汉末三国比命硬,第一非他莫属。
光和四年(181年),汉灵帝的妃子王荣,抚摸着腹中胎儿,泣不成声。
平凡人家有平凡人家的贫贱苦恼,帝王之家更有帝王之家的富贵伤悲。王荣哆哆嗦嗦地举起那碗打胎汤药,含泪一饮而尽。不到万不得已,母亲怎会杀掉自己的孩子!可若让心狠手辣的何皇后知道,不仅孩子保不住,王荣也得香消玉殒。几千年的封建王朝,有太多这样的悲剧,胎死腹中或是出生便夭折的皇子数不胜数!可是这孩子命硬,在娘胎里就命硬,汤药愣是没管用——汉灵帝的第二个儿子刘协诞生。
不出所料,刘协出生没几天,何皇后便气急败坏地派人下毒杀死王荣。为避免儿子也跟着没了,汉灵帝赶紧把刘协交给母亲董太后抚养。刘协在扛住打胎汤药,躲过必杀毒药之后,与祖母(史书载刘协“依董氏为外家”,被称为“董侯”)总算平安度过九个年头。然而随着正值壮年的汉灵帝突然驾崩,刘协的岁月静好到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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汉灵帝去世后,在何皇后、大将军何进、车骑将军何苗、中常侍张让等人的支持下,刘协同父异母的哥哥刘辩,成为帝国事业继承人。宫斗失败者——抚养刘协长大的董太后——号称因忧虑惊恐暴病身亡。
刘协陷入绝境,生他的母亲不在了,护他的父亲不在了,疼他养他的董太后也不在了!何太后(刘辩继位,何皇后升级)已准备好足够剂量的毒药,只要哪天心情不爽利,便是刘协的死期。不出意外,死神很快来了;出乎意料的是,没带走刘协。
只能说,历史很调皮,经常会乱来。在袁绍的挑拨下,何进与何太后、何苗、张让闹崩,接下来的连锁反应,令人目不暇接。先是何氏兄弟殒命,随后张让跳进黄河。紧接着,号称董太后远亲的董卓,表演逆天操作,收买吕布、干掉丁原、赶走袁绍、罢免卢植、废掉汉少帝、毒死何太后,打出一系列眼花缭乱的组合拳,成功掌控朝廷。
中平六年(189年)九月初一,在崇德殿,刘辩黯然离开宝座,刘协随即被按上去,大臣们跪下磕头、山呼万岁。9岁的刘协在空前大混乱中,不仅毫发无损,还成为新皇帝,史称“汉献帝”。刘协搞不清楚来龙去脉,但他知道,自己可以活下去了。可惜刘协不知道,有时候活比死难,他将在一部接一部的惊险大片中——千锤百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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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部是灾难大片。初平元年(190年)二月的这部片子,10岁的刘协只是普通路人甲。刘协回望洛阳城的冲天大火,帝都宫殿、官府以及民宅悉数化为灰烬。无家可归、饥饿难耐的洛阳百姓,在西凉士兵的无情驱赶下,相互践踏、惨遭劫掠,道路两旁尽是尸体。
刘协很茫然,不明白关东联军为什么要打倒救他一命的董卓;也不明白董卓为什么非要火烧繁华的洛阳,逼迫他和文武百官以及众多百姓迁往长安。刘协只知道,他离开洛阳时,白虹贯日;他到达长安城时,倾盆大雨。晦气如影随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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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部是宫斗大片。初平三年(192年)四月的这部片子,12岁的刘协是重要路人甲。刘协需要大病一场并痊愈,给司徒王允等人高调组织庆祝大会提供借口。只有这样,才能把泡在郿坞温柔乡的董卓太师请回设有重重陷阱的长安城。
刘协有日子没见到无法无天的董卓,不知他又会搞出什么骇人听闻的惨剧。好在一切顺利,吕布将军在未央殿如期喊出“奉旨杀贼”,随后一声撕心裂肺的惨叫。刘协放心了,三年前抱着自己共乘一马的疑似远亲董卓先生,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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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部是悲情大片。初平三年(192年)六月的这部片子,12岁的刘协成为有一句台词的小配角。在宣平城楼上,面对董卓旧将李傕、郭汜以及凶神恶煞的西凉步骑,刘协壮起胆子问:“你们目无王法,作乱京城,打算干什么?”
李傕很给面子,跪在地上假装谦卑地回答:“董太师对陛下忠心耿耿,遭奸人杀害,我们只想替太师讨回公道,捉拿处决凶手。”刘协听着很不是滋味,因为李傕要抓的两大凶手之一王允,正站在自己身旁。生死关头,王允没怂,向刘协行完君臣大礼,毅然走下城楼。刘协泪流满面,不忍直视王允远去的背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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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机会,努力创造机会;有机会,随便扔掉机会。这句话送给王允,再合适不过。在董卓大权独揽、气焰滔天的情况下,王允能够忍辱负重,组织完成难度极大的刺杀行动,实属不易。可干掉董卓后,王允先生瞬间飘起来,不仅轻视立下诛董卓大功的吕布,对文武百官也是颐指气使。尤其失算的是,王允坚持不肯大赦董卓余部。为了活命,董卓余部只得抱团反击,在李傕、郭汜的带领下叛乱,酿成无法收拾的局面,东汉帝国最后一次像样的救赎机会,没了。
尽管王允一错再错,但忠心耿耿不容置疑。李傕、郭汜率领叛军攻破长安,吕布将军骑着赤兔马跑来,招呼王允一起逃走。王允断然拒绝,怀着深深愧疚之心说:“身为执政大臣,不能使国家平安,反而让逆贼得逞,我的责任重大!请将军出城后,多多鼓励关东豪杰,要以报效国家为己任!”吕布耐着性子听完王允谆谆嘱托,来不及再劝,一骑绝尘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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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协望着渐渐远去、魁梧身形似乎越来越小的吕布,抬眼再看身边的王允,还是如此高大伟岸。王允默默陪着刘协,一言不发,直到西凉叛军包围宣平城楼,等到以身殉国的归宿。数年后,刘协仍念念不忘王允的忠贞气节,下诏改用隆重殡礼重新安葬王允,并派虎贲中郎将“奉策吊祭”,又封王允的孙子为安乐亭侯,食邑三百户。
王允死了,吕布跑了,刘协被李傕、郭汜等人再次挟持。如果说汉灵帝接手的东汉帝国是烂摊子,那么刘协接手的东汉帝国已经散架,所谓的大汉天子,不过是任权臣轮流玩弄的傀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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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灾难、阴谋、杀戮中一路走来的刘协,目睹了百姓的疾苦,洞察了宫廷的黑暗,领教了权臣的蛮横,见识了奸臣的嘴脸,记住了忠臣的身影。
娘胎里就硬气的刘协,决定改变这一切,哪怕是飞蛾扑火,也要扑上一扑。
刘协要拯救自家产业——大汉王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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虽然刘协最终失败了,但并非没有机会,失败的原因很复杂,绝非一句天子无能或是权臣厉害可以概括。
尽管失败了,但面对乱世的烂摊子、面对“超世之杰”的权臣,刘协已倾尽全力,无愧列祖列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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