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一早晨的空气,总是带着一股被压缩过的疲惫感。
我把车停进公司地库B2层的固定车位,熄了火。
空调关闭的瞬间,车厢里那股属于同事林薇的、甜腻的栀子花香水味,仿佛才恋恋不舍地从座椅缝隙里飘散出来。
我静坐了片刻,不是为了缓解放眼望去的成堆工作,而是单纯地不想动。
这已经是林薇蹭我车的第六个月。
或者说,第一八二天。
我记得很清楚,因为我的行车记录仪,每天都会忠实地记录下她拉开车门时那声清脆的“早上好啊,晶晶!”
起初,我觉得是举手之劳。
我们住同一个小区,不同栋而已。她比我晚进公司一年,嘴甜,会来事,一口一个“晶晶姐”,叫得人心里熨帖。
“晶晶姐,你开车上班好幸福啊,不像我,每天得挤那趟死亡三号线。”
“晶晶姐,你这车颜色真好看,跟你气质特配。”
话都说到这份上了,我总不能说“那你继续挤地铁吧”。
于是,我说了那句让我后悔了半年的话:“你要不嫌弃,就跟我一块走呗,反正顺路。”
林薇当时笑得像朵花,眼睛弯成了月牙,“真的吗?那太好了!晶晶姐你真是我的活菩萨!”
从此,我的副驾就有了固定乘客。
一开始,一切都还算和谐。
她会给我带楼下新开的网红包子,或者在奶茶店买一送一的时候,塞给我一杯。
虽然那些包子齁甜,奶茶我喝了晚上睡不着,但这份心意,我领了。
可从第二个月开始,事情就慢慢变了味。
她不再带早餐,理由是“早上起晚了,来不及买”。
奶茶也没了,因为“那家店活动结束了,原价买太亏”。
这些我都不在意,毕竟我让她搭车,也不是图她这点小恩小惠。
真正让我不舒服的,是她把这份“顺路”当成了理所当然,甚至得寸进尺。
“晶晶姐,前面路口帮我停一下,我拿个快递。”
“晶晶姐,今天我妈让我早点回去吃饭,咱们能不能提前十分钟走?”
“晶晶姐,我约了朋友在公司附近逛街,你晚点来接我一下行吗?”
她用最无辜的语气,说着最自私的话。
我的车,成了她的专属网约车,还是免费的那种。
我老公老周都旁敲侧击过我好几次。
“你那个同事,是不是把你的好脾气当成中央空调了?全方位服务啊?”
我只能苦笑,“都一个办公室的,不好撕破脸。”
老周给我夹了块排骨,“你不是不好撕破脸,你是怕麻烦。但你得想清楚,长期的麻烦和一次性的麻烦,哪个更麻烦?”
我被他这句话问住了。
是啊,我为了避免一次撕破脸的尴尬,却让自己陷入了长达半年的持续性麻烦里。
压垮骆驼的,从来不是最后一根稻草,而是每一根。
上周五,就是那根差点把我压垮的稻草。
那天我们项目赶节点,全部门加班到快九点。
窗外下着瓢泼大雨,雨点砸在玻璃上,噼里啪啦的,搅得人心烦意乱。
我身心俱疲,只想赶紧回家,瘫在沙发上。
林薇坐上车,一边擦着头发上的雨水,一边抱怨:“这鬼天气,还好有晶晶姐你的车,不然我得淋成落汤鸡。”
我没接话,默默启动了车子。
开到一半,她突然指着导航上一个完全相反的方向说:“晶晶姐,我们去一趟城西那家‘甜蜜蜜’蛋糕店吧?我朋友过生日,我想给她买个蛋糕。”
我当时愣住了。
从公司到我们小区,不堵车四十分钟。去城西那家蛋糕店,一来一回,至少一个半小时,而且还是在这种暴雨天。
我的火气“噌”地一下就上来了。
“林薇,现在快十点了,还下着暴雨,绕那么大一圈,不现实吧?”
她噘着嘴,一脸委屈,“可是我答应朋友了呀。晶晶姐,就耽误你一会儿,好不好嘛?大不了,蛋糕分你一半。”
那一刻,我看着她那张写满“你应该答应我”的脸,心里翻江倒海。
我不是你的司机,你的承诺,为什么要我来买单?
还有,谁稀罕你那一半蛋糕?
我深吸一口气,把在嘴边的脏话咽了回去,尽量用平静的语气说:“不行,我太累了,得回家休息。”
林薇的脸瞬间就垮了。
她没再说话,车厢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只剩下雨刮器单调的刮水声和她那若有似无的叹气声。
那剩下的二十分钟车程,漫长得像一个世纪。
她下车的时候,连声“再见”都没说,“砰”的一声甩上了车门。
我看着她的背影,在雨中迅速消失,心里的怒火,也烧到了顶点。
我活该。
我就是那个眼瞎心盲,把礼貌当默许,把客气当福气的大傻子。
周末,我跟老周说了这件事。
老周正在阳台侍弄他的花草,听完后,头也不回地问:“那蛋糕最后买了吗?”
“我怎么知道。”我没好气地说。
“她肯定买了。”老周转过身,把一把小剪刀擦干净,“打个车去,半小时就到了。她不是没办法,她只是觉得,有免费的,为什么不用?”
一句话,戳破了所有矫饰。
“你这是在薅羊毛被人薅秃了,才想起来反抗。”老周拍了拍我,“亡羊补牢,为时未晚。”
“怎么补?”我问。
“简单。”老周笑得像只老狐狸,“你说,车卖了。”
我眼睛一亮。
对啊,釜底抽薪,一了百了。
周一早上,天刚蒙蒙亮,林薇的微信就准时发了过来。
“晶晶姐,我准备好啦,等你哦~”后面还跟了个可爱的表情包。
我坐在梳妆台前,看着镜子里自己那张还没睡醒的脸,一字一句地打下回复。
“薇薇,不好意思啊,周五忘了跟你说。周末我们把车卖了,最近电车行情好,就出手了。”
为了让谎言更逼真,我还补充了一句:“以后我也得挤地铁了,咱们说不定还能在地铁上偶遇呢。”
发完,我长舒了一口气,感觉压在心口的一块大石终于被搬开了。
手机很快震动起来。
是林薇。
“卖了?!怎么这么突然?那你以后怎么上班啊?”
她的字里行间,我读不出一点对我的关心,全是对于她自己未来交通方式的焦虑。
我淡淡地回:“体验一下绿色出行,也挺好的。”
“那……好吧。”
隔着屏幕,我都能想象出她此刻的表情,一定精彩极了。
那天早上,我开车出门,特意绕开了我们小区的主干道,从后门溜了出去。
停好车,走进办公室,我神清气爽。
八点五十五分,林薇还没到。
九点十分,她还是没出现。
直到九点二十,她才踩着高跟鞋,一阵风似的冲了进来,头发凌乱,妆也有些花了。
“我的天,挤死我了!”她把包重重地摔在桌上,大声抱怨,“那公交车跟沙丁鱼罐头似的,差点把我挤成相片!”
办公室里几个同事都朝她看过去。
她像是找到了宣泄口,开始滔滔不绝地控诉:“等了二十分钟才来一趟车,路上还堵得要死。我算是知道什么叫人间疾苦了。”
她一边说,一边意有所指地瞟了我一眼。
我假装没看见,低头看着我的项目方案。
心里却在想,你的人间疾苦,我已经替你承受了半年。
接下来的半个月,林薇几乎天天迟到。
迟到时间从十分钟到半小时不等。
她的工位就在我不远处,我每天都能听到她因为迟到而发出的各种抱怨。
“这公交车司机是不是故意的?每个红灯都赶上了!”
“地铁里连个信号都没有,想回个工作消息都回不了。”
“今天下雨,打车排队两百多号,我简直要崩溃了!”
她不再叫我“晶晶姐”,连碰面都只是冷淡地点个头。
办公室的气氛变得有些微妙。
有几个跟林薇关系好的同事,也开始用一种奇怪的眼神看我。
有一次,我去茶水间接水,听到她们在窃窃私语。
“你说陈姐也真是的,卖车这么大的事,怎么不提前跟林薇说一声呢?害得人家一点准备都没有。”
“就是啊,以前关系那么好,天天一块上下班,跟亲姐妹似的。”
“哎,塑料姐妹情,说翻就翻。”
我端着水杯,站在门后,气得手都在抖。
我卖车,竟然还要向她报备?我凭什么要为她的生活便利负责到底?
这都什么强盗逻辑!
我深吸一口气,推门走了进去。
那几个同事看到我,瞬间噤声,表情尴尬地散开了。
我面无表情地接完水,转身离开。
老周说得对,我以前就是太在乎这些人的眼光,才把自己活得这么累。
项目主管王姐是个雷厉风行的人,最讨厌员工迟到。
这天早上的部门例会,王姐的目光扫过全场,最后落在了林薇空着的座位上。
“林薇呢?”王姐的语气很平静,但熟悉她的人都知道,这是暴风雨前的宁静。
话音刚落,林薇就气喘吁吁地跑了进来,“对不起,王姐,我……”
“今天迟到三十二分钟。”王姐看了看手表,打断了她,“这个月,你已经累计迟到超过三个小时了。按照公司规定,这要扣全勤奖和绩效的。”
林薇的脸“刷”地一下白了。
“王姐,我……我最近在适应新的通勤方式,所以……”她试图解释。
“公司不关心你的通勤方式,只关心你是否准时出现在工位上。”王姐毫不留情,“如果公交地铁不行,就早点出门。如果早点出门还不行,就打车。办法总比困难多。”
“下一个议题。”王姐敲了敲桌子,会议继续。
林薇低着头,坐在角落里,我能看到她的肩膀在微微颤抖。
说实话,那一刻,我心里没有一丝快感。
甚至,还有点不是滋味。
我只是想拿回属于我自己的边界,并不想看到她这么狼狈。
但我也清楚,造成她今天这个局面的,不是我,而是她自己那份深入骨髓的理所当然。
会议结束后,林薇没有像往常一样回到座位,而是直接走到了我面前。
她的眼睛红红的,像是哭过。
“晶晶姐,我们能聊聊吗?”
我点点头,跟她走到了楼梯间。
这里是办公室的“非正式谈判区”,安静,没人打扰。
“晶晶姐,我知道,之前是我不对。”林薇一开口,声音就带了哭腔,“我把你对我的好当成了习惯,是我太自私了,我跟你道歉。”
这是半个月来,我第一次从她嘴里听到“道歉”两个字。
我心里那点不忍,又冒了出来。
“都过去了。”我说。
“过不去!”她突然激动起来,“我这个月全勤奖没了,绩效也要被扣,加起来快两千块钱!我房租交完,这个月就得喝西北风了!”
我皱了皱眉,她这道歉的重点,似乎有点偏。
“晶晶姐,你再买辆车吧,好不好?”她拉住我的手,急切地说,“我知道,你卖车肯定是因为我之前那些不懂事的行为,让你生气了。我保证,我以后再也不会了!”
我被她这种逻辑气得想笑。
我买不买车,什么时候成了由她的行为决定的了?
“我不会让你白辛苦的!”她见我没说话,赶紧抛出了她的“筹码”,“我打听过了,我们小区到公司的打车费,单程差不多三十块。我每天给你三十,不,四十!一个月算二十二个工作日,就是八百八!油费、停车费、车子损耗,都算在里面,肯定够了!”
她眼睛亮晶晶地看着我,仿佛在说:你看,我多有诚意!
我慢慢地,一根一根地,掰开她拉着我的手。
“林薇,你是不是搞错了什么?”
我的声音很冷,冷得我自己都有些意外。
“第一,我卖车,跟任何人都没有关系。这是我自己的家庭决定。”
“第二,就算我明天就买辆新车,我也不会再让你搭我的车了。”
她的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从期待变成了震惊,再到屈辱。
“为什么?”她颤声问,“我都说要给你钱了!八百八一个月,还不够吗?你开车带我,根本花不了这么多油钱,你还能赚点呢!”
“哈。”我气笑了。
“原来在你眼里,我的时间,我的精力,我开车时的精神损耗,我为了等你而推掉的约会,我为了迁就你而改变的路线……这一切,都可以用钱来衡量。”
“而且,你还觉得,你是在施舍我,让我‘赚点’?”
我的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像钉子一样,钉进了我们之间那层薄薄的同事关系里。
“我告诉你为什么。”我直视着她的眼睛,“因为我不想。我不想我的车里,永远充斥着我不喜欢的香水味;我不想我的早晨,要掐着点去等另一个人;我不想我的下班时间,被别人的私事随意占用。”
“我只想安安静静地开车,听我自己喜欢的歌,在回家的路上,顺便去超市买根打折的玉米。”
“这,是我的自由。这种自由,你那八百八,买不起。”
楼梯间的声控灯,因为我们长时间的静止,“啪”的一声灭了。
黑暗中,我只能听到林薇越来越急促的呼吸声。
“陈晶,你别太过分了!”她终于爆发了,声音尖利,“不就是搭了你半年车吗?至于这么上纲上线吗?你不就是嫌我没给钱吗?说得那么清高!你不带我,有的是人愿意带!我出钱,还怕找不到车坐?”
“那你去找啊。”我平静地回答,“祝你好运。”
说完,我转身,推开楼梯间的门,重新走进那个明亮得有些刺眼的办公室。
身后,传来了她压抑的哭声。
我没有回头。
有些人的世界里,规则就是利己。当规则不再对她有利时,她就会指责你破坏了规则。
这件事,很快就在公司传开了。
版本五花八门。
有人说我嫌贫爱富,因为林薇没给我油钱,就把她赶下了车。
有人说我小题大做,为了一点鸡毛蒜皮的小事,不顾同事间的情分。
更有人脑补了一出“办公室甄嬛传”,说我早就看林薇不顺眼,故意用这种方式打压她。
我成了那个“刻薄”、“计较”、“没人情味”的坏人。
那段时间,我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孤立。
以前午休时会约我一起吃饭的同事,开始刻意回避我。
在茶水间碰到,她们也会迅速结束话题,场面一度十分尴尬。
林薇更是把我当成了空气,就算在会议上必须有工作交接,她也是通过第三方来传达。
我承认,我很难受。
我不是圣人,我做不到完全不在乎别人的眼光。
那天晚上,我情绪很低落,回家扒拉了两口饭,就回房间了。
老周端了杯热牛奶进来。
“怎么了?被人当成‘反派角色’,心里不舒坦了?”
我把脸埋在枕头里,闷闷地说:“我明明什么都没做错。”
“对啊,你没错。”老周坐在我床边,“你只是选择了一种让他们不舒服的正确。大多数人,宁愿维持着表面的和谐,也不愿意去解决根本的问题。你把问题摆到了台面上,就成了那个‘不合群’的人。”
“那我就活该被孤立吗?”我有点委屈。
“这不是孤立,这是筛选。”老周把牛奶递给我,“真正理解你、尊重你的朋友,不会因为这件事离开你。而那些因为你没有满足她们的‘便利’而疏远你的人,你觉得,她们算是朋友吗?”
我捧着温热的牛奶,看着杯子里升腾起的热气,心里好像也暖和了一些。
是啊,我为什么要为了那些不重要的人,委屈自己?
第二天,我照常上班。
走进办公室的时候,我化了精致的妆,穿了新买的连衣裙,踩着高跟鞋,步步生风。
我对每一个看到我的人,都报以微笑。
不管她们回以我的是友好,是躲闪,还是漠然。
我要让他们知道,我,陈晶,过得很好。
没有因为任何人的离开,而变得黯淡。
生活,终究是自己的。
日子一天天过去,风波渐渐平息。
林薇可能真的找到了愿意带她的“好心人”,也可能她终于适应了公共交通的节奏,她不再迟到了。
我们俩,成了公司里最熟悉的陌生人。
我开始享受一个人开车的时光。
早上,我会提前半小时出门,在车里悠闲地吃完早餐,听一段财经新闻。
下班,我不再急着回家,有时会绕路去一家新开的书店,有时会去健身房跑个步,大汗淋漓的感觉,酣畅痛快。
我拿回了生活的掌控权。
大概一个月后,王姐突然把我叫进了她的办公室。
“陈晶,城南那个新项目,我想让你来负责。”
我愣住了。
城南项目,是公司今年的重点项目,多少人挤破了头都想进去。
“王姐,我……我的资历,恐怕还不够。”我有些不自信。
王姐笑了笑,“资历是一方面,但更重要的,是做事的能力和态度。”
她看着我,意有所指地说:“我需要一个有原则、有边界感、能扛得住压力、不会被乱七八糟的人和事带偏节奏的团队负责人。”
“前段时间那些风言风语,我都听说了。你处理得很好,没有被情绪左右,也没有影响到工作。这一点,很难得。”
我走出王姐办公室的时候,心里五味杂陈。
我从未想过,我坚持的原则和边界,会以这样一种方式,给我带来回报。
原来,当你认真对待自己的人生时,全世界都会为你让路。
我成了城南项目的负责人,每天忙得像个陀螺。
团队里都是新面孔,大家干劲十足,办公室里充满了积极向善的氛围。
我偶尔会碰到林薇。
她好像瘦了一些,神情也憔悴了不少。听说她所在的那个项目组,最近出了点问题,被领导批评得很惨。
有一次,在电梯里,只有我们两个人。
电梯狭小的空间里,气氛有些尴尬。
“听说,你升职了。”她先开了口,声音很低。
“嗯,只是负责一个新项目而已。”我客气地回答。
电梯门开了,她走了出去,快到门口的时候,她突然回过头,很轻地说了一句:“对不起。”
然后,不等我反应,就匆匆离开了。
我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心里说不出的滋味。
这声“对不起”,迟到了太久。
但好在,它还是来了。
生活就像一个巨大的回音谷,你怎么对它,它就怎么回应你。
老周为了庆祝我“升职”,特意订了一家很难订的私房菜。
饭桌上,他给我倒了杯酒,“敬我们的陈经理,以后要叫你陈总了。”
我被他逗笑了,“八字还没一撇呢,别瞎说。”
“不是瞎说。”他认真地看着我,“我老婆这么棒,当个总,绰绰有余。”
“我发现,自从你解决了那个‘搭车’问题,你整个人都变得不一样了。”老周说,“以前你总是习惯性地迁就别人,搞得自己很累。现在,你学会了拒绝,也学会了为自己争取。”
“这,才是我希望看到的你。”
我举起酒杯,和他碰了一下。
杯子发出清脆的响声,像是我心里某个枷锁被敲碎的声音。
是啊,取悦别人,不如丰盈自己。
当你自己发光的时候,自然会吸引到同频的人。
城南项目进行得很顺利,我们团队连续几个月都超额完成了KPI。
公司年会上,我们项目组拿了“年度优秀团队奖”。
我作为代表,上台领奖。
站在聚光灯下,看着台下黑压压的人群,我看到了王姐赞许的目光,看到了我团队成员们兴奋的脸庞,也看到了角落里,林薇那张复杂的、混杂着羡慕和失落的脸。
那一刻,我突然就释然了。
人生这条路,每个人都有自己的轨迹。
有的人,只能陪你走一程。
缘分尽了,挥手告别,就是最好的结局。
不必强求,不必怨怼。
年会结束后,公司组织了聚餐。
席间,大家互相敬酒,气氛热烈。
王姐端着酒杯,走到了我身边。
“陈晶,做得不错。”她拍了拍我的肩膀,“继续努力,我看好你。”
“谢谢王姐。”我由衷地说。
“对了,”王姐话锋一转,“林薇,下个月就要离职了。”
我有些意外,“离职?去哪儿?”
“不知道,听说是回老家了。”王姐摇了摇头,“她其实挺聪明的,就是有点拎不清。总想走捷径,把别人的善意当成垫脚石。这样的人,在职场上,走不远的。”
我默然。
是啊,人生没有捷径。
你所享受的每一份便利,其实都在暗中标好了价格。
出来混,迟早是要还的。
又是一个周一的早晨。
我开车行驶在熟悉的上班路上。
阳光透过车窗,洒在我的脸上,暖洋洋的。
车载音响里,放着我最喜欢的歌。
路过我们小区门口的公交站时,我下意识地瞥了一眼。
那里站满了等车的人,每个人脸上,都带着对新一周的期待或倦怠。
我没有看到林薇。
也许,她已经离开了这座城市。
也许,她换了另一种生活方式。
但这,都与我无关了。
我的车,依然是我的车。
我的路,也只是我自己的路。
红灯亮起,我停下车。
旁边一辆车里,一个年轻的女孩,正把一份早餐,递给驾驶座上的朋友。
她们相视一笑,阳光正好。
我突然觉得,这个世界,其实很美好。
只要你,守好自己的边界,温柔而坚定地,活成自己喜欢的样子。
善良很贵,不能随意浪费。你的好,要留给那些真正值得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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