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子坠入河中,警方搜寻3天不见其踪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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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条河有个不祥的名字,当地人叫它“忘川”。

河水浑浊湍急,携着上游山区的泥沙,终年呈一种浓重的土黄色。它像一条沉默的巨蟒,盘踞在城市边缘,吞噬掉所有不慎靠近的生命,无论是失足的孩童,还是绝望的成年人。一旦有人落水,搜救队打捞上来的,往往只是一具被水流冲刷得冰冷而陌生的躯体,有时,甚至什么都找不到。

魏东,就是那个最新被它吞噬的名字。



01.

市刑侦支队的队长罗飞站在桥上,冰冷的风灌进他的领口。他已经在这里站了很久,目光穿过稀疏的栏杆,投向下方翻滚的黄褐色水面。三艘搜救艇在下游呈“品”字形来回穿梭,引擎的轰鸣声被风吹得支离破碎,听上去像是无力的哀鸣。

这已经是第三天了。

“罗队,还是没消息。”年轻的警员小王搓着冻得通红的手,凑过来说道,“水文站那边说,这两天水流速度比平时快了百分之三十,如果……如果人真的在水里,恐怕早就被冲到几十公里外了。”

罗飞没有做声,只是从口袋里摸出一根烟点上,深深吸了一口。烟雾很快被风吹散,和他心里的思绪一样,抓不住踪迹。

案件的开端简单得像一则社会新闻的简讯。三天前傍晚,一个名叫魏东的本地企业家,在这座桥上坠入河中。唯一的目击者是一位夜跑的大学老师,他当时距离魏东大约五十米。

“我看到他一个人靠在栏杆上,好像在打电话,情绪很激动,一直在对着手机吼。”这位老师在警局里回忆道,“他吼了几句,就把手机狠狠地朝河中心扔了出去,然后……然后他好像想翻过栏杆,脚下一滑,整个人就掉下去了。”

“你确定是脚滑,不是自己主动跳下去?”罗飞问过。

“我说不好,”老师皱着眉,努力回想,“他那个动作很快,有翻越的意图,但身体又有点失去平衡的样子。给我的感觉,就像是一个人既想死,又有点后悔,在犹豫的瞬间,身体替他做了决定。”

一个清晰、直接、易于理解的结论摆在了市局所有人的面前:魏东,四十二岁,本地一家中型建筑公司的老板,因公司近期陷入严重的财务危机,资金链断裂,背负巨额债务,不堪重负,最终选择了自我了断。

现场勘查也支持这个结论。桥上没有打斗痕迹,栏杆上只有魏东一人的指纹。他的车就停在桥头,车里有一瓶喝了一半的烈酒,还有一个开着盖的药瓶,里面是几片散落的安眠药。一切都像是一场准备周全的告别仪式。

魏东的妻子在得知消息后当场昏厥,醒来后哭得撕心裂肺。她向警方证实,丈夫最近几个月状态非常糟糕,整夜失眠,时常一个人喝闷酒,不止一次地流露出“撑不下去了”的念头。

“他太要强了,”魏东的妻子泪眼婆娑地对罗飞说,“公司是他白手起家打拼出来的,就像他的命。现在公司要倒了,等于是要了他的命啊……”

所有证据和证词都指向同一个终点:这是一场由商业失败导致的个人悲剧。随着搜救工作日复一日地毫无进展,大部分人都默认了这个结局。大家只是在等待,等待忘川河在未来的某一天,把魏东的尸体送回到人们的视线里,为这起不幸的事件画上一个冰冷的句号。

“罗队,局里催了,问我们这边什么时候能收队。”小王的声音打断了罗飛的思绪,“大家都觉得……没什么希望了。”

罗飞将烟头捻灭在桥栏的金属柱上,发出“滋”的一声轻响。他看着下游逐渐缩小的搜救艇,点了点头,声音有些沙哑:“准备收队吧。通知家属,我们尽力了。”

风依旧在呼啸,河水依旧在奔流。似乎一切都将尘埃落定。

02.

就在市局准备以“意外坠河失踪,疑似自杀”为结论,将魏东的案子归档的前一天,财务组的同事在一个不起眼的文件夹里,发现了一些异样。

“罗队,你来看一下这个。”负责审计魏东公司账目的老张敲开了罗飞办公室的门,脸上带着一丝困惑。

他递过来一份流水单。在过去两年里,魏东的公司账户每个月都会有一笔固定金额的支出,数额不大不小,正好五万。这笔钱的去向标注得非常模糊,只写着“业务拓展费”,并且收款方是一个个人账户,户主名叫“李翠华”。

在一家濒临破产的公司账目里,这样一笔持续、稳定且去向不明的支出,显得格外刺眼。所有人的第一反应都一样:这是魏东在为自己准备的后路,一笔偷偷转移的资产。这个发现,让魏东那个“为事业殉道”的悲情形象,蒙上了一层自私的阴影。

“查这个李翠华。”罗飞的命令简短而有力。

调查结果很快就出来了,但它非但没有证实大家的猜测,反而将整个案件的性质,推向了一个谁也未曾预料到的方向。

李翠华,五十八岁,是魏东创业初期那家老工厂的下岗工人。三年前,工厂因为技术落后倒闭,一百多名工人失业,其中大部分是像李翠华这样,年纪偏大、没什么技能、再就业困难的老员工。

罗飞和小王在一个破旧的居民楼里找到了李翠华。她的家很小,但收拾得干净。当罗飞说明来意,提到魏东和那笔每月五万块钱时,李翠华的眼眶立刻就红了。

“那不是给俺一个人的,”她用粗糙的手擦着眼泪,声音哽咽,“那是给俺们三十个老伙计的救命钱啊!”

她从一个柜子里,小心翼翼地捧出一个厚厚的账本。账本上,密密麻麻地记录着每一笔钱的来龙去脉。原来,三年前工厂倒闭后,魏东找到了当时的老工会主席,也就是李翠华的丈夫。魏东说,他一辈子都忘不了是这些老伙计陪着他,才有了他后面的事业。他不能眼看着大家没了活路。

但他又不想让这件事被媒体知道,搞成什么“作秀”。于是,他拜托李翠华的丈夫,每月由他匿名汇款,再由工会主席悄悄分发给三十个最困难的家庭,每家一千多块,不多,但足以解燃眉之急。两年前,李翠华的丈夫也病逝了,她就接过了这个“秘密任务”。

“魏总他……他是个好人啊!”李翠华泣不成声,“他跟俺们说,这钱就当是他借的,等他公司周转过来了,大家再还。可我们都知道,他就是不想伤俺们的自尊。前几个月,我听说他公司不顺,还跟老伙计们商量,说别再要这钱了,可他还是每个月准时打过来……警察同志,他那么好的人,怎么会……怎么会想不开啊……”

罗飞和小王走出那栋破旧的居民楼时,心情无比沉重。午后的阳光照在身上,却感觉不到一丝暖意。

这个发现,像一块巨石投入平静的湖面,激起了巨大的波澜。一个濒临破产、偷偷转移资产的“自私商人”形象瞬间崩塌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个在自己最艰难的时刻,依然默默守护着那群一同打拼过的老伙计的、有情有义的“悲剧英雄”。

他不是在为自己的失败而死,他是在为自己的善良和承诺而被压垮。他的坠落,不再是一个简单的商业案例,而被渲染成了一曲高尚的悲歌。

市局内部,所有人都唏嘘不已。这个新的“事实”,如此充满人性的光辉和悲剧的美感,它迅速覆盖了之前所有的疑点,成为了一个被官方和所有知情者都迅速接受的、新的定论。魏东的死,变得崇高了起来。

搜救队已经撤回,案件的卷宗上,坠河原因那一栏的描述,也从简单的“财务困境”,变成了“因长期承担巨大经济与精神压力”。一切似乎都有了一个更深刻,也更令人信服的解释。

03.

整个市局,似乎只有罗飞一个人,对这个充满悲剧色彩的“最终答案”感到一丝无法言说的别扭。

他不是不相信魏东的善良,恰恰相反,李翠华的账本和眼泪让他深受触动。但作为一个跟无数案件打过十几年交道的老刑警,他的直觉在告诉他,这个故事太“圆满”了。一个高尚的人,以一种悲壮的方式落幕——这更像是电影剧本,而不是粗糙、混乱、常常毫无逻辑可言的现实。

让他感到不协调的,是那个被所有人都忽略了的细节——那个被魏东扔进河里的手机。

目击者说,魏东在打电话时“情绪很激动,一直在对着手机吼”,然后,他做了一个“狠狠地朝河中心扔了出去”的动作。

罗飞反复在脑子里回放这个场景。他找来小王,让他模拟一下。

“小王,你现在非常愤怒、绝望,你手里这个本子就是你的手机,你把它扔掉。”罗飞站在办公室中央,对年轻的搭档说。

小王愣了一下,然后立刻入戏。他抓起桌上的笔记本,模仿着打电话的样子,对着空气喊了两句,接着,他手臂一扬,将笔记本随意地甩了出去。笔记本在空中划了一道乏力的弧线,“啪”地一声掉在不远处的地板上。

“不对。”罗飞摇头。



“啊?怎么不对了,罗队?”

“目击者用的词是‘狠狠地’。他描述的动作幅度很大,像投掷标枪或者棒球一样,是一个用尽全身力气的动作。你刚才那是‘甩’,是泄气,不是发泄。”

小王想了想,捡起笔记本,这一次,他后退一步,扭腰,挥臂,用尽全力将笔记本扔了出去。笔记本呼啸着飞过整个办公室,撞在对面的墙上,发出一声巨响。

“对,就是这种感觉。”罗飞的眼睛眯了起来,“你再来一次,这次,你想象自己马上就要自杀了。你对这个世界,对你自己,都彻底绝望了。”

小王再次拿起笔记本,他努力酝酿情绪,他想象着破产、负债、众叛亲离。他的肩膀垮了下来,眼神变得空洞,他低吼一声,然后手臂猛地一挥。笔记本又一次飞了出去,但罗飞再次摇了摇头。

“还是不对。”

“罗队,到底哪里不对?”小王彻底懵了。

“一个真正陷入深度绝望,决心赴死的人,他的精神和肉体都处于一种极度衰竭的状态。他可能会哭,会吼,但他做出的大部分动作,应该是脱力的、向下的。他会把手机砸在地上,或者无力地让它从手中滑落。而那个‘狠狠地朝河中心扔出去’的动作,是一个充满力量、愤怒和攻击性的动作。它指向一个‘外部’的目标。这不是一个一心求死的人会有的姿态,这更像是在与人争吵、决裂后,一种示威和终结的仪式。”

罗飞的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透着不容置疑的肯定。他自己年轻时在警校就是校棒球队的投手,他对人体在不同情绪下的发力方式,有着近乎本能的洞察。

在罗飞看来,魏东在桥上的那个动作,不像是在告别世界,更像是在对电话那头的某个人说:你看,我把证据毁了,你奈我何?或者,我们的关系,到此为止了!

这是一个微小的、几乎无法作为证据的“情感破绽”。

“罗队,你想太多了吧?”小王挠了挠头,劝说道,“也许他就是恨自己,恨自己的无能,所以才那么用力。再说了,案子都这样了,魏总是个好人,公司破产,压力太大……这都合情合理啊。我们没必要再在一个扔手机的动作上钻牛角尖吧?”

小셔的说法,代表了局里所有人的看法。在一个“好人悲剧”的感人光环下,没有人愿意再去深究那些无关痛痒的细节。大家似乎都选择性地忽略了这个微小的、不合逻辑的“音符”,因为它会破坏整首悲伤而和谐的“乐曲”。

只有罗飞,固执地站在一片“和谐”的寂静里,清晰地听到了那一丝刺耳的杂音。他知道,这件案子,远没有结束。

04.

罗飞想重新调查魏东坠河前的最后一通电话。

他向主管的陈局提交了申请,希望能联合技术部门,对魏东的通话记录进行深度排查,并尝试定位那部被扔进河里的手机的大概位置。

陈局把罗飞的申请报告压在了桌角,叹了口气:“老罗,我知道你心思细。但这个案子,性质已经很明确了。一个好人,做了好事,最后被现实压垮了。我们再这么查下去,查什么呢?难道你要告诉那些等着领救济金的老工人,他们的恩人其实不是自杀,而是别的什么?这会引起多大的震动?”

陈局的语气很温和,但态度很坚决:“市里的资源有限,还有好几件案子等着我们去办。魏东这个案子,就到此为止吧。给他,也给他的家人,留个体面。”

调查的道路,被上级用一种温和但无法抗拒的方式,堵死了。罗飞的“异议”,在“顾全大局”的现实面前,显得那么不合时宜。

罗飞陷入了深深的沮D丧。他感觉自己像一个在浓雾中航行的水手,明明听到了远方传来的一丝异常声响,但船长却命令他必须按照既定航线行驶。

就在他一筹莫展,准备放弃的时候,一封“意外”的信件,出现在了他办公室的桌上。

那是一封用电脑打印出来的匿名信,被塞在一个最普通的牛皮纸信封里,不知道是谁在什么时候放进来的。信的内容很短,但信息量巨大:

“罗警官:

我知道你们在查魏东的案子。他不是自杀,也不是意外。他是被他表弟林涛害死的。

出事那天晚上,我在桥附近钓鱼,我看到他们两个在桥上吵架,吵得非常凶。魏东好像发现了林涛在公司里做了手脚,亏空了一大笔钱。魏东说要去告发他,林涛就求他,后来两个人就推搡起来,林涛把他推下了桥。

我害怕惹事,不敢报警。但我看新闻,知道魏总是个好人,我不忍心让他死得不明不白,更不能让凶手逍遥法外。林涛这个人,心狠手辣,你们要小心。

一个有良心的市民”

这封信像一把钥匙,瞬间打开了罗飞被堵死的思路。

林涛!魏东的表弟,也是他公司的副总和合伙人。在之前的调查中,林涛表现得悲痛万分,忙前忙后地处理公司的善后事宜,所有人都觉得他是个有担当的亲人。

但现在,这封信提供了一个全新的、能完美解释一切的方向。

他解释了魏东在电话里为何那么愤怒——他是在跟林涛对质。

他解释了那个充满攻击性的扔手机动作——那是魏东在毁掉通话记录这个“证据”之前,对林涛的最后通牒和决裂。

他甚至解释了魏东为何会落水——不是自杀,而是他杀!

这个新的可能性,像一道闪电,劈开了之前笼罩在案件上空的悲情迷雾。罗飞立刻拿着信去找了陈局。这一次,面对白纸黑字的“目击证词”,陈局无法再拒绝。

“查!”他重重地拍了下桌子,“如果真是这样,那这案子的性质就彻底变了!马上成立专案组,把林涛给我控制起来!”

调查的方向,因为这封“意外的援手”,被引向了一个全新的、豁然开朗的境地。罗飞虽然感到振奋,但在他内心深处,一个微小的疑惑一闪而过:这个“有良心的市民”,为什么早不出现,晚不出现,偏偏在自己调查受阻的时候,如此“恰到好处”地送来了这封信?

这封信,与其说是援手,不如说更像一只看不见的手,在不动声色地,将他和整个警方的视线,推向了林涛。

05.

针对林涛的调查,以前所未有的速度和效率展开了。而所有的发现,都像一块块精确切割的砖石,完美地垒砌起一座指向他罪行的坚固高墙。

首先是动机。财务组对公司账目进行了新一轮的彻查,这一次,他们跳过了魏东和“李翠华”的慈善线路,将焦点对准了林涛负责的几个项目。很快,一个巨大的窟窿被揭开了。在过去一年里,林涛利用职务之便,通过虚报工程款、伪造合同等方式,挪用了公司近千万的资金,这些钱大部分都流入了境外一个赌博网站的账户。魏东资助工人的那点钱,跟这个比起来,简直是九牛一毛。

匿名信中的内容被证实了。魏东极有可能是在坠河前,发现了这个足以让公司彻底毁灭的惊天秘密。

其次是机会。警方调取了林涛当晚的行车记录和手机信息。他声称自己当晚一直在家,但数据显示,他的车在案发时间段,曾经离开过小区,并且在距离大桥不远的一个路口出现过。虽然没有直接拍到他上桥,但这足以推翻他“一直在家”的谎言。

接着,更“确凿”的证据出现了。

技术科的同事在对魏东的云端数据进行恢复时,意外地发现了一段被删除的录音备份。录音很短,只有十几秒,背景音嘈杂,正是风声和水流声。录音里,是魏东和林涛激烈的争吵。



“……你把公司的钱都弄到哪儿去了?那是一百多个家庭的饭碗!”魏东的声音因为愤怒而颤抖。

“哥,你听我解释……我是一时糊涂……再给我一次机会……”林涛的声音充满了哀求。

“机会?你还有脸说机会?林涛,我们完了!我这就去报警!”

录音到这里戛然而生。

这段录音成了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它如同一场舞台剧的最终幕,将所有的前情、冲突和结局,都清晰地展现在了观众面前。争吵、推搡、坠河——匿名信中的描述,在录音的佐证下,变得无比真实可信。

在审讯室里,面对堆积如山的证据,林涛的心理防线彻底崩溃了。他起初还矢口否认,但在罗飞播放了那段录音后,他整个人都瘫软在了椅子上。

“我不是故意的……我真的不是故意的……”他涕泪横流,语无伦次地忏悔,“我只是想拉住他,不让他去报警……他情绪太激动了,自己在栏杆上没站稳……我真的没想推他……”

他的辩解,在铁一般的“事实”面前,显得苍白无力。

案件就此“完美”告破。

一个高尚的慈善家,并没有自杀。他是在揭露亲人罪行的时候,不幸被推下大桥,含冤而死。而凶手,那个背信弃义、掏空公司的表弟林涛,也最终落入了法网。

这个结局,既维护了逝者的尊严,又惩罚了真正的罪人,逻辑严密,证据确凿,充满了因果报应的戏剧张力。市局上下都松了一口气,陈局亲自拍着罗飞的肩膀,赞扬他的执着和敏锐,正是他当初的坚持,才没有让一个杀人犯逍遥法外。

小王也对罗飞佩服得五体投地:“罗队,还是您厉害!一眼就看出这里面有问题。这下好了,案子破了,魏总也能瞑目了。”

罗飞看着卷宗上林涛签字画押的供词,点了点头。所有的证据链条都闭合了,所有的矛盾点都得到了解释。他亲手把这个案子从“自杀”的泥潭里捞了出来,变成了一起“他杀”的铁案。他本应感到自豪和满足。

可是,不知为何,他心里那丝微小的、不协调的感觉,依然没有完全消失。它像一根看不见的芒刺,扎在心底最深处。

他总觉得,整件事……太顺利了。顺利得像有人提前写好了剧本,而他们整个警局,都只是按部就班的演员。

06.

两天后,林涛被正式批捕。专案组的任务宣告结束。

为了补全一些现场环境的资料,罗飞和小王又去了一趟那条“忘川河”。他们沿着河岸走了很远,拍了一些照片,采集了一些水文数据,算是为这起曲折的案子,画上最后的句点。

回程的路上,天色渐晚。警车行驶在空旷的国道上,车里很安静,只有轮胎压过路面的单调声音。小王在开车,罗飞靠在副驾驶的椅背上,闭着眼睛,连日来的疲惫如潮水般涌了上来。

开到一半,前方路上出现了一点小小的拥堵。一辆大货车坏在了路边,占据了半个车道,过往车辆只能缓慢通行。

就在车子走走停停的时候,罗飞无意间瞥向窗外。路边,一个衣衫褴褛的老人正蹲在地上,就着一个破碗喝水。他头发花白,胡子纠结,脸上满是风霜的痕迹,显然是个常年在外流浪的人。

或许是案件告破后心情放松了些,罗飞心里泛起一丝恻隐。他对小王说:“停一下,后备箱里不是还有几瓶水和没吃的面包吗?拿给他吧。”

小王把车靠边停下。罗飞拿着水和面包走了过去,递给了那个流浪大爷。

大爷抬起头,浑浊的眼睛看了看罗飞,又看了看食物,露出一口黄牙,笑了笑:“谢谢……谢谢警察同志。”

他显然看到了罗飞身上的警服。

“不客气,路上慢点。”罗飞准备转身离开。

“警察同志,”大爷忽然叫住了他,他指了指罗飞放在车仪表盘上的一张照片,那是魏东的证件照,之前为了走访调查打印出来的,“你们……还在找这个人吗?”

罗飞愣了一下,点点头:“嗯,案子刚办完。”

大爷拧开瓶盖,狠狠地灌了一大口水,然后用手背一抹嘴,慢悠悠地说:“找他干啥?他不在河里。”

罗飞的心,猛地一跳。他转过身,盯着大爷:“您说什么?”

大爷撕开面包,狼吞虎咽地吃了一大口,含糊不清地说:“我说,这人,不在河里。你们白费劲了。”他似乎对自己的判断很有信心,一边吃一边继续说道,“那人四天前就出省了啊。”

罗飞的血液,仿佛在这一瞬间凝固了。

他的声音因为极度的震惊而变得有些干涩:“大爷……您再说一遍,什么时候?”

大爷咽下面包,很确定地看着他,伸出四根干瘦的手指:

“四天前啊。那天傍晚,天都快黑了。我正在长途汽车站门口待着,就看见他,急匆匆地提着个包,买了去南边省份的票。我记性好,这人长得体面,不像我们这样的人,所以印象深。他还问我,哪趟车走得最快呢。怎么,他犯事了?”

所有人顿时懵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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