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化之脉 成语之都丨藏在诗歌里的乾隆邯郸游记

（来源：邯郸网络广播电视台）

转自：邯郸网络广播电视台

杨扬 摄

打开光绪二十年《广平府志》，“序”之后即“宸章”，也就是皇帝的诏书或旨意。出乎意料的是，这里收录的并非严肃的圣旨，而是一组诗歌，作者是高宗纯皇帝，也就是乾隆皇帝。历史在此刻，突然变得文雅，且富有生气。

第一首是《七古·邯郸行》。

初过邯郸城，因作邯郸行。

邯郸古来佳丽地，征歌选舞搊银筝。

邯郸城中富蚕作，蚕月条桑绿阴弱。

罗敷不顾五马回，倭堕畏风春帔薄。

邯郸复多游侠子，鸣镝离弓双兔死。

归来意气犹未已，击鞠呼卢侍罗绮。

美酒十千醉不辞，炮鳖臇虾脍鲜鲤。

于今城市尚依然，村民但知勤种田。

丛台之下渭桥边，豪华瞥眼三千年，

返朴还淳此或贤。

有意思的是，这首诗还收录于《邯郸县志·艺文志》（民国二十八年版），结尾字句略有不同：……丛台下、渭桥边，豪华瞥眼二千年，返朴还淳此或贤。

时光穿梭，让我们回到乾隆十五年，即公元1750年，跟随这位时年39岁的乾隆皇帝的脚步，踏访邯郸城。

那一年，鲜衣怒马，一路南行，处处展示绝世文采。

《起居注》记载，八月，“戊寅（初八日）。（乾隆）祭大社大稷。上亲诣行礼。诣皇太后宫问安。谕：此次巡幸河南。在京吏部堂官办事人少。大学士来保、著暂行兼管吏部事务。”

在这里，乾隆皇帝明确提出要“巡幸河南”。这是这一年里的第二次巡幸，上一次皇帝去了山西五台山，从二月初二到三月初六，一个月出头的行程，皇帝显然没有尽兴。

八月，“丁亥（十七日）。上奉皇太后谒陵。巡幸嵩洛。车驾发京师。诣皇太后行宫问安。是日驻跸烟郊行宫（河北省廊坊市三河市燕郊镇）。”皇帝出城了。

这是皇后富察氏逝世的第三年，皇帝已经从悲痛中走出来。不仅如此，去年皇帝还册封娴贵妃乌拉那拉氏为皇贵妃，晋嘉妃为贵妃，舒嫔为舒妃，令嫔为令妃，贵人陈氏为婉嫔，重新拥有了满意的枕边人，后宫安定充实。

于是，皇帝奉皇太后再次出发，远赴河南。这一次，从八月十七出发，至十一月初三回宫，行程足足两个半月（76天），皇帝穿越直隶、河南两省，打了个来回，每天换一个行宫（或行营等驻地），饱览了各地景致，皇帝心满意足。

九月，“甲寅（十五日）。驻跸吕仙祠行宫（河北省邯郸市丛台区城北10公里）。”这座行宫位于今天丛台区的黄粱梦镇，是邯郸北部的一座小镇，因闻名天下的“黄粱美梦”传说而得名。宋元明清一路走来，黄粱梦吕仙祠已成为一座规模宏伟的道教建筑群。

民间传说皇帝在这里看到一座影壁，上书三个大字“蓬莱仙”，气势磅礴、龙飞凤舞，字迹入石三分，仿佛是刻上去的一般。有趣的是，后边还留着一个字的空白，似乎在等待什么。随行人员告诉皇帝，当年吕仙祠修建完毕，大家琢磨要在影壁上题写四个字画龙点睛，请了一个著名书法家题写了“蓬莱仙境”四个字，准备择日雕刻到影壁上，作为整座建筑的结尾工程。谁知此时出了问题，一日来了一个癞痢头道人，吃完人们施舍的饭菜后跑到影壁墙那里观看比划，还找到一个破扫帚蘸了一些工人准备刻字上色的墨汁在墙上划拉起来。人们大惊，赶紧把他赶跑，安排工人清洗墙壁，想不到的是越清洗字迹越清楚，最后呈现出来的是“蓬莱仙”三个大字。大家恍然大悟：“莫不是吕祖显灵？”然而四个字写了三个，再请吕祖回来已不可能，只好广邀书法大家，结果谁写的也不与这三个字匹配。听到这里，皇帝来了兴致，命令速备文房四宝，现场泼墨题写了一个“境”字，大家拍掌叫好，有关官员立即让道观安排工人把御赐墨宝刻到影壁墙上。

千穿万穿，马屁不穿。对于喜欢附庸风雅的乾隆皇帝而言，这样的安排最是舒服惬意。于是在前簇后拥之中，皇帝离开吕仙祠行宫，游览邯郸城。正值一年中最好的丰收时节，天高气爽、云淡风轻、瓜果飘香，看到少男少女，皇帝想到邯郸的罗敷女等各位美女，想到邯郸的游侠儿；品尝了邯郸的美酒美食，皇帝志得意满，更加高兴的是邯郸百姓淳朴勤劳，邯郸城市繁华依然，一眼看尽三千年！龙心大悦，挥毫写下《七古·邯郸行》。

兴致勃勃之时，皇帝登上了修葺一新的丛台。眼观四方，田野一派丰收景象；回望历史，赵武灵王胡服骑射的功绩浮现在眼前。于是诗兴大发，亲笔题词，写下《七律·登丛台》：

传闻好事说丛台，胜日登临霁景开。

丰岁人民多喜色，高楼赋咏谢雄才。

襟漳带沁真佳矣，雪洞天桥安在哉？

烟树迷茫闾开富，为筹元气善滋培。

毕竟是皇帝，视野比一般文人要开阔得多。这首诗既描绘了丛台的巍峨景象，又描写出人民安居乐业的喜人景象，歌颂了赵武灵王的文治武功，览今怀古，气势宏大。

皇帝高兴，自然有赏赐。《起居注》记载，第二天，谕旨下达：“著于直、豫、二省公项钱粮内。各赏银一万两。交与总督方观承、巡抚鄂容安，令其通融筹酌。妥协办理。以示体恤办差人员之意。”不仅如此，《邯郸县志》记载，“时城内丛台、城北吕翁祠俱恭建行宫，有御制诗留题丛台，往回皆驻跸吕翁祠，经过地方免税粮十之五。”拨赏银，免赋税，乾隆皇帝照顾下属、体恤百姓的做法还是值得肯定的。

那一年，旌旗猎猎，水陆兼程，步步留下天子墨宝。

邯郸短暂居住之后，皇帝再次出发，来到了磁州，诗兴又起，吟咏出《磁州道中作》三首：

其一：

一道中间柳两行，

笼阴障壒郁苍苍。

往还瞥眼何殊观，

霜染长条强半黄。

其二：

引滏浇田宛乐郊，

劭农良吏尚传包。

欣看纳稼崇墉积，

辛苦宵綯与昼茅。

其三：

绿水红桥曲抱原，

蜗庐蟹舍貌江村。

一鞭昨过诚轻掷，

七字今来好重论。

一路上，皇帝看到了磁州风光，滏河水运繁盛，商贸往来兴旺，官路两旁店铺林立，百姓辛勤劳作，心里是很高兴的。他来到康熙皇帝曾经驾临的射柳亭，联想到圣祖皇帝爷爷在此援弓射柳，有感而发，挥笔题诗：

射柳名亭气象雄，

千秋圣日照临中。

肯教贞观专前美，

直令由基败下风。

安不忘危四时狩，

所期无逸万方同。

孜孜神武心恒笃，

未敢亭前一引弓。

这首诗中先赞磁州生机勃发的雄伟气派，再赞圣祖皇帝的文治武功无人超越，也用康熙皇帝的治政理念激励自己。

走出磁州，皇帝就进入河南境内了。乾隆帝一行先拜谒东陵，然后才前往河南。九月十八日，皇帝到达河南彰德府（今安阳）汤阴县，到孔子庙行礼，还为精忠庙题写了一首《经岳武穆祠》诗：

翠柏红垣见葆祠，羔豚命祭复过之。

两言臣则师千古，百战兵威震一时。

道济长城谁自坏，临安一木幸独支。

故乡俎豆夫何恨，恨是金牌太促期。

之后的日子，乾隆帝到达卫辉府（今卫辉市）辉县、少林寺行宫、嵩阳书院，登上嵩山，在开封府检阅了军队，到了大相国寺和古吹台，在很多地方都留下诗句和墨宝。

十月十一日，乾隆帝离开开封府行宫，回銮京师。

丁亥（十八日），“上诣皇太后行幄问安。驻跸吕仙祠行宫。”再次回到邯郸。

前一日，乾隆帝再次驾临磁州，此时已是秋冬之交，皇帝看到了一个不一样的磁州。渡河之时，乾隆帝写下《渡漳河》一诗：

中土周巡一月强，浮桥回首望南阳。

往还节换秋冬候，迎送疆分清浊漳。

拍岸沙痕依次退，绣塍麦色较前长。

时平到处肯繁庶，益切持盈祝岁穰。

此后，乾隆帝于十一月初三日回到京城宫中。

斗转星移，乾隆帝早已作古，旧邯郸也仅存旧书堆，新时代的人民创造了远胜康乾盛世的伟大时代，邯郸无恙、丛台无恙、磁州无恙。近三百年后，乾隆皇帝这次南巡，也许能为邯郸文旅引来一些流量。

王荣安（作者系河北省文学研究会会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