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电话是晚上十点打来的。
我正在书房里改图纸,手机屏幕亮起来的时候,我看到“念薇”两个字,心里还挺高兴——这孩子平时忙得很,难得主动给我打电话。
“喂,念薇。”我放下手里的铅笔,声音里带着笑。
“方叔叔。”她叫我的时候,语气有点别扭,不像平时那么自然。
我心里咯噔一下,但还是装作没事人似的:“怎么了?订婚宴的事情都安排好了吗?要不要我明天早点过去帮忙?”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钟。这几秒钟静得我能听见自己的心跳。
“方叔叔,是这样的……”她的声音压得很低,像是怕被谁听见,“明天的订婚宴,主桌那边……已经坐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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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握着手机的手指紧了紧。
“我爸要来,他说他毕竟是我亲爸,这么重要的日子不能缺席。陆家那边长辈也多,七大姑八大姨的,实在挤不下了。你……要不坐副桌吧?反正都是一家人,坐哪儿不是坐。”
她说得很快,像是背台词。
我没说话,手里的手机差点滑掉。
“方叔叔,你别多想啊,我不是那个意思。主要是怕场面尴尬,你也知道的,我爸他……他脾气不太好,要是见到你坐主桌,万一当场闹起来,大家脸上都不好看。”
我闭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气。
“念薇,我问你一句话。”
"你说。”
“在你心里,我算你什么人?”
她又沉默了。这次的沉默更长,长到我以为电话断了。
“你对我确实挺好的,这些年我都记得。但是……方叔叔,你不是我爸爸啊。我爸爸只有一个,他才应该坐主桌。这是规矩。”
她说完这句话,我听见那边传来一个男人的声音在催:“快点快点,该睡觉了,明天还有的忙呢。”
“那就这样吧,方叔叔,你早点休息。”念薇匆匆挂了电话。
我拿着手机坐在椅子上,望着电脑屏幕上那张设计图,一个字都看不进去。
书房的门开了,苏婉清端着一杯热牛奶走进来。
“还在忙啊?别熬太晚,明天订婚宴你得精神点。”她把牛奶放在我手边,语气很温柔。
我抬头看她,这个我娶了十二年的女人,脸上的挂着明媚的笑容,“念薇刚给我打电话了。”我说。
她的笑容僵了一下,但很快又恢复了:“是吗?她说什么了?”
“她让我明天别坐主桌。”
苏婉清愣住了,手里的杯子差点没拿稳。
“怎么会呢?肯定是孩子一时口误,我明天跟她说说……”
“江明朗要来是吧?”我打断她。
她的脸色白了。
“致远,你听我解释……”
“不用解释了。”我站起来,拿起外套,“我出去走走。”
“这么晚了你去哪儿?”
我没回答,直接下了楼。
坐进车里,我没有马上发动引擎,而是靠在座椅上,盯着前面黑漆漆的湖面。
这栋湖畔别墅是我十五年前设计并买下的,当时我三十五岁,事业刚起步,拿下了市里一个文化中心的项目,赚到第一桶金。我花了一年时间设计这栋房子,又花了一年时间装修,每一块砖每一片瓦都是我亲自挑选的。
后来遇到苏婉清,她离婚带着个十四岁的女儿,日子过得很紧巴。
我那时候是真心喜欢她,她开花店,每次去买花,她总能挑出最适合我的那一束。我跟她说,我想娶你。她哭了,说你知道我带着个孩子吗?
我说知道,我都见过了。那小姑娘挺好的,眼睛大大的,就是看人的时候有点怯。
苏婉清抱着我哭了很久,说你是个好人。
结婚那天,念薇穿着白色的裙子站在一边,我走过去想牵她的手,她躲开了。
我没强求,我想,慢慢来吧,日子还长着呢。
婚后我跟念薇说,你想叫我什么都行,叫叔叔也好,叫名字也好,别有压力。她看了我一眼,小声说了句:“那我叫你方叔叔吧。”
这一叫就是十二年。
十二年里,我给她报钢琴班,她说不想学,我就换成了绘画。她画画有天分,我就找最好的老师教她。高二那年她说想出国交换,我托关系找门路,帮她联系了伦敦的一所艺术学院。
大学毕业她找工作,我动用了所有人脉,把她送进了本市最好的外企。
她生日,我记得比谁都清楚。她喜欢吃什么,不喜欢吃什么,我都记在心里。
去年她说要订婚,对象是陆时骁,我见过那小子一面,人模人样,但眼睛里总藏着点什么。我问念薇,你真的喜欢他吗?
她说,方叔叔,我都二十六了,该结婚了。
我没再问。
陆家有钱,但也有钱人的讲究。陆时骁的妈妈来我家吃饭的时候,话里话外都在打听我们家的条件。临走的时候,她特意说了一句:“我们家时骁是独生子,以后结婚肯定要有自己的房子,这是规矩。”
那天晚上,苏婉清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叹了好几口气。
我知道她在想什么。
第二天一早,我跟她说:“我把湖畔别墅给念薇做婚房吧,我们搬去市区的公寓住,反正那边离事务所也近。”
苏婉清瞪大了眼睛:“你说真的?”
“当然是真的。”我笑了笑,“念薇是你女儿,也是我看着长大的孩子。这房子给她,我心甘情愿。”
苏婉清抱着我哭了,说我这辈子最大的福气就是遇见你。
我当时信了。
现在想想,那眼泪也不知道是真是假。
车窗外起了雾,湖面上飘着一层薄薄的雾气。我伸手在玻璃上写了个字,然后又抹掉了。
手机又响了,是齐文博打来的。
齐文博是我的老朋友,我们一起学设计,一起创业,关系最铁的那种。
“老方,睡了吗?”他的声音有点沉。
“还没。”
“明天有空吗?我想跟你见个面。”
“明天念薇订婚,我得去喝喜酒。”
“就是因为这个,我才要见你。”他停顿了一下,“有些话,我不说不行了。”
我心里一紧:“什么话?”
“电话里说不清楚,你现在在哪儿?我去找你。”
“湖畔别墅。”
“等我,半小时到。”
挂了电话,我点了根烟。我不常抽烟,但今天晚上,我需要这个。
齐文博来得很快,他开着他那辆破旧的越野车,一路飙到我家门口。
他下车的时候,我看见他脸色不太好。
“进来坐?”我问。
“不了,就在车里说吧。”他拉开副驾驶的门,“上来。”
我坐进去,车里有股烟味,烟灰缸里塞满了烟蒂。
“你这是怎么了?”我看着他。
齐文博没说话,从包里掏出一个文件袋,扔到我腿上。
“你自己看。”
我打开文件袋,里面是一沓打印出来的聊天记录截图。
第一张图,是苏婉清和江明朗的微信对话。
江明朗发:“婉清,再帮我周转五十万,这次项目成了,我马上就还你。”
苏婉清回:“我去哪儿给你弄五十万?致远查账很仔细的。”
江明朗:“你不是说他的事务所你也有股份吗?想办法从公司账上走啊。”
苏婉清:“我试试吧,但你得保证这是最后一次。”
江明朗:“放心,等我翻身了,少不了你的好处。”
我的手开始发抖。
第二张图,是江明朗和念薇的对话。
江明朗:“女儿,爸爸现在手头紧,你能不能问方致远借点钱?”
念薇:“我怎么开口啊,他又不是我亲爸。”
江明朗:“你就说你要买车,或者说要创业,他那么疼你,肯定会给的。”
念薇:“他是对我挺好的,但是……”
江明朗:“但是什么?他娶了你妈,占了这么大便宜,给点钱怎么了?再说了,等你嫁进陆家,咱们就不用看他脸色了。”
我翻到第三张图,手指几乎捏碎了纸。
这是苏婉清和江明朗的语音通话记录。
江明朗说:“湖畔别墅你搞定了?”
苏婉清说:“搞定了,他说要送给念薇做婚房。”
江明朗笑了:“这傻子,真以为自己是念薇的爹呢?房子过户以后,立刻拿去做抵押,我这边有门路,能贷出六百万。”
苏婉清:“你疯了?那房子是他的心血,他要是知道了……”
江明朗:“知道了又怎样?到时候离婚呗,反正你跟他也没感情。当初嫁给他不就是图他有钱吗?现在榨得差不多了,该走了。”
苏婉清沉默了一会儿,说:“行吧,但你得保证,事成之后带我和念薇一起走。”
江明朗:“那还用说吗?咱们一家三口,本来就该在一起。”
我把文件袋扔在车座上,闭上眼睛。
“老方,你还好吗?”齐文博拍了拍我的肩膀。
“你怎么拿到这些东西的?”我的声音很哑。
“我有个朋友在通信公司上班,帮我调的。”他叹了口气,“其实我早就觉得不对劲了,你们家花艺工作室这两年的流水账目有问题,我让人查了查,发现苏婉清经常往江明朗账户上转钱,少则十万,多则五十万。”
“她转了多少?”
"加起来快三百万了。"
我睁开眼睛,盯着车窗外的湖面。
“老方,你打算怎么办?”齐文博问。
我没说话。
脑子里乱得很,那些画面一幕幕闪过——
苏婉清笑着说,致远你真好。
念薇红着眼睛说,方叔叔谢谢你。
江明朗在电话里说,这傻子,真以为自己是念薇的爹呢。
我突然笑了。
“老方,你别吓我。”齐文博的声音有点慌。
“我没事。”我推开车门,“只是突然想明白了一件事。”
“什么事?”
“这十二年,我一直以为自己是在经营一个家。”我站在车外,回头看着齐文博,“原来我只是在供养一群骗子。”
回到家的时候,已经是凌晨两点。
苏婉清还没睡,坐在客厅的沙发上等我。
“你去哪儿了?我打了好多个电话你都不接。”她站起来,脸上写满担心。
我看着她,这张脸我看了十二年,现在突然觉得很陌生。
“我去见了个朋友。”我脱下外套,挂在衣架上。
“这么晚了见什么朋友?”她走过来,想帮我拿包。
我躲开了。
“明天订婚宴,你早点休息吧。我在书房睡。”
“致远,你到底怎么了?”她抓住我的手臂,“是不是因为念薇那句话?我跟你道歉,是我没教育好她……”
“不用道歉。”我挣开她的手,“她说得对,我不是她爸爸。我从来都不是。”
我上楼,关上了书房的门。
靠在门板上,我听见外面苏婉清的脚步声,她在门外站了很久,最后叹了口气,走了。
我打开电脑,调出那些这些年我和苏婉清、念薇的合影。
照片里的我,笑得很开心,但是她们呢?
我放大照片,仔细看她们的眼睛。
苏婉清的眼睛里,永远带着一丝防备。
念薇的眼睛里,永远带着一丝疏离。
我当时怎么就没看出来呢?
还是说,我根本不想看出来?
我关掉电脑,拿出手机,翻到一个很久没联系的号码,发了条消息过去。
“林工,还记得我吗?方致远。当年云锦新区那个文化综合体项目,你说如果我感兴趣可以随时联系你。现在,我想接这个项目。”
消息发出去没多久,对方就回了。
“方工,我等你这句话等了半年了。明天下午三点,我们在办公室见个面,详细聊聊。”
我看着这条消息,嘴角勾起了一个冷笑。
陆家想通过念薇的婚事,拿到我手里的资源和人脉。
那我偏不让他们如意。
第二天早上,我起得很早。
洗漱的时候,我看着镜子里的自己,五十岁的男人,鬓角已经有了白发,眼角也有了皱纹。
但今天,我的眼神比任何时候都清醒。
我换上那套最正式的深蓝色西装,打好领带,喷了点香水。
下楼的时候,苏婉清已经在准备早餐了。
“致远,今天订婚宴,你真的要去吗?”她试探性地问。
“为什么不去?”我坐在餐桌前,“念薇订婚,这么大的事,我当然要去。”
她松了口气:“那就好,我还担心你生气呢。”
“我没生气。”我喝了口咖啡,“对了,婉清,我问你件事。”
“什么事?”
“咱们公司这两年的账,有些地方我看不太明白,你能给我解释一下吗?”
她的手抖了一下,杯子里的牛奶洒了出来。
“什……什么账?”
“花艺工作室对外支付的那些款项,业务开支有点多啊。”我抬头看着她,“三百万,都花哪儿了?”
她的脸唰地白了。
“我……我那不是为了拓展业务吗?请客吃饭,送礼,这些都是必要开支……”
“是吗?”我站起来,走到她面前,“那为什么这些钱,最后都转到了江明朗的账户上?”
苏婉清的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来。
“致远,你听我解释……”
“不用解释了。”我拿起外套,“订婚宴几点开始?”
“十……十一点。”
“好,我会准时到的。”我走到门口,回头看了她一眼,“哦对了,记得通知江明朗,让他也准时到。毕竟他是念薇的亲爸,这么重要的场合,怎么能缺席呢?”
我说完这句话,看见她的脸色变得惨白。
出门的时候,我给齐文博打了个电话。
“老方,考虑清楚了?”
“嗯,按我昨天晚上说的办。”
“好,我这就去安排。”
“文博,谢谢你。”
“跟我还客气什么,咱们兄弟一场,我不帮你帮谁?”他停顿了一下,“不过老方,你真的想好了?这一步走出去,就没有回头路了。”
“我想好了。”我看着远处的湖面,阳光洒在水面上,波光粼粼,“十二年,我已经退让得够多了。”
订婚宴订在市里最好的五星级酒店,预订了两层楼,据说光是布置就花了三十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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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到的时候,大厅里已经来了不少人,都是陆家和苏家的亲戚朋友。
我走进去,立刻有人认出了我。
“哎呀,这不是方设计师吗?好久不见啊!”
“方工,听说云锦新区那个大项目要给你做?恭喜恭喜啊!”
我笑着跟他们打招呼,心里却在想,这些人,有几个是真心的?
陆时骁的父母坐在主桌,看见我走过来,脸上的笑容有点僵。
“方先生来了,快请坐。”陆时骁的母亲站起来,但眼神却飘向别处。
“不急,我先找个地方坐。”我环视一圈,看见角落里有张副桌,上面放着我的名牌。
副桌。
念薇说得对,这才是我该坐的地方。
我走过去,拉开椅子,坐了下来。
同桌的几个人看了我一眼,小声议论着什么。
我听见有人说:“这不是新娘的继父吗?怎么坐这儿了?”
“听说是亲爹要来,把他挤下去了呗。”
“啧啧,养了十几年,到头来还不是外人。”
我没理会这些话,拿起桌上的茶杯,慢慢喝着。
十一点整,订婚仪式开始了。
灯光暗下来,追光灯打在舞台上。
念薇穿着一身香槟色的礼服裙走出来,陆时骁搂着她的腰,两个人站在台上,笑容灿烂。
司仪拿着话筒,说着那些千篇一律的祝福词。
然后,念薇拿起话筒,开始致辞。
“今天,是我人生中最重要的日子之一。”她的声音通过音响传遍整个大厅,“我要感谢很多人,首先,我要感谢我的妈妈,是她辛辛苦苦把我养大……”
我看着她,这个我看着长大的孩子,说着这些话的时候,眼睛一次都没有往我这边看过。
“还有我的爸爸。”她的声音突然哽咽了,“虽然爸爸妈妈很早就分开了,但爸爸对我的爱,从来没有少过。今天,我特别想对爸爸说一句话……”
她停顿了一下,抬起头看向主桌的方向。
我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看见一个穿着笔挺西装的中年男人站了起来。
江明朗。
他走上台,念薇扑进他怀里,哭了。
“爸,你辛苦了。”
江明朗拍着她的背,眼眶也红了:“傻孩子,爸爸做的这些都是应该的。”
台下响起了热烈的掌声。
我坐在角落里,看着这父女情深的一幕,突然觉得很好笑。
他辛苦什么了?
这十二年,念薇的学费是我出的,钢琴老师是我请的,出国交换的费用是我垫的,工作是我帮她找的。
他做了什么?
他只是打了几个电话,要了几次钱而已。
但是今天,站在台上接受女儿感恩的人,是他。
而我,坐在角落里,像个笑话。
仪式结束后,江明朗走下台,苏婉清迎上去,两个人不知道说了些什么。
我看见江明朗拍了拍苏婉清的手,苏婉清笑了,那笑容里,有我从未见过的轻松。
我站起来,走出了大厅。
外面的走廊很安静,只有远处传来的音乐声。
我掏出手机,拨通了一个号码。
“是我,东西都准备好了吗?”
“准备好了,方工。随时可以行动。”
“好,按计划执行。”
挂掉电话,我靠在墙上,闭上了眼睛。
就在这时,我听见高跟鞋的声音,有人朝我走过来。
睁开眼,是念薇。
她换下了礼服,穿着一身休闲装,看起来轻松了很多。
“方叔叔,你怎么一个人在这儿?”她走到我面前,脸上的笑容很淡。
“出来透透气。”我说。
“订婚宴还没结束呢,你就走了?”
“我坐在那儿碍眼,不如出来待着。”
念薇咬了咬嘴唇:“方叔叔,你别这么说……”
“我说错了吗?”我看着她,“念薇,我问你一句话,你老实回答我。”
“你说。”
“这十二年,我对你好不好?”
她愣住了。
“好……挺好的。”
“那你心里,真的把我当成过家人吗?”
她低下头,没说话。
沉默,就是最好的答案。
我笑了:“我明白了。”
“方叔叔,我不是那个意思……”
“不用解释。”我打断她,“对了,念薇,湖畔别墅的过户手续,我们约的是下周二,对吧?”
她的眼睛亮了:“对,我都安排好了。”
“那就好。”我拍了拍她的肩膀,“好好享受你的订婚宴吧,我先走了。”
我转身离开,走到电梯口,按下了按钮。
电梯门打开的瞬间,我听见念薇在身后说了一句:“方叔叔,谢谢你。”
我没有回头。
电梯门缓缓合上,隔绝了她的声音。
我看着电梯里自己的倒影,这个五十岁的男人,眼神冷得像冰。
手机震动了一下,是齐文博发来的消息。
“老方,东西都送到了,就在陆家父母的车上。”
我回了两个字:“收到。”
然后,我又给律师发了条消息:“赠与协议里的撤销条款,帮我准备好相关文件,明天我要用。”
电梯到了一楼,门打开,我走进了刺眼的阳光里。
这场订婚宴,才刚刚开始。
而我的反击,也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