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9年叶剑英邀粟裕到烟台，回来后粟裕对楚青说：叶帅很关心我

1979年8月10日清晨，胶东海边薄雾未散，一架军用专机降落在烟台机场。粟裕下机时步履缓慢，随行军医悄悄把血压计揣在公文包里。叶剑英已经站在风口，一见面就伸手扶住粟裕的胳膊，没有一句客套，直说：“先住下，咱们慢慢聊。”
两位老帅的相识不算迟，可真正静下心来谈长谈短，这还是第一次。午后的海风带着咸味，院子里的松树枝叶哗哗作响，两人并排坐在竹靠椅上，没有秘书，也没有记录员。粟裕刚抿了一口淡茶，叶剑英便开门见山：“五八年的事，总得有个了断。”粟裕沉默良久，只轻轻点头。他明白，对方是在给自己递台阶，更是在为解开那场旧结寻找突破口。

烟台的七天，气氛并不轻松。白天谈话，夜里粟裕常被咳嗽折腾得睡不稳。叶剑英知道粟裕习惯在深夜整理思绪，便让值班员把灯油供得充足。第三天深夜，粟裕忍不住说了一句：“叶帅，我担心这份报告送上去又如泥牛入海。”叶剑英把海报搁在桌上，用手掌拍了拍：“交给中央，过不了我这关不行。”简短一句，给粟裕吃下定心丸。
回到北京的第二天，粟裕把行李放稳，第一件事就是对楚青复述烟台经过。他轻轻叹气：“叶副主席很关心我。”楚青正帮他挂外衣，听见这话，鼻尖微酸，却只答了两个字：“我信。”她知道丈夫这些年最怕的不是病痛，而是那份尚未归档的“结论”。

谈到“结论”就绕不开1958年5月的军委扩大会议。那场会议上，粟裕因几句直言被扣上“骄傲自满”的帽子，此后职位虽仍显赫，心底却始终落下一块石头。转去军事科学院任副院长后，他日复一日伏案阅卷，从不用公家车辆，只让警卫员推一辆旧脚踏车送到校门口。熟悉他的学者都记得一句玩笑：“粟裕要为每一场战役当图书管理员。”玩笑背后，是想用资料与事实为自己，也为后辈留下清晰的战例脉络。
然而身体并不配合。1975与1976两次大手术几乎让他与世长辞。楚青向组织提出调到军事科学院做秘书，理由只有一条：方便照顾。批准电报下达那天，粟裕抱着文件，手背静脉已布满青紫，“这下好，打仗时你跟我跑，养病也陪我跑。”楚青红着眼笑，却没接话——她在琢磨怎样替丈夫写一份更有说服力的申诉报告。
1979年10月9日，粟裕正式将申诉材料送交中央，文件首页留有叶剑英批示：请中央办公厅阅后及时办理，并将结果通知本人。在正本上批示这种处理方式极为罕见，可见重视程度。材料送上去后，叶剑英让办公厅人员备一分影印件送回粟裕家，连同封皮一并装袋。那天下午粟裕把影印件摊在书桌上，仔仔细细看完每一个字，随后对楚青说：“可以睡个好觉了。”

时间推回到1948年春。那年四月，粟裕曾三次致电中央，主张华东野战军主力留在中原。城南庄书记处扩大会议讨论半天，毛泽东当即拍板：“粟裕来说。”后来的豫东、淮海两役印证了他的判断。一旦作战告捷，粟裕却总爱和楚青开玩笑：“你那会儿要是把我第三封电报撕了，我可要挨批。”楚青笑着反驳：“我哪敢管你大司令。”夫妻俩的打趣，暗藏的是并肩作战的默契。
几十年转瞬即逝。进入八十年代，粟裕依旧坚持不动笔写回忆录，他担心把复杂战例写成简化模式。楚青再次劝道：“不写，年轻同志就只能听传闻。”这回粟裕终于松口，边养病边口述。用的是老式铅笔稿纸，一张纸写满才肯翻面。助手统计，仅淮海一役，他口述材料就超过三十万字。有人替他心疼，用录音机省事，他摇头：“声音会漏感情，文字才藏得住细节。”
1984年2月5日，病房灯光微弱，粟裕略显吃力地对楚青说：“报告有眉目，回忆录也有个头绪，可以交账了。”这句话成了他对外界最后的交代。翌日下午，军委、总政电报分头发出，讣告定稿时，杨尚昆特意补上一句：粟裕同志在战争年代作出卓越贡献，对我军军事理论建设有独到创造。稿子送到楚青手里，她执笔在边角写下两行小字：务请保留，无需润色。

粟裕离世之后，有关他的资料条目仍旧残缺。1986年4月23日，楚青到中南海西楼拜访杨尚昆，提出《大百科全书》军事卷应补齐粟裕词条。杨尚昆当即拍电话要秘书去社科院找底稿。半年后，新条目编定，通过审读。编审结论一句话：“粟裕同志的一生，是中国人民解放事业的重要组成部分。”那一年春风拂面，香山桃花满枝，楚青捧着校样站在窗前良久，纸页在指尖轻微颤动。
1994年12月25日，《人民日报》整版刊发《追忆粟裕同志》。文章由刘华清、张震署名，列举了粟裕自抗战到建国后的主要战功，也写到他在军事理论上的前瞻思考。华灯初上，北京东四胡同里的小屋里，楚青把报纸平摊在桌面，静静看完每一行字，夜色无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