悟道茶香画意间（读画）

张子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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冬意日浓，寒意渐重，正适合围炉煮茶、闻香品茗。几千年来，茶已经不只是日常生活中的饮品，更是中国人借以陶冶情操、品味人生的精神寄托。宋代是我国茶文化发展的巅峰时期，从采制到品茶无不精细至极，点茶法成为当时主流的饮茶方式。透过刘松年《撵茶图轴》(见图)，便可领略宋式风雅。

这幅作品笔法精严、设色典雅，人物、器具等无不精细写实、形态自然，尽显院体画的工细之风。画面构图左右分区，左侧有二侍者磨茶、点茶，右侧有三主人观书、作书，叙事脉络清晰。画面左侧二侍者分工明确，其中磨茶的侍者跨坐于矮几之上，左手抚膝，右手握柄，正神情专注地转动茶磨；另一位侍者左手持茶盏、右手提汤瓶，正欲将沸水注入盏中点茶。画面右侧三人围案而坐。僧人坐于几案后，正在撩袖伏案创作；另两人分坐于僧人对侧和几案侧面，目光皆投向僧人，形成互动之势。几案上除了笔墨纸砚还有一香炉，其烟袅袅、若隐若现，生动体现了含蓄清雅的宋式美学与文人雅集的闲适意趣。细细观之，画面人物皆似动非动，神情舒缓，整体呈现出淡泊宁静的氛围。

点茶之精致，更见于器具与流程的考究。据宋徽宗《大观茶论》记载，点茶前要用碾将茶叶磨成末。点茶时，需将茶末放入茶盏，先以少许水调茶末呈膏糊状，再分次注入沸水，并用茶筅充分搅拌，使茶水表面泛起细密的泡沫。《撵茶图轴》中，清晰可见茶帚、茶匙、茶筅、茶盏、盏托等种种器具置于桌上，风炉、水瓮伫立桌旁，与文献记载的点茶流程相呼应，为后世留存了珍贵的茶文化实物佐证。

刘松年生于南宋年间，毕生供职于宫廷画院，为“南宋四家”之一。他的画风典雅严谨，既生动写实，又寄情其中。这幅《撵茶图轴》为刘松年所作的茶事绘画中最具代表性的一幅，其对茶具与茶事的精细描绘，体现了宋代茶文化的繁盛，反映了宋人对生活品质的极致讲究。这种对日常生活的艺术追求，深植于中国哲学思想。无论是程朱理学追求的“格物致知”——从一草一木、一茶一饭中体悟天下至理，还是禅宗主张的“平常心是道”——在挑水砍柴间即可悟道，都为宋式风雅提供了思想基础。在《撵茶图轴》中，侍者全神贯注地磨茶、点茶，与主人专心致志地观书、作书，在精神层面上是相通的，都是对事物的全然投入与升华。这不仅仅是对“雅”的欣赏，更是修身养性的悟道。于精细中悟格物精神，于简约中得清雅之美，刘松年的画作，恰如宋代文化的一面镜子，映照出那个时代独特的精神追求与审美意蕴。

“琴棋书画诗酒茶”是文人生活的七雅事，“柴米油盐酱醋茶”是百姓日常的七俗事，茶让雅与俗相通、相遇，为生活增添了万千滋味。冬日正好，何不效仿先贤，品茶之香气，悟生活静美？

《 人民日报 》( 2025年12月07日 08 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