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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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爸,今天感觉咋样?”
“就那样,死不了。”
“医生说让你多晒晒太阳,我推你出去转转?”
“转啥转?我一个瘸子,出去给人看笑话?你哥要是在家,他肯定能想出办法让我站起来。”
“爸……”
张海把话咽了回去。五年了,他每天面对的,就是这样的对话。他知道父亲不是在跟他说话,是在跟一个想象中的人说话。那个人,是他哥哥,也是他的心魔。他不知道这样的日子,什么时候才是个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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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
五年,一千八百多个日日夜夜,张海的生活像一台设定好程序的机器,精准,但是没有灵魂。
早上五点,天还没亮,他就得起床。给床上瘫着的父亲张大山翻身,擦洗,换掉湿透的尿布。这些活,他干得比医院的护工还熟练。然后,他得去做早饭。
上午,推着那把吱吱呀呀的轮椅,带父亲去院子里晒太阳。下午,再把父亲弄回床上,给他按摩两条已经萎缩得像枯树枝一样的腿。
到了晚上,等父亲睡着了,他才能打开那台旧笔记本电脑,接点零散的编程私活。这是他唯一的收入来源,要买米买面,还要买父亲那些不能断的药。
这天中午,张海给父亲擀了一碗面。他把面条煮得烂烂的,肉末用刀剁了又剁,生怕父亲嚼不动。他小心翼翼地把碗端到床边,用勺子舀起一勺,吹了又吹,才送到父亲嘴边。
“爸,吃面。”
张大山歪着头,张开嘴吃了一口。他嚼了两下,突然“呸”的一声,把满嘴的面条和肉末全吐了出来。滚烫的面汤和油腻的肉末,溅了张海一脸。
“没放盐!你想咸死老子还是想淡死老子?连一碗面都做不好!你要是有你哥一半贴心就好了!”张大山那双浑浊的眼睛里,全是火。
张海没说话,他默默地用袖子擦干净脸上的污渍,低声解释。
“爸,医生说了,你血压高,不能吃太咸。”
“医生医生!我看你就是抠门,想省那点盐钱!”父亲的嗓门更大了,震得窗户玻璃嗡嗡响,“你哥以前在家的时候,哪顿饭不是做得有滋有味?他要是在,我能受这份罪?”
父亲开始剧烈地咳嗽,一边咳,一边嘴里还不停地念叨着大儿子张洋的名字。
张海的心,像被针狠狠扎了一下。
这样的话,他五年里听了没有一千遍,也有八百遍。哥哥张洋,是父亲嘴里永远的“好儿子”。从小就聪明,会说话,会来事。六年前说要去南方大城市闯世界,现在混出息了,每个月都从银行给家里寄一大笔钱。
而他张海,这个守在床前,端屎端尿,五年没睡过一个整觉的儿子,倒成了一个多余的、碍眼的废物。
晚上,他那部用了好几年的旧手机震了一下。是前女友刘梅发来的微信。一张照片,她在海边,穿着漂亮的裙子,靠在一个开着宝马的男人怀里。照片的配文是:“面朝大海,春暖花开。”
张海看了一眼自己那双因为常年泡水而满是裂口的手,又看了看窗外漆黑一片的大山。他苦涩地笑了笑,关掉了手机屏幕。
02
快过年了,山里的天越来越冷,跟冰窖一样。父亲张大山的身体也越来越差,夜里经常被骨头缝里的疼折磨得睡不着,躺在床上一声接一声地叫唤。张海就整夜整夜地陪着他,熬得两只眼睛像兔子一样红。
这天,穿着绿色制服的邮递员,骑着摩托车送来了一个大包裹。是哥哥张洋寄回来的。每年快过年的时候,哥哥都会寄这么一个包裹,里头有给父亲买的各种高级补品,最底下,还压着一个厚厚的信封,里面是两万块钱现金。这是这个家一年到头最大的盼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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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海把那个装着钱的信封拿给父亲看。张大山看到钱,那张一直拉着的脸,终于有了点笑容。
“看看!你看看你哥!在外面多有出息!这才是我的好儿子!哪像你,天天窝在家里,一点用都没有!”他把那沓钱紧紧地攥在手里,像攥着自己的命根子。
张海的心里像堵了一块大石头,他想说点什么,可看着父亲那难得高兴的样子,又把话给咽了回去。他从包裹里拿出一个崭新的高级按摩仪,想给父亲试试。
“爸,这是哥给你买的,我看说明书上说对血液循环好。我给你按按腿?”
“滚开!别碰!”张大山像被踩了尾巴的猫一样,一把将他推开,把那个按摩仪紧紧抱在怀里,就像护着个刚出生的娃娃,“这是我大儿子给我买的!你这个丧门星一碰就得坏了!”
晚上,张海接的那个私活,因为一个小小的程序错误,被对方扣了一半的钱。他心里烦,就着半盘花生米,喝了半瓶劣质的白酒。
半夜,他睡得正沉,被父亲房间里声嘶力竭的叫喊声给惊醒了。
“张洋!张洋!我的儿啊!爸的腿疼死了!你快来给爸揉揉啊!”
张海一个激灵,从床上爬起来,冲进了父亲的房间,想去给他按摩。
张大山睁开迷迷糊糊的眼睛,看到是他,一下子就火了。他用尽全身力气,一把将张海推了个趔趄,眼睛里全是掩饰不住的厌恶和失望。
“怎么是你?我叫的是张洋!你滚!我不要你管!你跟你哥比,连他一根脚指头都比不上!你就是一坨扶不上墙的烂泥!他才是我张大山的骄傲!”
这句话,像一把烧红的刀子,狠狠地捅进了张海的心脏。
五年的委屈,五年的辛酸,五年的不甘心,在这一刻,像山洪一样爆发了。他看着眼前这个血脉相连的父亲,却感觉比一个陌生人还要遥远。他心里的那根弦,那根绷了五年的弦,终于,“嘣”的一声,断了。
他没有再说话,也没有再争辩。他默默地退出了房间。
他回到自己那间又冷又暗的小屋,从床底下拖出一个落满灰尘的破旧旅行包,开始收拾东西。几件洗得发白的换洗衣服,一个用了好几年的充电宝,还有他全部的积蓄——一张余额只有三千二百块钱的银行卡。
天亮了,他要离开这个家。
03
天刚蒙蒙亮,村子还睡着。张海背着那个半空的旅行包,最后回头看了一眼这个他生活了三十年的家。院子里的那棵老槐树,还是老样子。
他把哥哥寄回来的那两万块钱,还有父亲吃的那些瓶瓶罐罐的药,都整整齐齐地放在了父亲床头的柜子上,最显眼的位置。他想,这些钱,应该足够父亲撑到哥哥回来了。
他没有惊动任何人,像个小偷一样,悄悄地走出了院子。
村里很安静,只听得见几声鸡叫。走到村口那棵歪脖子老槐树底下,他停住了脚。在这里,他等了半辈子,也没能等到父亲的一句夸奖。他想,以后也不用等了。
“小海!你这是要去哪儿啊?”一个苍老的声音,在他身后响了起来。
是村长王德发。他身上披着一件厚厚的军大衣,手里提着一盏老式的马灯,昏黄的灯光照着他满是皱纹的脸。他好像专门在这里等他。
“王叔。”张海低下头,声音沙哑得像被砂纸磨过。
“要走?”村长看着他背上那个瘪瘪的包,叹了口气。
“嗯,出去闯闯。”张海不敢看村长的眼睛,他怕自己会哭。
“你走了,你爸可咋办?”
“我哥……我哥会照顾他的。”张-海说出这句话的时候,感觉自己的心被狠狠地揪了一下。
村长沉默了。他从口袋里掏出那个用了几十年的旱烟袋,装上一锅烟丝,点着了,猛地吸了一口。辛辣的烟雾在他面前缭绕。他看着张海那张写满了疲惫和绝望的脸,好像终于下定了什么决心。
“小海,你别走了。有些事,叔瞒了你五年,也瞒了全村人五年。今天,叔必须得告诉你了。”
村长把烟袋锅在自己的布鞋底上使劲磕了磕,把烟灰磕了出来。
“你爸他……他不是脾气怪。他是那年从架子上摔下来的时候,把脑子也给摔坏了,记忆出了毛病,所以才会天天念叨你哥的好。”
张海的身体晃了一下。
“我知道。”他说,“镇上的医生跟我说过了。”
村长摇了摇头,那眼神,变得无比复杂,无比沉重。他凑近张海,压低了声音,像是在说什么天大的秘密。
“不,你不知道。叔要跟你说的,不是这个。叔要说的是,你哥张洋,他根本就不在什么南方的大城市,他也永远不会回来照顾你爸了。”
张海一下子愣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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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叔,你……你这是什么意思?我哥他……”
村长又猛吸了一口冷气,像是要把肺里的空气都吸干,才用尽全身的力气,说出了那句足以让天塌下来的话。
“因为你哥,早在六年前,就已经死了!”
村长的话像一颗炸雷,在张海的脑子里炸开了。他还没反应过来,村长就从怀里掏出一个用手帕层层包裹着的东西,递到了他面前。
张海的手抖得像秋风里的落叶,他一层一层地打开那块已经洗得发白的手帕。里面,是一个陈旧的、已经压得变了形的钱包。
钱包里,有一张身份证。照片上那个咧着嘴笑的年轻人,正是他六年没见的哥哥张洋。
在身份证的旁边,还有一张被折叠得整整齐齐的纸。张海用颤抖的手指,展开了那张纸。
看到上面的内容后,他当场就震惊了!
那是一份死亡证明。开具证明的单位,是山西省大同市某煤矿安全监督局。死亡原因:瓦斯爆炸。死亡日期,是六年前的冬天。
04
张海的脑子一片空白。他死死地盯着手上那张薄薄的纸,上面的每一个黑字都像一个狰狞的鬼脸,在他眼前晃来晃去。他认识那些字,可它们凑在一起,他一个也看不懂了。
“不可能……这不可能……我哥每个月都给我们寄钱回来,前几天还寄了包裹……”他不停地摇头,喃喃自语,像个傻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