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聚奎对石油知识毫无概念。接受任命那天,他只问了一句:“石油是怎么炼成的?”身边参谋不好回答,只能摊手。周恩来总理随后招他进西花厅,语气带着鼓励:“干吗怕?第二个五年计划前,弄明白它。”轻描淡写的交代,却意味沉重:新中国要跑起来,离不开能源。被称为“贫油国”的帽子,需要摘掉。
石油部成立之初,总共才十几号人。办公室连墙漆都没干透,卷宗堆在木箱上,当写字桌。李聚奎索性把高级参谋徐今强叫来,直白开口:“你当老师,先教我‘井深’’产层’这些行话。”徐今强愣了三秒,看着这位穿过枪林弹雨的将军端茶倒水,只好点头应下。从那天起,傍晚七点整,部长办公室灯光必亮,黑板上写满构造剖面图和英文缩写。外行转内行,从背单词开始,这在当时确属罕见。
石油行业讲究数据验证,空谈无益。1955年7月,几份堪称“互相打架”的地质报告摆上桌:有人主张将资源重心继续放在东北老油田,有人坚持向青海柴达木加码,第三派则力推新疆准噶尔盆地。争论僵持,一个月消耗上百份电报。李聚奎没多发言,他提议干脆全部踏勘;先用最短周期判别潜力,再集中火力。
于是,他带队西行。吐鲁番的热浪,独山子的尘沙,玉门的秋雪,都留下了这支“小分队”的足迹。条件艰苦到什么程度?夜里打钻手把棉被裹在头上抵风,锅里只有咸菜就干粮,但没人掉链子。不得不说,军人出身的那股韧劲,让队伍保持了一种简短直接的沟通方式——“岩屑厚度多少”“钻头还能撑几班”,废话极少。
克拉玛依的名字最早出现于8月的勘测记录。浅层油迹反复被测出,却不足以判定储量。会议室里,人们对是否继续打第四口井出现分歧:成本高、周期长,一旦扑空意味着前功尽弃。李聚奎敲桌:“让事实开口,不让人头脑发热。”一句话,方案拍板,井位落在闻名后来被称作“1号井”的那片戈壁。
10月29日清晨,旋转钻机发出异常闷响,井口喷出带气味的褐色液体。有人伸手摸了摸,指尖泛光。副队长激动喊了句:“油!真油!”霎时喧闹,汽笛连拉三次。现场记录显示:首次自喷流量每天20余吨。数据虽不巨大,却如同向“贫油论”开了一枪。
上午十点,电报通过乌鲁木齐转广州,再专线送到中南海。毛泽东主席得知克拉玛依见油,先放下手中文件,说了一句:“地下的宝贝,愿意出来了。”随即通知办公厅安排时间召见李聚奎。
![]()
11月初的北京已显寒意。李聚奎进菊香书屋时,靴子带着戈壁尘土。他还未来得及鞠躬,毛主席握手先开口:“辛苦,感谢你让油流出来。”简短致意,却打消了部长心里最后的顾虑。两人随即讨论下一步规划,李聚奎建议把原驻新疆的解放军第五十七师改编为石油建设师,理由很简单:兵龄年轻,肯吃苦,熟悉当地环境。主席点头:“可以,军民一体,更快。”
会谈后不到两个月,石油师正式挂牌,成为共和国第一支专业化石油施工部队。部队改编带来三个直接成果:运输线缩短,井场施工效率提升,后续配套炼油方案得以及时展开。1956年底的统计表明,新疆原油年产突破十万余吨,虽然仍是起步阶段,却标志着中国西部能源版图正式成型。
![]()
值得一提的是,克拉玛依发现油流后,国内外不少专家来信询问资料,关切中隐含着质疑:资源持续性如何?李聚奎回电只有几十字:“用井口数据说话,欢迎实地查验。”明快干脆,充分体现当时决策层的底气。
1958年春,李聚奎奉调回军队。石油部同事为他送行,礼堂里没有鲜花,只有一张手绘克拉玛依构造剖面图。有人悄声议论:“三年时间,把军队味儿带进石油井,值。”这句评价在归档资料中被保留下来,成为那段岁月的侧影。
新中国能源战略自此摆脱完全依赖进口的被动局面,克拉玛依只是拉开序幕的一幕。后来大庆、胜利陆续崛起,国产原油占比逐年上升。追根溯源,1955年那次冒险试钻是关键节点。荒凉戈壁、摇摆汽灯、尘土靴印,构成了共和国能源版图最初的注脚——简洁,却足够有力。
2
特别声明:以上内容(如有图片或视频亦包括在内)为自媒体平台“网易号”用户上传并发布,本平台仅提供信息存储服务。
Notice: The content above (including the pictures and videos if any) is uploaded and posted by a user of NetEase Hao, which is a social media platform and only provides information storage service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