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程科长,公司决定优化您的岗位,这是解除劳动合同通知书,请您签字。」
人事部小张的声音在程建军耳边炸开,他握着茶杯的手开始颤抖。
「小张,你再说一遍?我在公司干了二十五年,怎么可能被优化?」
程建军喉咙发紧,声音里带着难以置信。
小张面露难色:「程科长,这是公司的决定,补偿方案是N+1,您看一下这份协议……」
程建军踉跄后退一步,额头冒出冷汗。
二十五年啊!他把最好的年华都献给了这家公司,从一个毛头小伙子熬成了两鬓斑白的中年人。
如今却要被扫地出门?
更令他不解的是,为什么是自己?明明自己从不迟到早退,工作兢兢业业,从没出过差错。
凭什么被裁的是他程建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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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
程建军今年四十七岁,是市里一家民营制造企业的采购科科长。
他住在城东一处建于本世纪初的商品房小区,三室两厅的房子已经住了十八年。
虽然装修有些过时、家具略显陈旧,但被他收拾得还算干净整洁。
客厅的沙发是十年前买的,皮面已经有些开裂,他用布套罩着,舍不得换。
电视机也是老款,遥控器的按键都磨得看不清字了。
这个秋天格外萧瑟,程建军早上六点半就醒了。
他穿着一件深灰色的夹克衫,脚上踩着一双擦得锃亮的皮鞋。
这双皮鞋是五年前妻子送他的生日礼物,他一直舍不得穿,只有上班时才拿出来。
程建军先到小区门口的早餐店买了两个包子一杯豆浆,又习惯性地看了眼手机上的工作群。
群里静悄悄的,没有人@他,也没有需要他处理的事务。
这在以前是不可能的。作为采购科科长,他每天的消息多得回不完,供应商的报价、同事的请示、领导的指令……
但最近半年,工作越来越少,会议也不叫他参加了,甚至连例会都把他排除在外。
当时他还以为是公司业务收缩,没想到今天等来的却是一纸裁员通知。
回想起来,其实早有征兆。
三个月前,公司来了个新的副总,姓周,三十五岁出头,据说是从互联网大厂跳槽过来的。
周副总上任后大刀阔斧地推行数字化改革,采购流程全部线上化,供应商管理系统也换了新的。
年轻人们很快就上手了,在新系统里操作得行云流水。
只有程建军,面对那些复杂的界面和陌生的功能,怎么也学不会。
他用了二十多年的那套老方法,靠的是人脉和经验,靠的是和供应商打交道的技巧。
可现在,这些统统不管用了。
周副总在会上说:「数据不会说谎,系统能比人更精准地匹配供应商,降低采购成本。」
程建军听着那些「降本增效」「数据驱动」「供应链优化」的词汇,云里雾里。
他想学,但总觉得自己年纪大了,脑子转不过来。
而且二十五年来,他一直做的就是采购这一件事,别的也不会。
当年进公司的时候,他还是个意气风发的小伙子,一步步从采购员做到采购科科长。
那时候他觉得,只要踏实肯干,公司就不会亏待自己。
可现实给了他重重一击。
在公司大门口,程建军站了许久。
他看着那块刻着公司名字的石碑,想起二十五年前第一次来面试的情景。
那时候这里还是一片荒地,只有几间简陋的厂房,连像样的办公楼都没有。
他和老板还有几个同事,硬是把这家小作坊做成了如今规模过亿的企业。
如今高楼林立、厂区整洁,而他却成了被淘汰的那一个。
保安小刘从门卫室探出头:「程科长,您怎么站这儿呢?外面风大,进去坐会儿?」
程建军苦笑一声:「小刘,以后不用叫我程科长了。我……被优化了。」
小刘愣住了,嘴巴张了张,半天说不出话。
程建军拍拍他的肩膀,转身离开。
身后,小刘的目光一直追随着他,直到他的背影消失在街角。
02
离开公司后,程建军第一时间想到的是找人帮忙。
他在这个行业干了二十五年,认识的人不少,总有人能帮他说说情、找找门路吧?
他先给老领导刘总打了个电话。
刘总是他的第一任上司,当年一手把他从采购员提拔起来,两人关系一直不错。
逢年过节,程建军都会去刘总家拜访,送些茶叶烟酒什么的。
电话响了很久才接通。
「喂,刘总,我是建军……」
「哦,建军啊,有什么事?」刘总的声音有些疏离,不复往日的热络。
「刘总,我被公司裁了,想请您帮忙打听打听,有没有什么合适的岗位……」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建军啊,现在经济形势不好,到处都在裁员,我这边也自身难保。你先自己找找看,有消息我再联系你。」
说完,刘总就挂断了电话。
程建军愣愣地看着手机屏幕,那个通话时长只有四十三秒。
以前刘总给他打电话,动辄半个小时起步,问长问短嘘寒问暖。
现在呢?四十三秒,连一杯茶的功夫都没有。
他又翻出通讯录,给几个老同事打了电话。
老张说最近忙,改天再联系;老李说自己也在找工作,自身难保;老王干脆没接电话,发来一条微信:「在开会,稍后回。」
那个「稍后」,程建军等了一下午,也没等到。
程建军坐在路边的长椅上,看着来来往往的行人,突然感到一阵彻骨的寒意。
他想起以前每逢年节,自己办公室门口总是排着长队。
供应商们拎着礼品来拜访,脸上堆满了笑容;同事们有事没事都来套近乎,请他吃饭唱歌。
那时候他还沾沾自喜,觉得自己人缘好、朋友多,混得风生水起。
现在才明白,那些笑脸都是冲着他手里的权力来的,跟他程建军这个人没有半点关系。
人走茶凉,这四个字他听过无数遍,却从没想过有一天会应验在自己身上。
下午,程建军鼓起勇气给曾经最铁的哥们儿老赵打了电话。
老赵跟他是同一年进公司的,两人一起从基层干起,关系好得穿一条裤子。
当年老赵结婚,程建军是伴郎;程建军儿子出生,老赵第一个来医院看望。
前几年老赵跳槽去了另一家公司当副总,两人还约着吃过几次饭。
「老赵,我是建军,有空出来坐坐吗?」
「建军啊!」老赵的声音热情多了,「怎么突然想起我来了?好久没见,改天一起吃个饭!」
「我……被裁了,想找你聊聊。」
电话那头的热情瞬间冷却下来,像被泼了一盆冷水。
「啊?被裁了?这……这个事情不太好办啊。你知道的,我现在的位置也不稳,不好随便推荐人。要不你先自己找找,有消息我告诉你?」
程建军没有再说什么,只是应了一声,挂断了电话。
他低头看着通讯录,上千个联系人,此刻却不知道还能打给谁。
他突然想起一句话:落难时才知道谁是真朋友。
二十五年来,他自认为积累了广泛的人脉,到头来却发现,那些所谓的人脉不过是建立在利益之上的虚幻泡沫。
当他失去了「采购科科长」这个身份,那些人脉就像被戳破的气球,瞬间消散得无影无踪。
傍晚时分,程建军一个人坐在公园的长椅上,看着夕阳一点点沉入地平线。
天边的云被染成了血红色,美丽而凄凉。
他掏出手机,翻看通讯录里上千个联系人,却不知道还能打给谁。
这时候,他才真正体会到什么叫「四十七岁的孤独」。
03
天黑透了,程建军才拖着沉重的步伐回到家。
楼道的声控灯坏了,他摸黑上楼,差点绊了一跤。
妻子林芳正在厨房做饭,听到开门声,头也没回地问了一句:「回来了?今天怎么这么晚?」
「嗯。」程建军换好拖鞋,在沙发上坐下。
客厅里开着电视,放的是什么节目他也没注意看,只是呆呆地盯着屏幕。
林芳端着菜从厨房出来,看了他一眼:「怎么了?脸色这么难看,工作上不顺心?」
程建军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他和林芳结婚二十二年了,儿子程远今年大三,在外地读书。
这些年,两人的关系说不上好也说不上坏,就是平淡如水,波澜不惊。
林芳在一家事业单位上班,收入稳定,性格独立,家里的事情她从不指望程建军。
而程建军整天忙着应酬,早出晚归,有时候一个星期也说不上几句话。
两人除了偶尔一起吃顿饭,几乎没什么交流。
同一个屋檐下,却像两个住在不同世界的陌生人。
「林芳,我有件事要跟你说。」程建军深吸一口气,下定决心。
「什么事?」林芳正在摆碗筷,头也没抬。
「我……被公司裁员了。」
林芳的动作停顿了一下,然后若无其事地继续摆碗筷:「哦,什么时候的事?」
程建军愣住了。他没想到妻子的反应这么平淡,就像听到的只是「今天下雨了」一样。
「今天,人事部通知我的。」
「补偿多少?」
「N+1,大概十几万吧。」
「那还行,先领了,再慢慢找工作吧。」林芳的语气依然淡淡的,「吃饭吧,菜凉了。」
程建军看着妻子,心里涌上一股说不出的酸楚。
他不指望她像电视剧里演的那样抱着自己痛哭,但至少……至少应该关心一下吧?
问问为什么被裁?安慰几句也好啊。哪怕说一句「别担心,咱们一起想办法」也行啊。
可林芳只是低头吃饭,全程一句多余的话都没有。
吃完饭,林芳收拾完碗筷,就回房间看手机去了,连看他一眼的功夫都没有。
程建军一个人坐在客厅里,电视开着,他却什么也看不进去。
他回想起这些年的婚姻生活,突然发现自己好像从来没有真正走进过妻子的内心。
两人就像住在同一屋檐下的室友,各过各的日子,客气而疏离。
什么时候开始变成这样的呢?
程建军想不起来。
也许是从他开始没日没夜加班应酬开始;也许是从他忘了结婚纪念日开始;也许是从他缺席儿子家长会、运动会、生日会开始……
太多太多的「也许」,堆积成了如今这道无形的墙。
厚厚的,冰冷的,隔在他们夫妻之间。
晚上十点,程建军给儿子程远打了个电话。
「喂,爸?」程远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惊讶,「怎么这个点给我打电话?出什么事了?」
「没事,就是想你了,问问你最近怎么样。」
「哦,挺好的,在准备考研呢。爸,我这边有点忙,晚点再聊好吗?」
「哦,好……那你忙吧。」
程建军还想说什么,电话那头已经传来忙音。
他看着通话记录,和儿子上一次通话还是两个月前。那通电话也是儿子主动打来的,说要生活费。
儿子什么时候开始考研的?报的什么学校什么专业?准备得怎么样?
他一概不知。
程建军突然意识到,这些年他只顾着在外面打拼,却忽略了家庭。
他以为自己是在为家人赚钱、是在尽责任,可实际上,他缺席了太多太多。
儿子小时候的第一次走路、第一次说话、第一次上学、第一次拿奖状……他都不在。
妻子的生日、结婚纪念日、甚至生病住院……他也都不在。
他在哪里呢?在酒桌上,在供应商的饭局上,在领导的办公室里。
妻子的貌合神离,儿子的疏远陌生,都是他一手造成的。
这个家,表面上完整,实际上早就四分五裂。
而他,才是那个始作俑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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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4
失业后的第一个周末,程建军决定去做个全面体检。
他已经有三年没体检了,上一次还是公司组织的免费体检,他嫌麻烦,好多项目都没做。
这些年他一直觉得自己身体不错,除了偶尔应酬喝多了第二天头疼,从不生病,连感冒都很少有。
但最近他总觉得有些不对劲:经常头晕,走几步路就喘,晚上睡不好觉,半夜总是醒来。
他以为是失业带来的心理压力,没太在意。
体检中心里人不多,程建军排队做完各项检查,抽血、B超、心电图、CT……
护士告诉他三天后来取报告。
回家的路上,他接到一个陌生电话。
「您好,请问是程建军先生吗?我是体检中心的医生,有些检查结果需要跟您当面沟通一下。」
程建军心里咯噔一下:「什么问题?能在电话里说吗?」
「还是麻烦您来一趟吧,有些情况需要详细解释。」
程建军的心沉了下去。他知道,如果只是小问题,医生不会专门打电话让他过去。
他立刻返回体检中心。
医生是个五十多岁的中年女性,戴着眼镜,表情严肃,办公桌上摆着她的体检报告。
「程先生,请坐。您的体检报告有几项指标异常。」医生指着电脑屏幕,语气沉重。
「您的血压偏高,收缩压已经到了150,属于高血压一级;空腹血糖也超标,7.2mmol/L,已经达到糖尿病前期的标准。另外,肝功能也有问题,转氨酶明显升高,是正常值的两倍。」
程建军愣住了:「这……这么严重?」
「还有,」医生继续说道,「我们在CT影像中发现您的肺部有个小结节,直径大约6毫米。虽然目前看起来像是良性的,但需要三个月后复查,持续观察。」
程建军感到一阵眩晕,脑子里嗡嗡作响。
肺结节……这三个字像一把利刃,狠狠地刺进他的心里。
他想起这些年的生活习惯:频繁的应酬,无休止的酒局,一包接一包的香烟。
一日三餐不规律,常年熬夜加班,能坐着绝不站着,能躺着绝不坐着。
他总以为自己还年轻,身体能扛,年轻时欠下的债,老了再还也不迟。
却不知道这些坏习惯早已在暗中侵蚀着他的健康,现在终于到了算总账的时候。
「医生,我需要住院吗?会不会是癌症?」程建军的声音有些颤抖。
「暂时不需要住院,肺结节大部分是良性的,不用太担心。但您必须严格控制饮食、戒烟戒酒、规律作息,适当运动。三个月后来复查。如果指标继续恶化,可能需要药物干预。」
程建军木然地点点头,接过体检报告走出诊室。
阳光很好,照在他身上却感觉不到一丝温暖。
他低头看着手里的报告单,那些红色的「↑」箭头格外刺眼,像是一个个感叹号,在无声地嘲笑他。
四十七岁,失业了,人脉没了,家庭散了,现在连健康也出了问题。
他突然觉得,自己好像什么都没有了。
回家的路上,程建军在路边的长椅上坐了很久。
他想起年轻时的自己,意气风发,充满干劲,觉得未来有无限可能。
二十五年过去了,他从一个满怀梦想的年轻人,变成了一个狼狈不堪的中年人。
没有当上领导,收入也不算高,这些他都能接受。
可最让他绝望的是,他发现自己竟然没有任何底气去面对未来。
健康亮了红灯,家庭关系疏离,人脉一夜之间消散,而除了做采购,他什么也不会。
他打开手机,习惯性地刷了刷招聘网站。
他发现,市面上的采购岗位大多要求年龄在三十五岁以下,即使有少数不限年龄的,也要求熟练使用ERP系统、具备数据分析能力。
而他除了传统的采购流程,其他一概不会。
二十五年来,他一直在重复同样的工作,从未想过要学点新东西。
他以为只要守住自己的一亩三分地就够了,却没想到时代变化这么快。
他不是被淘汰的,而是自己把自己困死了。
程建军盯着手机屏幕,突然想起周副总说过的一句话:
「在这个时代,最可怕的不是没有机会,而是你没有能力抓住机会。」
当时他还不以为然,甚至在心里冷笑:年轻人就爱说这些大话。
现在想来,这话简直是在说他自己。
夜幕降临,程建军拖着疲惫的身躯回到家。
林芳已经睡了,客厅里黑漆漆的,只有窗外的路灯透进来一点微光。
他没有开灯,就那样坐在沙发上,望着天花板发呆。
不知过了多久,他拿起手机,翻出儿子的照片。
那是程远高中毕业时拍的,穿着校服,笑得很灿烂。
程建军的眼眶突然湿润了。
他想打电话给儿子,却又不知道该说什么。
说自己失业了?说自己身体出问题了?说自己其实很想念他?
这些话他从来没说过,也不知道该怎么说。
就在这时,他的手机突然亮了起来。
是一条微信消息,来自一个多年未联系的号码——
「建军,我是老郑,听说你最近遇到点事,有空出来聊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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