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九四三年三月,长春这地界儿发生了一件怪事。
你要是穿越回那会儿,准得以为是关东军在抓什么苏联王牌特工,或者是围剿哪路抗联的大司令。
两辆满载宪兵的大卡车,愣是把一家普普通通的大众澡堂子给堵死了,那架势,连只苍蝇都飞不出去。
房顶上瓦片乱响,不知道上面踩了多少人,紧接着“哗啦”几声脆响,四扇天窗同时被枪托砸了个稀巴烂。
几十支黑洞洞的三八大盖,从房顶居高临下,死死指着下面池子里一个正在泡澡的男人。
为了抓这一个人,关东军这回可是下了血本,前前后后调动了五千六百多名军警,连当时的关东军总参谋长笠原幸雄中将都给惊动了。
这时候的澡堂子里,那个男人赤条条的一丝不挂,还没反应过来怎么回事,就被一群如狼似虎的宪兵按在水里。
紧接着,这帮人居然没给他穿衣服的机会,直接上了背铐,找来一床破棉被把他裹得严严实实,拿绳子捆成了一个巨型“粽子”,像是抬生猪一样给扔上了卡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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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幕把周围看热闹的老百姓都看傻了,谁能想到,这帮日本人搞出这么大阵仗,就是为了抓一个想洗个热水澡的小贼。
有时候,庞大的战争机器运转起来,仅仅是因为一只小蚂蚁咬疼了它的脚趾头。
这事儿还得从三天前说起。
那阵子,为了给太平洋战场上那些被打残废的日本伤兵“打气”,伪满当局也是下了血本,特意从瑞士定做了一百零八块“英纳格”手表。
这表在当时可是硬通货,相当于现在的劳力士。
更恶心的是,表背面还刻着八个字:“日满亲善,武运长久”。
这批表刚运到长春,存放在当时最有名的“昌盛钟表眼镜公司”。
日本人觉得这就万无一失了,结果呢,一夜之间,一百零八块表,连个表带都没剩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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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让日本人破防的是,保险柜空了也就罢了,旁边还留了一张纸条,上面用毛笔写了一行极其嚣张的大字:“尤鹞子到此一游,携去手表一盒,留字为证!”
这一巴掌,可是结结实实扇在了关东军宪兵队的脸上。
在所谓的“国都”心脏,不仅东西丢了,人家还留名嘲讽。
这就好比是你家装了最贵的防盗门,结果小偷走的时候还在门上贴个条说“防盗门质量不行”。
尤明达,绰号“尤鹞子”,这人在东北绿林道上那绝对是个传说级人物。
但这回,他是真的捅了马蜂窝。
其实昌盛钟表行的老板金元是个极度小心的朝鲜商人,为了这批“皇军慰问品”,特意安排了双岗双哨,甚至让他那个当兵出身的侄子亲自坐镇。
这安保级别,按理说连只蚊子都飞不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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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尤明达是干什么的?
那是顶级飞贼。
他压根没选硬碰硬,而是玩了一招“声东击西”。
他先在东侧把窗户玻璃砸碎,弄出动静。
那个自以为是的护院头目金某,仗着手里有枪,咋咋呼呼就冲出去了。
结果刚一露头,藏在暗处的尤明达一记闷拳,直接就把这哥们儿给干晕了。
整个过程行云流水,等另外两个护院反应过来的时候,尤明达早就带着那一百零八块表,消失在了茫茫夜色里。
越是看似铜墙铁壁的地方,往往也是人心最松懈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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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案子一出,长春宪兵队长兵部佑三郎大佐那是气得手都在抖。
这哪是丢表啊,这是在告诉所有人:关东军的后方全是漏洞。
恼羞成怒的特高课立刻封锁全城,甚至从第九师团借了八百个正规军,把长春翻了个底朝天。
整整两天两夜,旅馆、车站、甚至贫民窟都被筛了一遍。
可这尤明达就像人间蒸发了一样。
直到第三天,日本人实在折腾不动了,只好解除戒严,留下便衣继续蹲守。
那会儿兵部大佐估计做梦都想不到,这尤明达压根就没跑。
他就躲在日侨聚居区的一户日本人家里,吃着日本人的寿司,喝着清酒,听着收音机里播放通缉自己的新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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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招“灯下黑”,玩得确实溜。
不过呢,人一旦太顺了,就容易飘。
真正的危机,往往不是来自敌人的强大,而是来自自己的大意。
戒严解除后的第三天,尤明达觉的风头过了,准备撤离长春。
临走前,这哥们儿犯了个致命的错误——他想去澡堂子洗洗这几天的晦气。
他拎着那个装满一百零八块名表的皮包,大摇大摆地走进了澡堂,还随手把包交给了一个看起来挺老实的伙计,甚至还大方地给了笔小费。
那个伙计本来并不认识他,但那个皮包太沉了,而且包装很奇怪,没上锁,只用细铜丝缠着拉链。
这伙计鬼使神差地想起了满大街的悬赏令,贪念一上来,偷偷把包打开了一条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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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看到里面那银光闪闪的“英纳格”,还有表背上刺眼的“日满亲善”字样时,伙计的心跳估计都快停了。
他知道,自己这辈子的荣华富贵来了。
他不动声色地存好包,转头就狂奔向最近的宪兵队告密。
这时候的尤明达,正泡在热气腾腾的池子里打盹呢。
作为练家子,他的警觉性其实很高,房顶刚有异响他就醒了。
可惜啊,这回不是一两个警察,而是几千人的包围圈。
当他刚想施展轻功的时候,天窗碎裂,玻璃碴子像雨点一样落下来,紧接着就是无数支枪口。
一个让数千日军束手无策的大盗,最后栽在了一个想赚赏金的澡堂伙计手里,这就是人性的黑色幽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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尤明达被裹成“粽子”抬上卡车的时候,兵部佑三郎大佐看着这个把长春搞得鸡犬不宁的对手,脸上的表情那是相当狰狞。
虽然抓住了人,但这事儿传出去,日本人的脸早就丢尽了。
虽然尤明达是个贼,但在那个年代,老百姓心里他是英雄。
偷日本人的东西,砸“日满亲善”的招牌,这本身就是一种痛快。
尤明达的结局没啥悬念,在那个残酷的体制下,等待他的只有死路一条。
但他留下的这桩“108块手表奇案”,却成了那个压抑年代里,大家茶余饭后用来嘲笑日本人的最好段子。
一九四三年四月,尤明达在长春被秘密处决,死的时候,身上那一百零八块表的下落,日本人到最后也没敢完全公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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吉林省档案馆编,《伪满时期长春治安档案选编》,吉林人民出版社,1988年。
政协吉林省文史资料委员会编,《吉林文史资料选辑》第15辑,吉林人民出版社,1986年。
萨苏,《京城十案》,金城出版社,2009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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