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能想到,一支在黑山老林里横行多年的绺子,最后竟是栽在了一顿饭上。
1926年,桦甸那边下着小雪。
东北军省防旅一个加强营悄悄包了个饺子——三天前,这帮胡子刚砸了个大窑,吃了三天三夜,连岗哨都忘了设。
被咬上尾巴后,一路往东逃,逃到桦甸,肚子还在咕咕叫,腿却迈不动了。
等他们反应过来,早已被围了个水泄不通。
那一仗打完,九头鸟的脑袋被割下来,跟其他人一块儿装上三挂大车。
这事儿要说奇,也不算奇。
要真了解那时候的胡子是怎么活的,怎么吃的,就知道他们迟早会有这一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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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会儿是民国十五年,东北还没彻底落到日本人手里,但形势已经很乱。
奉系军阀一边割地称王,一边跟中央政府拉锯。
地方保安团、土匪、绺子混杂,谁也说不清谁是兵,谁是匪。
胡子,就是这个混乱年代里的一种生存方式。
有的人是被逼进山的,比如老家闹灾、欠债、逃命。
可更多的是主动往山里钻。
为啥?一个字——吃。
那时候在关东,吃饱饭都不是人人能保证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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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土地是好地,可水稻种不起来。
苞米、高粱、谷子是主粮。
白面、大米是稀罕货,一般人家一年吃不上几顿。
而胡子呢,别看他们常年吃黑粗粮,窝头咸菜,可只要“砸”上一回,那就是三年不开张,开张吃三年。
可别以为他们天天都能砸窑。
平时窝在山里,吃的就跟家猪差不多。
早上一碗二米饭,中午炖白菜粉条,晚上再来点腌萝卜条,连点油星都难见。
豆腐?那是稀罕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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咸鸭蛋?能拿来兑八顿酒。
说起来荒唐,但这是真事。
有个绺子头“老来好”,一枚咸鸭蛋能剜八次,喝八口酒。
每次都是拿个小竹片,划豆腐点儿大小的那种。
捞着点豆腐吃的,得是四梁八柱那级别。
普通喽啰,连黄豆炖盐都吃不着几回。
那么,问题来了。
吃得这么差,为什么还有人抢着进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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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为只要有机会搞到银元,就能下山花。
穿一身干净衣裳,进城吃馆子,点上白脸高粱米饭,小鸡炖蘑菇,油汪汪的,跟过年似的。
再押海台、玩花台,过一天是一天。
说白了,他们不是不想种地,是不愿种地。
累,赚得少,还得听人吆喝。
可胡子这行当也不是谁都能干的。
得有人担保,还得过“挂钩”那一关。
新来的要见习一段时间,做错事是要被“插”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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规矩一大堆,像个公司似的。
再说“砸窑”这事儿,不是说砸就砸。
得事先踩点,知道哪家有油水,哪家防守松。
进了围子,先冲粮仓,然后就是猪圈、鸡窝、酒柜、面袋。
女人得和面做饭,男人被绑了当肉票。
最夸张的一次,是吉林怀德那边。
有个叫“忠良好”的大掌柜,砸完窑后直接在院里支了五口大锅。
家里人被赶着剁肉、烧火、拉风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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胡子们围锅而坐,没熟透就有人用手抓着啃,血水还往下滴。
吃完肉,接着喝酒。
再打天九——赌的不是钱,谁赢了谁“高乐”。
也不是什么都抢。
马不抢,那是交通工具。
人要带走,换钱用。
金子银子藏太深?没关系,带走人质,等人送钱来赎。
可砸窑不是天天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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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多数时候,胡子们缩在山林里,过着冬眠一样的日子。
一窝窝人躲在山洞、窝棚、老屋里,靠点存粮、干菜、酸菜过日子。
不敢随便下山。
真要动静大了,军队就来剿。
他们怕打仗。
手里没重武器,炮都没有,遇上正规军,只有逃。
所以才有了那场饭后的惨剧。
那支绺子砸了个火点,油水太足。
吃了三天三夜,肉没停,酒没断。
结果被省防旅发现了线索,追了两百多里。
一路上胡子们拉肚子、跑不动,最后在桦甸被围。
那仗打得不难。
收尸那天,三挂大车装满了脑袋。
九头鸟死得安静,嘴里还咬着块牛肉。
那之后,没人再听说有哪个绺子敢吃三天三夜。
连吃饭都变得小心翼翼了。
参考资料:
于志远,《中国近代匪患研究》,中国社会科学出版社,2003年
马大勇,《东北民国时期地方武装史料汇编》,吉林人民出版社,1997年
吉林省地方志编纂委员会,《吉林通志·公安志》,方志出版社,2001年
张杰,《民国绺匪纪事》,中华书局,2009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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