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52年9月30日夜,怀仁堂里红地毯一直铺到台阶外,所有灯泡像是被擦亮了好几遍。穿着洗得发白军装的郭金升低头端杯,掌心全是汗,他明白:这不是普通的酒局,而是一场对生死履历的检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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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久前的20日,他和梁振隆、冷国树、姚显儒一起被请进中南海。毛主席寒暄几句后忽然问:“立功难不难?”场面短暂凝固。郭金升脱口而出:“真不容易!”主席笑了:“保持更难,可别停。”一句提醒,如钉入木。
时间拨回到同年1月7日。京义铁路路下车站正遭“野马”战机扫射,前车厢粮袋起火,后车厢装满汽油。炮弹碎片还在呼啸,郭金升跳车上车、拖桶滚袋,裤脚已烧焦。他和战友把火压住,整列物资救下大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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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月后,美军进入“绞杀战”第三阶段。2月18日凌晨,路下—宣川间的路基陷着两枚500磅定时炸弹。谁都记得一周前兄弟被炸成火球,空气里弥漫迟疑。郭金升抄起木杠:“我去!”铁丝扣住弹体,拉到洼地时卡壳,他跪雪地,用杠撬起,“趁现在!”战友猛拉,炸弹滚出坑口,悬念暂解。
夜里睡不着,他爬上荒坡琢磨:闹钟要发条,炸弹肯定有延时机构,能不能直接卸?三天后,他获准实验。细看弹尾,发现卡珠。砸几下,顺利旋出引信,第二枚照做。旁观的修路兵全愣住——炸弹真成“废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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消息传上去,铁道兵司令部立刻调他专拆炸弹,还配给两名技术员。当年5月13日,美军B-29倾泻新批次定时弹。郭金升带四名兵冲进烟尘,先拆常规式,再遇“蝴蝶弹”——外形像罐头盒带翅膀,密布稻田、公路。草丛里,两名八岁朝鲜孩子已被炸得模糊,老大娘抱着仅存的小孙子嚎哭。郭金升咬牙:“给你们报仇!”他找根长绳,系铁钩,百米外猛扯,引爆一枚又一枚。
很快,他成“排弹大王”。拆弹时徒弟一律躲远,他自言自语边干边教。“记住,手得稳,心得冷!”不到一年,他带出两百多学徒,最能干的陈璞后来也干掉一百多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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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月上旬的苹果园事件更让人捏汗。北部山区正旱,果树枝头全是青果。美国轰炸机扔下一枚近千磅航弹正落园心,阿妈妮们哭着抢青苹果,怕一炸连根毁。郭金升让乡亲退后,拧开信管却发现双横销设计。他干脆抡扳手砸出裂口,拔出信管,随即整个人扑上去,把弹体压在身下。十几秒,寂静。确认无声后,他才起身把信管甩出。苹果园安然无恙,阿妈妮们围着他直喊“季文棍”,泪水和笑混在一起。
统计显示,1952年春至1953年春,他共拆50余型号炸弹1129枚,回收炸药近27吨,为后方节约旧币1.6亿。数字枯燥,可每一枚背后都是命。毛主席再次见到他,举杯称赞:“很了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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停战后,郭金升随部队回国,被安置在宝鸡铁路系统。职务并不高,副队长、段务室主任、材料库巡守员轮着干。他识字不多,两次被送去培训,课间还拿扳手比划引信构造,同学都听得入迷。
生活再平凡,习惯没变:见到铁路沿线有人私拉电线,他会顺手制止;遇搬运工手肿胀,他把家里仅有的药膏送过去。当地人干脆叫他“郭老英雄”,没人提他的军衔,也没人忘记他的事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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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70年3月23日,心脏病突发,他倒在咸阳的值班室,终年54岁。追悼会上,铁路四局用黑底白字写了一句:“他拆下的,不止是炸弹,还有恐惧。”骨灰随后安放在西安烈士陵园纪念馆,一旁长年供花,铁道线上鸣笛声不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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