亡人去世后如何再投人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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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代学者纪晓岚在《阅微草堂笔记》中曾记述诸多轮回异事,言及“魂魄之说,圣人非所不言,但不欲深言耳。” 可见,生死轮回,自古便是凡人心中最大的敬畏与谜团。

民间更是笃信,人死后并非终结,而是要踏上另一段旅程。

寻常人家只知烧纸供奉、哭丧守灵,却不知这死后到投胎的短短七日,尤其是“头七”回魂夜之前,才是决定亡人是再入人道,还是沦入畜生、饿鬼道的关键。

黄泉路远,奈何桥滑。

乌金镇的陈林,此刻就正为了亡妻王淑的轮回之事,急得双眼赤红,几近癫狂。



01.

王淑的灵堂设在老宅的堂屋。

今天是她离世的第三天。

陈林跪在蒲团上,机械地往火盆里添着纸钱。他已经三天三夜没有合眼,双眼布满血丝,嘴唇干裂起皮。

灵堂上方的黑白遗照里,王淑笑得温柔。

她死于一场意外。三天前,她骑着电瓶车去镇上买菜,被一辆闯红灯的渣土车撞倒,当场就没了呼吸。

肇事司机逃逸,至今没有抓到。

亲戚们的哭声和劝慰声在耳边嗡嗡作响,但陈林什么都听不进去。

他不是沉浸在悲伤里,而是被一种巨大的、无法言说的恐惧攫住。

从王淑走后的第一晚开始,他就没睡过一个好觉。

他每晚都会做同一个梦。

梦里,王淑穿着出事时的那件红外套,站在一片望不到边的浓雾里。她不说话,只是一个劲地哭,冻得浑身发抖。

她一遍遍地对陈林做着口型:“我冷……我找不到路……”

陈林撕心裂肺地喊她,她却好像隔着一层看不见的屏障,茫然四顾,就是看不见他。

更诡异的是,陈林给她烧的纸钱,烧完的纸灰,不是寻常的灰白色,而是一种潮湿的、凝结的漆黑

他插在香炉里的引魂香,总是烧到一半,就无故熄灭。

一次是巧合,两次是偶然,可一连三天,香火不断,纸灰皆黑!

“香火不达,冥路不通。”

陈林猛地站起来,这个念头让他浑身冰冷。

他疯了一样冲出灵堂,直奔镇子最西头的那家“阴阳纸扎铺”。

乌金镇但凡有红白喜事,都会找纸扎铺的老板“全叔”。全叔在这镇上做了五十年纸扎,手艺精湛,更重要的是,他懂“那边”的规矩。

陈林冲进铺子时,全叔正眯着眼,用竹篾扎着一个纸人。

铺子里阴森森的,堆满了纸马、纸牛、金童玉女,它们的眼睛都用黑墨点着,直勾勾地盯着闯入者。

“全叔!” 陈林的声音沙哑得像破锣。

全叔眼皮都没抬,慢悠悠地抽了口旱烟:“人死不能复生,节哀。”

“不是!” 陈林“扑通”一声跪下了,“全叔,你救救我老婆!她……她好像走不了!”

全叔扎纸的手顿住了。

他缓缓抬起头,浑浊的眼睛盯着陈林:“什么叫走不了?”

陈林把这三天的梦境、纸灰的颜色、还有断掉的香火,一口气全说了出来。

全叔听完,脸色“唰”地一下变了。

他丢开手里的活计,猛地站起身,抓起一把香,又拿了个新香炉,递给陈林:“你现在,当着我的面,点香,给你老婆。”

陈林接过香,哆哆嗦嗦地用火柴点燃。

他恭恭敬敬地拜了三拜,嘴里念叨着:“阿淑,你快来收香火……”

诡异的一幕发生了。

那三炷香刚插进香炉,火头“滋滋”作响,冒出的不是青烟,而是一股极淡的、腥气的白烟。

紧接着,那火头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掐住,齐刷刷地,同时熄灭了。

“这……这……” 陈林吓得后退一步。

“坏了。”全叔的旱烟锅“啪嗒”掉在地上。

“她这不是走不了,”全叔的声音压得极低,带着一丝颤抖,“她这是……被‘扣’下了!”

“全叔,什么叫被扣下了?”

“阴差没有引魂,亡灵不得入地府。她在阳间和阴间的夹缝里,成了孤魂野鬼!”

陈林只觉得天旋地转:“那……那头七怎么办?她还能投胎吗?”

全叔脸色铁青:“头七回魂,是地府给的‘探亲假’,前提是她得先去地府‘报到’!她现在连地府的门都摸不到,一旦过了头七,轮回司关闸,她就再也入不了轮回了!”

“那她会怎么样?”

“最好是浑浑噩噩,在枉死城游荡百年。最坏的……”全叔咽了口唾沫,“被那些专吃孤魂的‘过路鬼’当了点心,魂飞魄散,永世不得超生!”

陈林“哇”的一声哭了出来,抓着全叔的裤腿:“全叔,你一定有办法!你帮我!我给你钱,我把我所有钱都给你!”

全叔一脚踢开他:“混账!这是钱的事吗?这是坏了阴间的规矩!”

陈林绝望地瘫在地上。

全叔在屋里来回踱步,最后猛地一跺脚:“罢了!我冒着折寿的风险,帮你问一次。成与不成,看她的造化!”

02.

全叔表情凝重地关上了纸扎铺的大门,又在门上贴了两张黄符。

他点上一盏幽暗的油灯,灯芯是绿色的。

“陈林,你听好。”全叔的声音异常严肃,“你老婆死于横祸,怨气重,又无人引路。这种情况,十有八九是被‘讨债’的缠上了。”

“讨债?”陈林愕然,“我们不欠人钱啊!那司机还欠我们一条命!”

“是宿怨!是她上辈子,甚至上上辈子欠下的阴债!”

全叔解释道:“这种债主,阳间的法律管不着,阴间的阴差不愿管。它们会在亡魂最虚弱的时候,也就是刚死后、神志不清时,堵在黄泉路上,拖住亡魂,日夜折磨,直到亡魂怨气消散,甘愿被它吞噬。”

陈林听得毛骨悚然:“那……那怎么办?”

“债主拦路,阴差不来。我们只能‘请’。”

“请谁?”

“请‘过路阴差’。”

全叔从柜子最下面摸出一个黑木盒子,里面是三支短香,和一沓画着诡异符咒的“买路钱”。

“今晚子时,镇东头的十字路口。”全叔叮嘱道,“你带上这些东西,还有三碗白米饭,一盘生豆腐。”

“到了路口,把饭和豆腐摆在正中,点燃这三支‘问路香’,然后把‘买路钱’烧了。”

“记住,”全叔盯着他,“无论看到什么,听到什么,都不能回头,不能出声。直到香烧完,你磕三个头,就往回走。”

“阴差如果收了东西,自会去寻你老婆,卖个人情,把她从债主手里领走。”

“那如果……不收呢?”

全叔沉默了片刻:“不收,你就自求多福吧。”

是夜,子时。

镇东头的十字路口,阴风阵阵。

陈林按照全叔的吩咐,摆好了供品。他点燃了那三支“问路香”,香头亮起幽幽的绿火。

他蹲在地上,开始一张张地烧“买路钱”。

风很诡异,明明是从东边吹来,火苗却直直地朝北边倒去。

陈林不敢多想,只是埋头烧纸。

“沙……沙……沙……”

一阵奇怪的脚步声从他背后传来,像是有人穿着草鞋,在地上拖行。

陈林浑身一僵,记着全叔的嘱咐,死也不敢回头。

那脚步声越来越近,最后,停在了他身后,不足半米。

陈林能感觉到一股冰冷的寒气,正对着他的后脖颈吹。

“不够……不够啊……”

一个尖细、不男不女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这点东西,就想让我们兄弟跑腿?”

陈林吓得魂飞魄散,牙齿都在打颤。

“阿淑……阿淑欠了我们大人的……她得留下……”

另一道声音附和道。

“呼——”

一阵妖风平地刮起,卷起地上未烧尽的纸灰,糊了陈林一脸。

更可怕的是,那三支“问路香”,在同一时间,齐齐断成了两截!

供品被掀翻在地,米饭和豆腐撒了一地。

“它们不收!”

陈林连滚带爬地跑回纸扎铺,撞开大门,全叔正坐在太师椅上,面沉如水。

“全叔!失败了!它们不收!还说阿淑欠了它们大人!”

全叔长叹一口气:“我猜到了。寻常的阴差,不敢管这桩‘宿怨’。”

“那怎么办?全叔!这都第五天了!后天就是头七了啊!”陈林彻底崩溃了。

“别哭了!”全叔喝道,“阴差不敢管,我们就只能绕过阴差,直接去求一个人!”

“谁?”

“一个你我都惹不起,但又必须要求的人。”

全叔抬头望着堂屋上挂着的那幅画,画上雾气昭彰,一座石桥横跨血河。

“奈何桥上,孟婆。”

03.

“求孟婆?”陈林愣住了,“她……她不是在阴曹地府吗?我一个活人怎么求?”

“你求不到,我求!”

全叔的表情变得异常决绝。他从里屋搬出一个落满灰尘的箱子。

“陈林,我本不想用这法子,因为代价太大。”

全叔打开箱子,里面是一套破旧的、暗红色的法衣,还有一个木制的、面目狰狞的面具。

“这是‘请神’的行头,或者说,‘请鬼’。”

全叔说:“我师爷的师爷,曾是游方的‘跳大神’,懂一手‘落阴’的本事。能让自己的魂魄暂时离体,去阴阳交界处,递个话。”

“全叔,你要‘落阴’?”陈林大惊。

“不然呢?等你老婆魂飞魄散吗?”

全叔沉声道:“这法子九死一生。我下去后,肉身在这里就是个空壳。你要守着我,无论发生什么,不能让那盏‘七星灯’灭了。灯灭,我就回不来了。”

他指着桌案上按照北斗七星方位摆放的七盏油灯。

“还有,”全叔拿出一只大公鸡,“我下去后,那‘讨债鬼’必然会来阻挠。它会化作各种幻像,或是你老婆,或是你爹娘,哭喊着让你开门。你记住,鸡叫之前,谁来都不能开!”

“我记住了!”陈林重重点头。

是夜。

纸扎铺大门紧闭,窗户全用黑布蒙上。



全叔穿上法衣,戴上面具,盘腿坐在蒲团上。七星灯火苗摇曳。

“时辰到。”全叔声音变得空洞。

他猛地抓起一把纸钱撒向空中,口中念念有词。

“天门开,地门开,生人回避,魂魄来……”

他身体猛地一抖,不动了。

陈林紧张地守在门口,死死盯着那七盏灯。

“咚!咚!咚!”

午夜刚过,敲门声响了。

“林子……开门啊……妈来看你了……”

是他过世了三年的老娘的声音!

陈林心里一酸,差点伸手。但他立刻想起了全叔的警告,死死咬住嘴唇。

“咚咚咚!”

“陈林!你个不孝子!连妈都不认了?开门!”

声音变得尖利、怨毒。

陈林闭上眼,不敢听。

“吱呀——”

窗户的黑布(布)突然被一股力量掀开,一张腐烂的、流着血水的脸贴在窗户上,正是他老婆王淑!

“陈林……你好狠的心啊……你是不是外面有别人了?你不想让我投胎了是不是……”

“阿淑!”陈林心脏一抽。

“砰!”

那张脸猛地撞在窗户上,“你开门啊!你让我进去!我冷!我好冷啊!”

陈林看着“王淑”痛苦的表情,泪水模糊了视线。

“求你了……林……”

陈林的手不受控制地伸向了门栓。

就在这时,桌案上的七星灯,“噗”的一声,灭了三盏!

“不好!”

陈林猛然惊醒,转头去看全叔。

全叔的面具下,正流出两行血泪!

“公鸡!对,公鸡!”

陈林慌忙抓起墙角的公鸡,用全叔留下的针,刺向鸡冠。

“喔——喔——喔——!”

公鸡发出一声凄厉高亢的啼叫,声音穿透了黑夜。

窗外的“王淑”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惨叫,化作一团黑气消失了。

“噗通。”

全叔倒在地上,面具摔开,他猛地喷出一口黑血。

“全叔!”陈林赶紧扶起他。

“咳……咳……我见到孟婆了……”全叔擦掉嘴角的血,气息奄奄。

“孟婆怎么说?她肯帮忙吗?”

“孟婆……不肯帮忙。”

陈林的心沉到了谷底。

“她说,阴阳有别,轮回有律。她不能为任何人破例。”

“那阿淑她……”

“但是,”全叔喘了口气,眼中闪过一丝光,“孟婆在最后,还是透露了一个天机。”

“她说,亡人去世后,想再投人间道,确实有办法。家属必须在头七之前,做好三件事。”

“哪三件事?”陈林急切地问。

全叔死死抓住他的手:“这三件事,件件都是逆天改命,代价极大。”

“现在是第六天凌晨。我们时间不多了。”

“全叔,你快说!第一件是什么?”

全叔道:“第一件,也是最难的一件,叫做——‘斩断尘缘’。”

04.

“斩断尘缘?”陈林不解,“什么意思?要我……忘了她?”

“不!不是你忘,”全叔摇头,“是让她忘!”

全叔解释道:“你老婆横死,怨气重。但比怨气更重的,是她对你的执念。她放不下你,所以神志不清,不愿入地府,那讨债鬼才能趁虚而入。”

“她现在被困在‘迷雾’里,就是因为她还在等你。”

“那……那我要怎么让她忘?”

“用她生前最珍视,也最恨的东西,斩断这执念。”

全叔让陈林回家,立刻去找一样东西。

“这样东西,必须是她生前与你夫妻情分最深的见证,也必须是她出事时,带在身上的东西。”

陈林疯了似地跑回家。

情分最深的见证?

他翻箱倒柜,找到了他们的结婚证。

不对。

他又找到了王淑最喜欢的那条围巾。

也不对。

“出事时带在身上的……”陈林忽然想到了什么。

他冲进卧室,拉开床头柜,从最里面拿出一个小小的锦盒。

盒子里,是一只银手镯。

这手镯是陈林和王淑刚谈恋爱时,陈林打工三个月,省吃俭用买给她的。王淑宝贝得不行,天天戴着。

出事那天,手镯被撞得严重变形,沾满了血污。是陈林从交警队领回遗物时,哭着擦干净,收起来的。

“是它吗?”陈林拿着手镯跑回纸扎铺。

全叔看了一眼,点头:“对。就是它。”

“现在,”全叔拿出一个火盆,“你必须亲手把它烧了。”

“烧了?!”陈林如遭雷击,“不行!这是阿淑最宝贝的东西!”

“糊涂!”全叔一巴掌扇在他脸上,“你留着它,就是留着她的执念!你是在害她!你烧了它,她才能从‘迷雾’里醒过来!”

“你以为那讨债鬼为什么能困住她?就是靠着这手镯上的血污和执念,做‘引子’,锁住了她!”

“烧了它,债主就丢了‘锚’,她才能脱身!”

陈林看着手镯,泪如雨下。

“阿淑……别怪我……”

他颤抖着手,将手镯放进了火盆。

“光烧不行,”全叔拿出一把桃木剑,递给陈林,“用这个,把它砸碎!砸得越碎越好!一边砸一边喊,让她走,让她别再留恋!”

陈林握紧桃木剑,高高举起。

“砰!”

他一剑砸在手镯上。

“阿淑!你走吧!别管我了!”

“砰!”

“忘了我!下辈子投个好人家!别再跟我受苦了!”

“砰!”

“王淑!你我恩断义绝!你快走!走啊!”

陈林哭得撕心裂肺,手上的动作却没停。

火盆里的手镯被砸得七零八落,火光冲天。

就在银镯彻底变形碎裂的那一刻,纸扎铺里所有的纸人,无风自动,“哗啦啦”地全部面向了陈林。

一股阴风从火盆中卷起,直冲屋顶。

“成了。”全叔松了口气。

“斩断了尘缘,那讨债鬼的‘锁’就解了。她现在……应该已经清醒了。”

陈林瘫在地上,嚎啕大哭。

全叔扶起他:“别哭了。这才是第一件。你只是把她从债主手里抢了回来。”

“现在是第六天下午。离头七回魂夜,只剩几个时辰了。”

陈林抹掉眼泪:“全叔,第二件是什么?”

全叔的表情再次变得凝重。

“第一件,是让她‘忘’。”

“这第二件,”全叔指了指天,“是让她‘过’。”

“过什么?”

“你以为黄泉路是那么好走的吗?没有阴差引路,她一个孤魂,要过‘饿狗村’,要躲‘迷魂殿’,步步凶险。”

“我们要做的第二件,就是**‘买路过关’**。”

05.

“怎么买路?烧纸钱吗?我烧!我把家都卖了烧给她!”陈林急道。

“没用的!”全叔呵斥道,“寻常纸钱,是烧给地府的祖宗。她现在是‘野鬼’,她收不到!”

“我们要买通的,是‘饿狗村’的恶犬,是‘迷魂殿’的守卫。”

全叔让陈林立刻回家准备三样东西。

“第一,一大锅和了糯米和黑豆的干饭。”

“第二,用白公鸡的鸡冠血,染红一百零八个白面馒头。”

“第三,也是最重要的,你亲手扎一只纸船,船帆要用你自己的血,写上她的生辰八字。”

陈林不懂:“全叔,这都是做什么的?”

“干饭是给‘饿狗村’的恶犬吃的。它们吃了阳间的糯米饭,就会让路。”

“血馒头是给‘迷魂殿’的小鬼的。它们见了血食,就不会为难她。”



“那纸船呢?”

“纸船,”全叔沉声道,“是用来渡‘忘川河’的。”

“她没有阴差的‘法旨’,上不了奈何桥,只能偷渡。这艘‘血帆船’,能让她在头七钟声敲响前,飘到奈何桥边,去见孟婆。”

“这是我们最后的机会。”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第六天,深夜,亥时(晚上9点)。

陈林满头大汗地把所有东西都备齐了。

他们没有在十字路口,而是在王淑出事的那个路口。

全叔摆下法坛,点燃了“七星灯”续命。

“陈林,跪下。”

“饭和馒头,摆在东边,烧给饿狗村。”

“纸船摆在西边,烧给忘川河。”

“你听好,”全叔的语气前所未有的严肃,“这是‘偷渡’,是瞒天过海。等会儿烧的时候,可能会有‘东西’来抢。”

“无论如何,你不能停。饭和馒头可以被抢,但那艘‘血帆船’,必须一根不剩地,全部烧尽!灰烬升天,她才能收到!”

陈林重重点头。

全叔开始作法,摇着铜铃,念着陈林听不懂的咒文。

“烧!”

陈林点燃了火盆。他先把干饭和血馒头倒进去。

火焰刚起,四周的温度骤然下降。

“呜……呜……”

黑暗中,传来阵阵低沉的、不似人声的嘶吼。

“别停!烧船!”全叔大喊。

陈林抓起那艘浸着他血的纸船,丢进火盆。

就在纸船沾火的瞬间,一股黑风猛地从路口卷来,卷走了火盆里大半的血馒头!

“它们来了!”全叔脸色大变,“是那讨债鬼,它不甘心!它叫了帮手来抢食!”

“阿淑……快跑……”

陈林仿佛听到了王淑在风中的哭喊。

“快!船帆还没烧完!”

几道黑影猛地扑向火盆,它们的目标是那艘船!

“畜生!敢尔!”

全叔咬破舌尖,一口阳血喷在桃木剑上,横扫过去。

“滋啦——”

黑影发出惨叫,退后了几步,但仍虎视眈眈。

火盆里的船帆还剩一角。

“陈林!”全叔喊道,“它在拖时间!头七马上就到了!快!用你的‘阳火’!”

“怎么用?”

“用你娶她时的‘婚书’!那是你阳气最盛的凭证!用它引火!”

陈林一愣,婚书?他没带!

“来不及了!”全叔目眦欲裂,“用你无名指的血!那是‘婚戒’的位置,是你的‘阳契’!”

陈林毫不犹豫,抓起桃木剑,对着自己左手无名指狠狠划下!

鲜血涌出,他猛地甩向火盆!

“噗——”

鲜血溅在即将熄灭的船帆上,火焰瞬间暴涨,呈诡异的亮红色!

“成了!”

那艘纸船在红光中瞬间化为灰烬,所有的灰烬打着旋,笔直地升上了天空。

四周的黑影发出一阵不甘的怒吼,消失了。

全叔瘫倒在地,大口喘着气:“总算……总算把她送过去了。”

陈林也松了...口气,感觉浑身力气都被抽干了。

“全叔……阿淑她……是不是能投胎了?”

全叔慢慢爬起来,摇了摇头。

“什么?”陈林的心又悬了起来。

“我们只是……把她送到了奈何桥边。”

全叔的脸色比黑夜还沉:“你斩断了她的‘执念’,又帮她‘买通了’小鬼。”

“她现在,正站在孟婆的汤碗前。”

“那……那她为什么还不能投胎?”

“因为,”全叔望着他,眼中满是怜悯,“她能不能再入‘人间道’,就看这最后一件,也是孟婆最看重的一件事。”

“前面两件,是帮她‘清路’。这第三件,才是决定她下辈子是为人,还是为畜的关键!”

“全叔!到底是什么?我们还有时间吗?”陈林看了看表,已经快天亮了,头七马上就要结束了!

“有,我们还有最后一炷香的时间。”全叔的声音压得极低,仿佛怕被谁听到。

“孟婆透露,亡魂到了她面前,她都会问一句话。但亡魂神志不清,答不上来。这时候,就看阳间家属的‘凭证’了。”

“第一件‘斩尘缘’,代价是你和她的信物。”

“第二件‘买路关’,代价是你的精血。”

“这第三件……”全叔顿住了,他颤抖地看着陈林。

“全叔,你快说啊!”

全叔一咬牙,凑到陈林耳边,用尽最后的力气说道:

“孟婆要看的第三件凭证,就是家属必须在头七之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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