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西
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2024年11月的一个下午，我坐在银行柜台前，把那张用了十几年的工资卡递给柜员。
"先生，您确定要注销这张卡吗？"柜员问我。
我点点头："确定，这卡好多年没用了。"
她在电脑上敲了几下，突然抬起头，眼神有些奇怪："先生，这张卡最后一笔入账是2013年8月，有汇款备注，您要看吗？"
我整个人愣住了。
2013年8月，那个借走我12000块钱、消失了十一年的同事张凯，就是在那个时候失联的。
我一直以为自己被骗了，恨了他整整十一年。
可现在柜员告诉我，那张卡上有汇款记录？还有备注？
01
2013年4月的一个傍晚，我刚从车间巡查回来，正准备下班。办公室的门被敲响了，张凯探进半个脑袋："林哥，你忙吗？"
我抬头看他，这个32岁的技术员平时话不多，干活倒是麻利。"不忙，进来说。"
张凯进来后关上了门，这个动作让我有点意外。他站在我办公桌前，搓着手，脸上的表情很不自然。
"有事就说，扭扭捏捏不像你的风格。"我笑着说。
张凯深吸一口气："林哥，我想找你借点钱。"
我手里的笔停了下来。在工厂干了这么多年，找我借钱的同事不少，但张凯是第一个。这小伙子平时挺节省的，中午食堂吃饭都是挑便宜的菜，怎么会缺钱？
"多少？"我问。
"一万二。"张凯低着头说，"我妈病了，在老家县医院查出来是肝癌晚期。医生说要做手术，需要先交押金。我手里只有三千块，实在凑不够。"
我心里一紧。一万二，对于2013年的我来说，不是个小数目。
我刚在市区买了房子，首付把积蓄掏空了大半，每个月还要还房贷。手里虽然还有点钱，但那是我和妻子准备装修用的。
看我没说话，张凯急了："林哥，我知道这个数目不小。我保证一年内还清，每个月还你一千，写借条，按手印，什么都行。"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张医院的诊断书，上面写着"肝癌晚期"四个字。我接过来看了看，红色的医院印章很清晰。
"你妈现在怎么样？"我问。
"县医院治不了，要转到省城大医院。我爸前年去世了，家里就我一个儿子。"
张凯的眼眶红了，"林哥，我实在没办法了。厂里其他人我都不熟，只有你平时对我最好。"
这话倒是真的。张凯刚来厂里那会儿，技术不太熟练，我手把手教过他不少东西。他这个人踏实，也懂得感恩，逢年过节都会给我带点老家的土特产。
我心里开始犹豫。借吧，手头确实紧。不借吧，人家母亲病危，我又怎么能袖手旁观？
"这样，我回去跟我老婆商量一下。"我说。
"林哥，我妈等不了了。"张凯的声音都在发抖，"医生说最晚后天就要手术，不然......"
我看着他的样子，叹了口气："行，我借给你。但咱们丑话说在前头，一年内还清，每个月一千，一分不能少。"
"谢谢林哥！谢谢！"张凯激动得差点跪下来，"我这就给你写借条。"
他从我桌上拿了张纸，认认真真写下借条。字迹工整，内容清楚，还按了手印。我看了看，没什么问题，就把借条收了起来。
第二天一早，我去银行取了12000块钱，现金。那个年代，手机转账还不太普及，厂里的工人都习惯用现金。
张凯接过钱的时候，手都在抖。他数了三遍，确认无误后，把钱整整齐齐装进一个旧信封里，贴身放好。
"林哥，我一定会还的。"他看着我说。
"去吧，照顾好你妈。"我拍拍他的肩膀。
三天后，张凯真的给我转了一千块钱。他专门跑到我办公室，把银行回执单拿给我看："林哥，第一期还款，你查查到账了没。"
我打开手机看了看，确实到了。心里踏实了不少，这小伙子靠谱。
"你妈手术怎么样？"我问。
"做完了，医生说还要观察。"张凯的脸色不太好，眼睛里布满血丝，"我这两天都在医院陪着，今天请了半天假回来上班。"
我让他好好休息，别太累了。他点点头，转身离开了我的办公室。
那时候的我，根本想不到，这是我最后一次收到他的还款。
02
5月的第一个周一，我像往常一样七点半到厂里。刚走进办公室，桌上的电话就响了。
"林主任，张凯今天请假了。"人事部小李的声音传来。
我正在倒水，手顿了一下："请假？请几天？"
"他说一周。说是家里有急事，要回老家一趟。"
我放下水杯，心里有些不安。张凯才还了一期款，现在又要回老家，不会是他妈妈的病情恶化了吧？
"行，我知道了。"我说。
挂掉电话后，我拿出手机，给张凯发了条短信："凯子，听说你请假了。是不是伯母身体又不好了？需要帮忙就说话。"
等了半个小时，没回复。
可能在路上，信号不好。我这样安慰自己。
下午开例会，技术部少了张凯，总觉得不太对劲。老王坐在张凯平时的位置上，会后我把他叫住。
"老王，张凯跟你说过要请假的事吗？"
老王摇摇头："没说啊。我也是今天才知道的。怎么了林主任，有问题？"
"没事，就是问问。"我笑了笑，"他妈妈生病，我怕有什么变故。"
"应该没事吧。"老王说，"小张这人挺靠谱的，真有大事肯定会跟咱们说。"
我点点头，没再多问。
一周的时间很快过去了。
周一早上，我特意去技术部看了一圈，没看到张凯。
"小李，张凯今天回来了吗？"我打电话问人事部。
"没有啊林主任。他也没打电话说要延长假期。"
我皱起眉头："那就是旷工了？"
"按规定是算旷工。不过我再等等，说不定他有什么急事耽误了。"
我又给张凯打电话。第一次，通了，但没人接。第二次，还是没人接。第三次，直接关机了。
这下我真的慌了。
中午吃饭的时候，我坐在食堂里，端着碗却吃不下去。脑子里一直在想，张凯到底出什么事了？
"林主任，一个人吃饭啊？"老王端着餐盘走过来，"我坐这儿行吗？"
"坐吧。"我把对面的椅子拉开。
老王坐下，吃了两口菜，突然说："林主任，你是不是在担心小张的事？"
我点点头："他请假一周，现在都过期两天了，电话也打不通。"
"我也觉得奇怪。"老王放下筷子，"上周末我还给他发了条微信，问他什么时候回来，他到现在都没回。"
"你觉得他会不会出什么事了？"我问。
老王想了想："应该不会吧。可能是家里事情多，一时半会儿处理不完。"
"但为什么不接电话？"
"这个......"老王也说不上来，"要不你再等等？说不定明天就回来了。"
我没再说话，低头扒了几口饭，索然无味。
下午，我实在坐不住了，又给张凯打了好几次电话，全都是关机。
晚上下班前，我去了一趟人事部。
"小李，张凯还是没消息？"
人事部的小李抬起头，脸上有些为难："林主任，我正想找你呢。张凯的直系主管不是你吗？他连续旷工三天了，按规定......"
"我知道，算自动离职。"我打断她，"但你得先联系上他本人啊。万一他真出什么事了呢？"
"我也打过电话，都是关机。"小李叹了口气，"要不这样，我再给他几天时间。如果到这周末还联系不上，就只能按规定办了。"
我点点头，心里越来越不安。
晚上回到家，妻子正在厨房做饭。我换了鞋，坐在沙发上发呆。
"怎么了？一脸愁容的。"妻子端着菜走出来。
"没事。"我不想让她担心。
"还说没事，脸都拉长了。"妻子在我对面坐下，"是不是厂里出什么事了？"
我犹豫了一下，还是说了："就是那个张凯，借我钱的那个同事，现在联系不上了。"
妻子的脸色立刻变了："什么叫联系不上？"
"他请假回老家，说好一周，现在都十天了，电话也打不通。"
"他不会是跑了吧？"妻子的声音拔高了。
"别瞎说。"我摆摆手，"可能是家里事情多，手机丢了或者坏了。"
"林浩，你能不能别这么天真？"妻子的语气很冲，"人家借了你一万多块钱，现在就还了一千，联系不上了，你还在这儿替他找借口？"
"他妈妈生病......"
"谁知道是不是真的？"妻子打断我，"你见过他妈妈吗？你去过他家吗？万一都是骗你的呢？"
"他给我看过诊断书。"
"诊断书？"妻子冷笑，"现在什么弄不了假的？林浩，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好骗了？"
我被她说得有些生气："你怎么能这么想？张凯不是那种人。"
"不是那种人？"妻子站起来，"那你告诉我，他现在人在哪儿？为什么不接电话？为什么不回厂里？"
我说不出话来。
妻子看我不说话，更生气了："我告诉你林浩，如果这钱要不回来，装修的事就别想了！还有，以后谁找你借钱你都给我想清楚！"
说完，她气呼呼地进了卧室，摔上了门。
我坐在客厅里，点了根烟。烟雾缭绕中，我脑子里全是张凯的样子。
他不会跑的。他不是那种人。他妈妈真的生病了，他一定是遇到什么事了。
我这样告诉自己。
第二天一早，我就去了技术部。老王刚到办公室，看到我有些意外。
"林主任，这么早？"
"老王，张凯平时住哪儿你知道吗？"我直接问。
"知道啊。城中村那边，东风路32号院。"老王说，"怎么了？"
"我想去他那儿看看。"
"现在？"老王看了看表，"林主任，马上要开早会了。"
"就去一趟，很快回来。"我说，"你帮我跟主任请个假。"
不等老王回答，我转身就走了。
开车去城中村的路上，我心里七上八下的。我在想，如果张凯在家，为什么不接电话？如果不在家，那他到底去哪儿了？
到了东风路32号院，我按照老王说的门牌号找过去。这是一栋三层的老楼，墙皮都脱落了，楼道里堆着杂物。
张凯住在二楼。我站在门口，敲了敲门。
没人应。
我又敲了几次，还是没人。
"你找谁啊？"一个声音从身后传来。
我转身，看到一个五十多岁的大妈，应该是房东。
"大妈，我找张凯，他在家吗？"
"小张啊。"大妈摇摇头，"他搬走了。"
我心里咯噔一下："什么时候搬走的？"
"半个月前吧。"大妈回忆着，"他说不租了，押金也不要了，把房间打扫得干干净净就走了。"
"他有没有说去哪儿？"我的声音都在抖。
"说是回老家。"大妈看着我，"你是他朋友？"
"是，我们是同事。"我勉强笑了笑，"他走的时候有没有留什么话？"
"没有啊。"大妈想了想，"不过我记得，他走那天下着雨，背着一个大包，看起来挺重的。我问他要不要叫车，他说不用，自己能行。"
我谢过大妈，转身下楼。走到楼下的时候，腿都有些发软。
张凯真的走了。
退房，搬家，什么都没留下。
他是真的跑了吗？
我坐在车里，脑子一片空白。半晌，我拿出手机，又给张凯打了一次电话。
"对不起，您拨打的电话已关机。"
我把手机扔在副驾驶座上，双手撑着方向盘，深深吸了一口气。
回到厂里的时候，已经快十点了。我直接去了人事部。
"小李，张凯的档案给我看看。"
小李愣了一下："林主任，这......"
"快点。"我的语气很冲。
小李被我的态度吓了一跳，赶紧从柜子里翻出张凯的档案。
我接过来，翻到个人信息那一页。
家庭住址：河南省南阳市某某县某某镇某某村。
联系电话：那个已经打不通的手机号。
紧急联系人：无。
我盯着"紧急联系人：无"这几个字，心凉了一截。
"林主任，怎么了？"小李小心翼翼地问。
"张凯辞职了吗？"我问。
"辞职？"小李愣了一下，"没有啊，他就是请假......"
"他搬家了。"我打断她，"城中村的房子退了，人也找不到了。"
小李的脸色也变了："这......这不会是跑了吧？"
我没说话，把档案还给她，转身离开了人事部。
整整一上午，我都坐在办公室里发呆。桌上的工作一件没动，脑子里全是张凯的事。
中午，老王来找我吃饭。
"林主任，走啊，吃饭去。"
我摇摇头："你去吧，我不饿。"
老王在我对面坐下："林主任，是不是小张的事？"
我抬起头看他。
"我听说了。"老王叹了口气，"小张搬家了，对吧？"
"你怎么知道？"
"食堂里都传开了。"老王说，"大家都说，小张可能是跑路了。"
我猛地站起来："胡说八道！他不是那种人！"
老王被我吓了一跳："林主任，你别激动......"
"我怎么能不激动？"我的声音都在抖，"他借了我一万二！现在联系不上，房子退了，你让我怎么不激动？"
老王沉默了。
过了一会儿，他小声说："林主任，其实......小张好像不止找你借过钱。"
我愣住了："什么意思？"
"维修班的小刘，前两天跟我说，他也借过钱给小张。"老王说，"五千块，说是给他妈买营养品。"
我整个人都懵了。
"还有吗？"我问。
"我打听了一下，仓库的老陈也借过，三千。食堂的李师傅，两千。"老王看着我，"林主任，我不想这么说，但是......小张可能真的有问题。"
我瘫坐在椅子上。
五千，三千，两千，加上我的一万二，总共两万二。
张凯找这么多人借钱？
"老王，你说，会不会他真的遇到什么事了？"我还在坚持，"他妈妈生病，可能需要很多钱......"
"林主任。"老王打断我，"如果真的是这样，他为什么不告诉我们实情？为什么要编不同的理由？"
我说不出话来。
是啊，如果真的缺钱，为什么不直说？为什么要对不同的人说不同的理由？
"还有。"老王继续说，"我托人去派出所查了一下，小张填的老家地址，根本不存在那个村子。"
我的心彻底凉了。
假地址。
这意味着什么，我很清楚。
"林主任，我知道你不愿意相信。"老王站起来，拍了拍我的肩膀，"但事实就是这样。小张可能......可能就是个骗子。"
那天中午，我一个人坐在办公室里，坐了很久很久。
窗外的阳光很刺眼，我却觉得浑身发冷。
张凯，你到底是谁？
那个我认识的踏实勤快的张凯，那个感恩节给我送土特产的张凯，那个写借条时认认真真的张凯，到底是真的还是假的？
我拿出那张借条，看着上面的字迹。
"借款人：张凯。借款金额：壹万贰仟元整。承诺一年内还清，每月还款一千元。"
每个字都写得那么工整，那么认真。
可现在看来，这张纸，就是个笑话。
晚上回到家，妻子看到我的样子，什么都明白了。
"联系上了吗？"她问。
我摇摇头。
"房子？"
"退了。"
妻子闭上了眼睛，深深吸了一口气。
我以为她会大发雷霆，会骂我，会摔东西。
但她什么都没做。
她只是走进厨房，开始做饭。
吃饭的时候，我们谁都没说话。碗筷碰撞的声音，在安静的餐厅里格外刺耳。
吃到一半，妻子突然放下筷子。
"林浩，我问你，你后悔吗？"
我抬起头看她。
"后悔借钱给他吗？"她又问了一遍。
我想说后悔。我想说如果能重来，我绝对不会借。
但我说不出口。
因为那时候的我，真的相信张凯遇到了困难。真的想帮他。
"我不知道。"我最后说。
妻子看着我，眼眶红了："林浩，你就是太善良了。你总是想着帮别人，可你有没有想过我们自己？"
"我......"
"那一万二，是咱们攒了多久的钱？"
妻子的泪流下来了，"新房子买了，装修的钱不够，我妈说要帮我们出点，我没要。我爸说把他的积蓄拿出来，我也没要。为什么？因为我觉得咱们年轻，自己能挣。"
我低下头，不敢看她。
"可是现在呢？"妻子的声音在颤抖，"钱没了，人也找不到了。林浩，你让我怎么办？"
那天晚上，妻子哭了很久。
我坐在客厅里，听着卧室里传来的哭声，心如刀割。
我知道，这件事，成了我们之间的一道坎。
一道可能永远都跨不过去的坎。
第二天，维修班的小刘找到我。
"林主任，听说你也借钱给张凯了？"
我点点头。
"多少？"
"一万二。"
小刘倒吸一口冷气："这么多？"
很快，仓库的老陈也来了，然后是食堂的李师傅。
"这小子就是个骗子！"小刘气得直拍桌子。
"什么母亲生病，都是编的！"老陈懊恼不已。
"我当时还可怜他，还多给了他两百块，让他给他妈买点好吃的。"李师傅说着说着，眼眶都红了，"现在想想，我他妈就是个傻子！"
我听着他们的话，心里五味杂陈。
是啊，我们都是傻子。
被一个骗子，骗得团团转。
"报警吧。"小刘说，"这是诈骗，得让警察抓他！"
"对，报警！"老陈附和。
"走，现在就去！"李师傅已经站起来了。
我们四个人，开车去了派出所。
值班的警察听完我们的叙述，翻了翻我们提供的材料。
"你们有借条吗？"他问。
我和小刘拿出借条，老陈和李师傅没有。
"这种情况......"警察想了想，"属于民间借贷纠纷。如果对方主观上有诈骗故意，可以立案。但你们得提供证据。"
"什么证据？"我问。
"比如，他是不是虚构了借款理由？是不是一开始就打算不还钱？有没有证据证明他在骗你们？"
我们面面相觑。
虚构借款理由？他给我看过诊断书，那是不是假的，我不知道。
一开始就不打算还钱？他还了我一千块，这怎么算？
"还有。"警察继续说，"你们得找到人。连人都找不到，案子没法办。"
我们又问了一些问题，但警察给的答复都差不多：证据不足，人找不到，很难立案。
从派出所出来，小刘狠狠踢了一脚路边的电线杆："他妈的！这不是明摆着骗人吗？为什么不能立案？"
"算了。"老陈叹了口气，"认栽吧。就当花钱买教训了。"
"什么叫认栽？"小刘不甘心，"那可是我大半年的积蓄！"
李师傅拍了拍小刘的肩膀："小刘，老陈说得对。咱们找不到人，就算立案也没用。还不如把这个时间和精力，用来多干点活，把钱挣回来。"
小刘还想说什么，但最后还是咽了回去。
我们四个人站在派出所门口，谁都没说话。
风吹过来，有些凉。
五月的天，本该是温暖的。
但我们的心，都冷得发抖。
03
2014年春节前，我又去派出所问了一次。值班的还是那个警察，他看到我就摇头："还没找到，这个人就像人间蒸发了一样。"
我彻底死心了。
春节回老家，七大姑八大姨问起买房的事，问什么时候装修。我笑着说暂时不急，其实心里苦得要命。
大年初五，妻子的弟弟来串门，酒桌上说漏了嘴："姐，姐夫，你们那一万多块钱找回来了没？"
我妈当场就问怎么回事。我只能把被骗的事说了。
我妈气得直掉眼泪："儿子啊，你怎么这么傻？咱们自己都紧巴巴的，你还借钱给外人？"
我爸也叹气："这年头，知人知面不知心。以后长点心吧。"
那个春节过得特别压抑。
回到市里后，我开始变了。我不再轻易相信别人，不再随便帮忙。有同事找我借钱，不管关系多好，我都拒绝。
"林主任最近变了。"有人在背后议论。
"能不变吗？被骗了一万多块，搁谁身上都受不了。"
我听到这些话，装作没听见。我知道自己变了，但我不想再当那个"老实人"了。
2014年下半年，我从那家工厂辞职了。不是因为张凯的事，而是有了更好的机会。但离开的时候，看到技术部那些熟悉的面孔，我还是会想起张凯。
新公司的待遇不错，我很快升到了中层。工作忙起来，张凯的事渐渐被压到了心底。但每次看到那张借条，我还是会忍不住骂几句。
妻子更是逢人就说这事："我老公就是太老实，被人骗了一万多块。"她说这话的时候，语气里满是怨气。
这事成了我们夫妻之间的一根刺。吵架的时候，她总会提起："要不是你借钱给别人，咱们能这么紧张吗？"
我无话可说。
2016年，我们的儿子出生了。孩子满月那天，妻子抱着他说："儿子，你长大了可不能像你爸一样，随便相信别人。"
我苦笑着点点头。
日子一天天过去。2017年，2018年，2019年......张凯的名字在我记忆里越来越模糊，但那笔12000块钱，却像一道疤痕，时不时地隐隐作痛。
2020年，我又跳了一次槽，去了一家更大的公司。职位更高了，工资也涨了不少。我们换了房子，车也升级了。日子越过越好，但那笔钱的事，我始终没忘。
有时候半夜醒来，我会想：张凯到底去哪儿了？他是真的骗我，还是真的遇到了什么事？
但很快，我就会摇摇头。都这么多年了，还想这些干什么？钱要不回来了，人也找不到了，就当花钱买了个教训吧。
可是，这个教训的代价，实在太大了。
04
2024年10月，我突然接到银行的短信通知："尊敬的客户，您尾号8823的借记卡长期未使用，为保障您的资金安全，请于11月底前到网点办理激活或注销手续。"
我愣了一下，8823？这是哪张卡？
回家后，我翻出钱包，里面有好几张银行卡。又翻抽屉，终于在最底层找到了一张旧卡。卡面都磨得发白了，背面的磁条也有些褪色。
是那张工资卡。2013年那会儿，厂里发工资都打在这张卡上。后来我跳槽了，这卡就一直扔在抽屉里，再也没用过。
我拿着这张卡，脑海里突然浮现出十一年前的画面。张凯站在我办公室门口，小心翼翼地说"林哥，我想找你借点钱"。
一晃十一年了。
我对妻子说："我去趟银行，把这张旧卡注销了。"
"什么卡？"妻子正在厨房做饭。
"以前那个厂的工资卡，一直没用。"
"哦，早该注销了。"妻子头也不抬，"对了，回来的时候顺便买点菜，晚上儿子他舅舅要来吃饭。"
"知道了。"
11月的天气已经有些凉了。我开车去了银行，路上还在想，注销完这张卡，那段往事也该彻底翻篇了吧。
银行网点人不多。我取了号，等了大概十分钟，轮到我了。
柜员是个二十多岁的小姑娘，笑容很甜："先生，您好，请问办理什么业务？"
我把卡递过去："注销这张卡。"
"好的，请稍等。"她接过卡，在机器上刷了一下，然后在电脑上操作起来。
我坐在椅子上，百无聊赖地看着营业厅里的宣传海报。
"先生，您确定要注销这张卡吗？"柜员突然问。
"确定，这卡很多年没用了。"
"可是......"柜员看着电脑屏幕，表情有些犹豫，"这张卡里有交易记录。"
"不可能。"我摇摇头，"我都十年没用过这卡了。"
"真的有。"柜员把屏幕转向我，"您看，最后一笔交易是2013年8月15号。"
我凑近一看，电脑屏幕上确实显示着一串交易记录。
2013年5月1日，转入1000元。
2013年6月1日，转入1000元。
2013年7月1日，转入1000元。
2013年8月1日，转入1000元。
2013年8月15日，转入12000元。
我的呼吸停了一拍。
2013年8月15日，12000元？
"这......"我指着屏幕，声音都在发抖，"这是什么情况？"
"是别人给您的转账。"柜员解释道，"一共五笔，总计16000元。"
我整个人都懵了。脑子里就像有一团雾，什么都想不清楚。
"不对，我没收到过这些钱。"我说。
"但确实转入了这张卡。"柜员指着记录，"您看，每笔转账都有汇款人信息。"
我盯着屏幕上的汇款人姓名。
张凯。
心脏像被人狠狠捶了一拳。
"他还钱了？"我喃喃自语，"他把钱都还了？"
柜员有些不解地看着我。
我脑子里乱成一团。十一年了，我一直以为自己被骗了，一直恨着张凯，一直把他当成骗子。可现在银行告诉我，他还钱了？
"为什么我不知道？"我问柜员，声音都变了调，"为什么没人通知我？"
柜员查了查系统："先生，这张卡当时没有绑定手机银行，也没有开通短信提醒服务。而且您一直没有使用这张卡，所以......"
所以我根本不知道有人给我转过钱。
我瘫坐在椅子上，双手撑着柜台，感觉整个世界都在旋转。
十一年，整整十一年。
我恨了他十一年，骂了他十一年，把他当骗子当了十一年。
可他还钱了。
每个月一千，一分不差。最后还多还了4000块。
"先生，您还好吗？"柜员担心地看着我。
我没说话，只是死死盯着那些交易记录。
2013年5月1日，1000元。那是张凯请假回老家之前，最后一次还款。
2013年6月1日，1000元。那时候他已经辞职了，已经失联了。但他还是转了钱。
2013年7月1日，1000元。我正在满世界找他，骂他是骗子。他还在还钱。
2013年8月1日，1000元。我已经报了警，已经认定他跑路了。他还在还钱。
2013年8月15日，12000元。他把所有欠款，一次性全部还清了。还多还了4000块。
我的眼眶突然湿了。
"先生？"柜员的声音传来。
我用力眨了眨眼睛，让自己冷静下来："这些转账，有汇款人的联系方式吗？"
"这个......"柜员查了查，"只有姓名和账号，没有手机号码。"
"账号在吗？可以查到他现在在哪儿吗？"
柜员为难地说："先生，我们不能随意泄露客户信息。除非您有正当理由，或者通过法律途径......"
我点点头，没再勉强她。
"先生，最后那笔12000元的转账，有汇款备注。"柜员突然说，"您要看吗？"
我整个人僵住了。
汇款备注？
张凯给我留了话？
"您要看吗？"柜员又问了一遍。
我用颤抖的手指着屏幕，声音都变了形："让我看。"
柜员点开备注栏，屏幕上跳出一段文字。
只有短短十几个字，却让我整个人僵在原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