’。”

“爸,那不是一棵破*树*啊……”

“那是我出生那年你亲手种下的,你说,希望我像这棵树一样,结的果子,甜。你忘了?”

“我小时候发高烧,迷迷糊糊地要吃柿子,大冬天的,哪有柿子?你跑遍了整个县城,最后在一个供销社的角落里,找到两个冻得硬邦邦的柿子。你把柿子揣在怀里,一路跑回家,用你的胸口,把柿子捂热了,才喂给我吃。你……也忘了?”

“那棵树上,有我的童年,有你的父爱,有我们家曾经所有的温暖和甜蜜。可你,就为了省那点麻烦,眼睁睁地看着它,被推土机连根拔起,碾得粉碎……”

我妈的眼泪,终于决堤了。

她不是在哭那三百二十万,也不是在哭那栋没了的房子。

她在哭那棵被连根拔起的柿子树。

她在哭那份被父亲亲手碾碎的,女儿的念想。

外公再也忍不住了,他“哇”的一声,像个孩子一样,嚎啕大哭起来。

“我错了……甜丫头……我错了……我老糊涂了……我对不起你……我对不起你啊……”

他一边哭,一边用手打自己的脸,打得“啪啪”作响。

整个客厅里,都回荡着他苍老的、充满悔恨的哭声。

我爸赶紧上前拉住他。

“爸,您别这样,别这样……”

我看着眼前这一幕,心里酸得像被泡在了醋里。

我知道,有些伤害,一旦造成,就很难弥补。

有些裂痕,一旦出现,就永远无法恢复如初。

那天晚上,我妈没有再跟外公说一句话。

她给我和爸收拾出了一间客房,让外公住下。

她把被褥铺得整整齐齐,把暖水袋灌满热水放进被窝里,甚至还在床头柜上放了一杯温水。

她做了一切一个女儿该做的事。

但她的脸上,始终没有一丝多余的表情。

接下来的几天,外公就住在我们家。

我妈每天照常买菜,做饭,洗衣,打扫。

她会把外公的饭菜做得软烂一些,会提醒他按时吃药,会在他咳嗽的时候递上一杯热水。

她的照顾,无微不至。

但她的心,好像关上了一扇门。

她和外公之间,隔着一层看不见的墙。

他们同住一个屋檐下,却像是两个最熟悉的陌生人。

外公试图打破这层墙。

他会主动找我妈说话,讲一些他年轻时候的趣事。

我妈会听着,偶尔“嗯”一声,但从不接话。

他会抢着干家务,想帮我妈择菜,想帮我妈拖地。

我妈会默默地从他手里拿过东西,然后说:“我来吧,您歇着。”

他像一个笨拙的、急于讨好主人的小动物,可他的主人,却始终不肯给他一个笑脸,一个拥抱。

我能感觉到,外公在我们家,过得很煎熬。

他不止一次地,偷偷抹眼泪。

有一次,我看到他拿着那只小小的木头老虎,坐在阳台上,一坐就是一下午。

冬日的阳光,惨白无力地照在他身上,把他孤独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我走过去,坐在他身边。

“外公。”

他回过神,看到我,有些慌乱地把木老虎藏到身后。

“小远啊……”

我们爷孙俩,沉默了很久。

最后,还是他先开了口。

“你妈……她……还在生我的气吧?”

我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我只能说:“我妈……她只是心里难受。”

外公长长地叹了口气,眼眶又红了。

“我知道……我知道……都是我的错……我就是个老混蛋……”

“你舅舅……拿到钱以后,就买了新房子……一百八十多平的大房子……装修得跟皇宫一样……”

“我搬过去住,一开始还好……后来……你舅妈就天天给我甩脸子……嫌我吃饭掉渣,嫌我咳嗽声音大,嫌我……嫌我活着浪费空气……”

“你舅舅,他一句话都不帮我说……他怕老婆……”

“那天……你舅妈又跟我吵,说我是个老不死的,赖在他们家不走……我一生气,就说我要走,我要来找我女儿……”

“你猜你舅舅怎么说?”

外公看着我,浑浊的眼睛里,满是悲凉。

“他说,‘走啊,你现在就走!我开车送你!’……他就真的……真的把我送到了小区门口,把我的东西往地上一扔,掉头就走了……”

“小远啊……外公是不是……做错了?”

“我是不是……真的不该那么偏心?我是不是……把对我最好的那个人,给弄丢了?”

听着外公的哭诉,我的心像被一只手紧紧地攥住了,又酸又疼。

我还能说什么呢?

我只能拍拍他的背,像小时候他安慰我一样,笨拙地安慰着他。

“外公,都过去了。”

可真的……能过去吗?

时间一天天过去,年假很快就结束了。

城市恢复了往日的喧嚣。

我和我爸都要回去上班了。

外公的去留,成了一个摆在眼前的问题。

那天吃早饭的时候,我爸小心翼翼地提起了这件事。

“爸,您……以后有什么打算?”

外公拿着馒头的手,停在了半空中。

他看了一眼我妈,又迅速地低下头。

“我……我不知道……”

客厅里,又是一片沉默。

我妈慢慢地喝完碗里的最后一口粥。

她用餐巾纸擦了擦嘴,然后抬起头,看着外公。

她的眼神,依旧是那么平静。

这些天来,我一直在想,我妈会怎么做。

是会把外公留下来,从此尽心赡养,一笑泯恩仇?

还是会狠下心,把他送回舅舅家,从此一刀两断?

但她的决定,超出了我所有的预料。

她开口了,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到我们每个人的耳朵里。

“爸。”

她叫了他一声。

外公的身体猛地一震,抬起头,紧张地看着她。

“这些天,您住在这里,我好吃好喝地伺候您,尽我当女儿的本分。以后,您要是病了,需要人照顾,我也会在跟前。医药费,我和我哥一人一半,他要是不出,我一个人全出了。”

“我养你,给你养老送终,这是我的责任,我认。”

听到这里,外公的眼睛里,燃起了一丝希望的光。

但他还没来得及高兴,我妈接下来的话,就让那点光,瞬间熄灭了。

“但是,”我妈顿了顿,一字一句地说,“爸,我的心,被你伤透了。那棵柿子树被推倒的时候,我心里有些东西,也跟着一起倒了。扶不起来了。”

“所以,我伺候你,是因为我是你女儿。但要我像以前一样,把你当成天,当成我最亲的依靠,笑着跟你撒娇,跟你说心里话……对不起,我做不到了。”

“我没办法对着一个亲手把我推开,亲手碾碎我念想的人,说‘我原谅你’。”

“那太假了。”

“所以,以后,你想住在这里,可以。你想回我哥那里,也行。你想一个人去住养老院,我也给你出钱。”

她看着外公,目光平静而决绝。

最后,她说出了那句,我这辈子都忘不了的话。

“爸,去哪都随你。”

去哪都随你。

这五个字,轻飘飘的,却又重如千钧。

它不是驱赶,不是决裂。

它是一种……放手。

我放下了对你的期待,也请你,放下对我的要求。

我尽我的本分,但也请你,尊重我的伤痕。

我们之间,只剩下血缘和责任这最基础的连接,至于那些温暖过往,那些爱与亲密,对不起,它们已经和那棵柿子树一起,死了。

外公呆呆地看着我妈,他脸上的血色一点点褪去,变得惨白。

他张着嘴,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音,像一条离了水的鱼。

他想说什么,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最终,他所有的表情,都凝固成了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他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

那天下午,外公走了。

是我爸送他去的火车站。

他说,他老家还有个远房亲戚,他去投奔人家。

他走的时候,我妈没有去送。

她把自己关在房间里,很久都没有出来。

我推开门缝,看到她坐在床边,手里拿着一件东西,静静地看着。

那是一件她自己织的毛衣,是很多年前,她给外公织的。

她本来打算,今年过年去看外公的时候,送给他。

可是,她再也没有机会送出去了。

我看到,有大颗大颗的眼泪,从她的眼眶里滚落,砸在那件灰色的毛衣上,晕开一团团深色的水渍。

她没有哭出声。

她只是在无声地,为那段再也回不去的父女情深,举行一场漫长而寂静的告别。

生活,还在继续。

日子像流水一样,不紧不慢地向前淌。

我妈好像又变回了从前的样子。

她会笑了,会跟我爸开玩笑了,也会在看电视的时候,跟着里面的情节,或喜或悲。

那个被冰封起来的她,好像又活了过来。

只是,我们家,再也没有人提起“外公”这两个字。

他就像一颗被风吹走的蒲公英,不知道飘向了哪里,也不知道是死是活。

我们偶尔会给他那个远房亲戚家打个电话,问问他的情况。

对方总是说,挺好的,挺好的。

我们也就不再多问。

我知道,我妈心里,始终有一道疤。

那道疤,不碰的时候,不疼。

但它永远在那里。

第二年春天,我们小区旁边的那块空地,被改造成了一个小公园。

有一天,我妈散步回来,带回来一棵小小的树苗。

是一棵柿子树苗。

她和物业商量了很久,终于同意让她把树苗种在楼下的花园里。

她像照顾孩子一样,每天给它浇水,施肥,除草。

那棵小树苗,就在我妈的精心照料下,一天天长高,长出新的枝丫,抽出嫩绿的叶子。

我经常看到我妈,一个人站在那棵小树前,一站就是很久。

她不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

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在她身上洒下斑驳的光影。

她的脸上,带着一种我从未见过的,平静而又温柔的表情。

我突然明白了。

我妈不是在种一棵树。

她是在把自己心里那棵被推倒的树,重新,一点一点地,亲手栽种起来。

她不需要谁的道歉,也不需要谁的弥补。

她用自己的方式,与过去和解,与自己和解。

她把那份被亏欠的爱,那份被伤害的情,都化作了春泥,用来滋养一棵新的生命。

她失去了一棵为她遮风挡雨的大树。

但她自己,活成了一棵树。

坚韧,挺拔,向着阳光,野蛮生长。

又过了一年。

那棵小柿子树,竟然结了果。

虽然只有零星的几个,青涩而小,但挂在枝头,却显得格外有生命力。

秋天的时候,那几个小柿子,慢慢变黄,变红。

在一个阳光灿烂的周末,我妈拿着剪刀,小心翼翼地,把那几个红透了的柿子,剪了下来。

她把柿子洗干净,放在一个白色的瓷盘里。

她拿起一个,递给我。

“尝尝。”

我接过柿子,咬了一口。

那股熟悉的,清甜的味道,瞬间在我的味蕾上炸开。

我看着我妈,她的眼睛里,映着窗外的阳光,亮晶晶的。

“妈,”我问她,“甜吗?”

她笑了。

那是我见过她最美的笑容。

像秋日里,最温暖的那一抹阳光。

“甜。”

她说。

“今年的柿子,比哪年都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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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01-06 22:43:17
原山西省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厅党组书记常建忠已出任山西省委编办主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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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原全接触
2026-01-07 10:38:34
演员余男:我最正确的决定,就是将出轨的王全安“赏”给张雨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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窥史
2026-01-07 13:38: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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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山挥笔
2026-01-06 19:18:3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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股经纵横谈
2026-01-02 17:58:0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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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江食研社
2026-01-03 10:30:0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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记录生活日常阿蜴
2026-01-07 10:01:5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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