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爷爷,这拐杖这么旧了,漆都磨掉了,我给您换根金丝楠木的吧,那才配得上您的身份。”
“沐阳啊,人这一辈子,手里得有点真东西才能站得稳。”
“您这满屋子古董字画,哪个不是真东西?”
“那些是给别人看的面子,这根拐杖,才是给自个儿用的里子。”
那是林沐阳最后一次和爷爷关于这根拐杖的对话。
彼时他怎么也想不到,就在那雷雨交加、人生彻底崩塌的绝望夜晚。
他的人生,才刚刚开始......
01
林震廷走了。
走在一个深秋的凌晨,走得很安详,没有给子女留下太多伺候的时间。
灵堂设在林家老宅的正厅,白幡在秋风里猎猎作响,像是谁在低声呜咽。
林家是本地有名的商贾之家,前来吊唁的人络绎不绝。
豪车堵满了半条街,黑衣保镖站成两排,场面给足了林老爷子最后的体面。
长孙林沐阳跪在灵前,双眼通红,他是真心难过。
从小父母忙着在海外拓展业务,后来死于空难,他是跟着爷爷长大的。
在这个尔虞我诈的大家族里,只有爷爷的那个书房,是他唯一的避风港。
而林沐阳的两位叔叔,大伯林启山和二伯林启水,此刻正忙着迎来送往。
他们脸上的悲戚神色,明眼人一看就知道,只有三分别离的痛,倒有七分是对即将到来遗产的焦灼。
毕竟,林震廷名下的资产,那是普通人几辈子都挣不来的天文数字。
丧事办了三天,喧嚣终于落幕。
第四天一早,林家的会议室里气氛凝重得几乎能滴出水来。
穿着深色西装的张律师,手里紧紧攥着一份密封的文件袋,走进了房间。
林启山和林启水两家人早已坐定,就连平日里难得一见的远房亲戚也都挤在角落里。
所有人的目光,都像饿狼一样死死盯着那个文件袋。
只有林沐阳坐在末座,低着头,还在回想爷爷生前教他泡茶的样子。
“咳咳,”张律师清了清嗓子,“既然人都到齐了,那我就宣读林震廷先生的遗嘱。”
房间里瞬间安静,连呼吸声都听得一清二楚。
“本人林震廷,神志清醒,现对身后财产做如下分配……”
林启山忍不住把身子往前探了探,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红木桌面。
“我名下位于市中心的两栋写字楼、林氏集团百分之五十一的股权、以及账户内的一千二百万现金……”
说到这里,张律师顿了一下,抬头扫视了一圈众人。
大家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全部无偿捐赠给‘光明慈善基金会’,用于资助贫困山区的教育与医疗事业。”
这句话一出,就像是一颗炸雷,在会议室里轰然炸响。
“什么?!”林启山霍地站了起来,椅子在大理石地面上划出刺耳的尖叫声。
“全捐了?老头子是不是糊涂了?”林启水也跟着嚷道,满脸的不可置信。
屋内瞬间乱作一团,尖叫声、质疑声、怒骂声此起彼伏。
“安静!”张律师提高了音量,“这是林老先生生前做了公证的,具有完全法律效力。”
林启山气得满脸通红,指着张律师的手都在发抖:“那我呢?我们这些亲儿子呢?一分钱都没有?”
张律师推了推眼镜,面无表情地翻到下一页。
“林老先生说了,儿孙自有儿孙福,给你们留了房产和各自现在管理的分公司,已经足够你们衣食无忧。”
“那是我们自己挣的!”林启水拍着桌子吼道,“老爷子的家底儿呢?怎么能全给外人!”
林沐阳一直坐在那里没动,但他的心里也掀起了惊涛骇浪。
他不是贪图那些钱,但他不明白,爷爷为什么这么决绝,连一句交代都没有。
“还有最后一条,”张律师的声音再次响起,目光投向了角落里的林沐阳。
众人的目光唰地一下,全部集中到了林沐阳身上。
大家心里都咯噔一下:难道老爷子那是声东击西,把私房钱都留给了这个长孙?
林启山的眼神瞬间变得阴鸷起来。
“林老先生特别交代,将其生前使用的一根紫檀木旧拐杖,留给长孙林沐阳。”
张律师说完,从身后拿出一个长条形的锦盒,打开。
里面静静地躺着一根暗红色的拐杖,杖身斑驳,把手处被磨得发亮,确实有些年头了。
全场死一般的寂静,足足持续了五秒钟。
紧接着,爆发出一阵充满讽刺意味的哄笑声。
“哈!一根拐杖?”林启水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沐阳啊,看来老爷子是最疼你的,怕你以后讨饭没得棍子使。”
林启山的脸色也缓和了下来,嘴角挂起一抹讥讽:“也是,这拐杖可是老爷子用了十年的贴身之物,是个念想,沐阳你可得收好了。”
那种幸灾乐祸的嘴脸,让林沐阳觉得无比恶心。
他缓缓站起身,在众人的嘲笑声中,走到张律师面前。
他伸出双手,郑重地接过了那根拐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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拐杖入手沉甸甸的,还是熟悉的触感,仿佛还带着爷爷手心的温度。
“谢谢张律师,我接受。”林沐阳的声音不大,但很坚定。
“沐阳,你脑子没坏吧?”堂弟在一旁阴阳怪气地说,“这破木头值几个钱?当柴烧都嫌硬。”
林沐阳没有理会,他只是紧紧攥着那根拐杖。
他看着乱哄哄争吵着要打官司的叔伯们,心里涌起一股悲凉。
这就是爷爷不把钱留给他们的原因吧,财聚人散,古人的话从没错过。
可是,爷爷,您留给我这根拐杖,到底是为了什么呢?
是为了让我记住您的教诲,还是要让我也尝尝这世态炎凉的滋味?
那天下午,林沐阳独自一人抱着拐杖走出了林家老宅。
身后的豪宅依旧金碧辉煌,但已经与他无关。
天空下起了蒙蒙细雨,打湿了他的头发,也淋湿了他那颗茫然无措的心。
他不知道,这根拐杖,将会成为他日后漫长黑夜里,唯一的依靠,也是最大的梦魇。
02
林沐阳的生活,在葬礼后的第三个月,开始急转直下。
他自己经营着一家小型的建材贸易公司,原本靠着林家的招牌,生意还算过得去。
但自从“太子爷失宠”、“遗产全捐”的消息传开后,生意场上的风向瞬间就变了。
那些以前见了他点头哈腰的供应商,开始催着结款,一天三个电话,语气强硬。
原本谈好的几个大订单,客户也纷纷找借口毁约,转头就跟别人签了合同。
资金链一旦断裂,对于一个小公司来说,就是灭顶之灾。
林沐阳急得嘴上起了燎泡,整夜整夜地睡不着觉。
他翻遍了通讯录,开始给以前的那些“朋友”打电话。
“喂,老张啊,是我沐阳。最近手头有点紧,能不能……”
“哎呀沐阳,真不巧,我刚买了套房,钱都在老婆手里呢,下次,下次啊。”
电话挂断的盲音,像一记耳光抽在他脸上。
他又打给另一个酒肉朋友。
“王哥,我是……”
“沐阳啊,不是哥不帮你,你也知道现在的行情。再说,你家老爷子那么有钱,你怎么可能缺这三五十万?别逗哥哥了。”
对方甚至不给他说实话的机会,就把电话挂了。
林沐阳苦笑,人走茶凉,世态炎凉,古人诚不欺我。
走投无路之下,他不得不厚着脸皮,去求他的亲大伯林启山。
林启山住着独栋别墅,家里雇着两个保姆,日子过得滋润得很。
林沐阳站在别墅门口,足足等了一个小时,才被保姆领进客厅。
林启山坐在真皮沙发上,手里把玩着两颗文玩核桃,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大伯,我公司周转实在困难,想跟您借两百万,半年……不,三个月就还。”林沐阳低声下气地说道。
林启山停下手中的核桃,抬起眼皮,似笑非笑地看着他。
“沐阳啊,不是大伯不帮你。你也知道,老爷子那几千万都捐了,我这心里也是一肚子火啊。”
“这跟我公司没关系……”
“怎么没关系?”林启山声音陡然拔高,“你是老爷子最疼的孙子,他要是真为你打算,能看着你受穷?谁知道他私底下有没有给你留什么金山银山?”
“真的只有那根拐杖。”林沐阳急切地解释。
“那就卖了那根拐杖啊!”林启山冷哼一声,“那不是你爷爷留给你的宝贝吗?拿去当铺看看值几个钱!”
林沐阳的心凉了半截,他看着眼前这个有着血缘关系的亲人,觉得比陌生人还要冷漠。
“送客吧。”林启山摆摆手,不再看他。
林沐阳失魂落魄地走出别墅,外面的阳光很刺眼,照得他头晕目眩。
回到家,等待他的是更沉重的打击。
交往了三年的女友晓雅,把两个行李箱推到了客厅中间。
“沐阳,我们分手吧。”晓雅面无表情地看着手机,连看都没看他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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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什么?就因为我现在没钱了?”林沐阳感觉嗓子眼里像塞了一团棉花。
“不仅是没钱,”晓雅抬起头,眼神里满是失望,“是你太天真了。你爷爷那么精明的人,为什么不给你留钱?说明他觉得你是个扶不起的阿斗!跟着你,我看不到未来。”
门“砰”地一声关上了,房间里空荡荡的,只剩下林沐阳一个人。
墙角边,那根紫檀木的旧拐杖静静地立在那里,像是一个沉默的看客。
林沐阳看着它,心里第一次产生了一股莫名的怨恨。
接下来的日子,简直就是地狱。
公司破产清算,车子房子都被银行收走拍卖抵债。
林沐阳从市中心的高档公寓,搬到了城中村的一间阴暗潮湿的地下室。
这里终年不见阳光,墙皮剥落,空气里弥漫着一股霉味。
他把仅剩的几件行李扔在角落,那根拐杖也被随手丢在了床边。
为了生存,他去送过外卖,在工地上搬过砖,甚至去给别人当过代驾。
每当夜深人静,拖着疲惫的身体回到这个像老鼠洞一样的家,看着那根旧拐杖,他都会问自己:
“爷爷,这真的是为您着想吗?您让我看清了人心,可代价是不是太大了?”
日子一天天过去,林沐阳眼里的光渐渐熄灭了。
他变得沉默寡言,胡子拉碴,再也看不出半点豪门少爷的影子。
那根拐杖落满了一层厚厚的灰,把手上曾经被盘出来的包浆,也因为无人问津而变得黯淡无光。
只有在偶尔梦回童年的时候,他才会想起爷爷用这根拐杖指着远处的群山,告诉他:
“沐阳,眼光要放长远,山外还有山。”
可现在的林沐阳,连明天的早饭在哪里都不知道,又哪有心思去看什么山外山。
直到那个暴雨倾盆的夜晚,命运的齿轮,在绝望的尖叫声中,重新开始转动。
03
这一天是林沐阳人生中最黑暗的一天。
白天送外卖因为超时被客户投诉,不仅白跑一趟还被平台扣了钱。
回来的路上,电动车又坏在了半道,他是推着车淋着雨走回地下室的。
刚一进门,手机就疯狂地响了起来。
是银行的催收电话,对方语气冰冷:“林先生,这是最后的通牒。明天下午五点前如果再不还清剩下的利息,我们将把你列入失信被执行人名单,你所有的出行和消费都会受限。”
挂了电话,手机屏幕亮了一下,是一条新闻推送。
“林氏家族企业内斗升级,林启山因涉嫌违规操作被立案调查。”
看着新闻里大伯那狼狈的样子,林沐阳心里竟然没有一丝快意,只有无尽的疲惫。
整个家族都烂透了,完了。
外面的雨越下越大,雷声轰鸣,震得地下室的窗户嗡嗡作响。
房间里没交电费,灯光昏暗闪烁,显得格外凄凉。
林沐阳坐在破旧的床板上,浑身湿透,冷得发抖。
他从口袋里掏出最后的一根烟,点燃,深深吸了一口,被呛得剧烈咳嗽起来。
咳嗽牵动了肺腑,连带着眼泪也咳了出来。
这就是我不顾一切想要证明自己的结果吗?
这就是爷爷所谓的“考验”吗?
他的目光,再次落到了墙角那根黑乎乎的拐杖上。
在闪电的映照下,拐杖像是一个佝偻的老人,正无声地嘲笑着他的无能。
一股前所未有的怒火,混合着委屈、绝望和不甘,瞬间冲上了他的头顶。
“看什么看!连你也笑话我!”
林沐阳猛地冲过去,一把抓起那根沉重的拐杖。
手心传来冰凉的触感,却点燃了他心底的火山。
“我要你有什么用!你能当饭吃吗?你能还债吗!”
他对着空气歇斯底里地咆哮,仿佛面前站着的不是一根木头,而是那个把千万资产捐给外人的爷爷。
“为什么!为什么对他那么好,对我这么狠!我也是您孙子啊!”
雷声炸响,掩盖了他的哭喊。
绝望将他的理智彻底吞噬。
林沐阳高高举起拐杖,用尽全身最后的一丝力气,朝着那面斑驳坚硬的水泥墙壁狠狠砸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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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想把它砸断,砸碎,就像砸碎自己这可笑又悲惨的人生。
“去死吧!都去死吧!”
“砰——!!!”
一声沉闷而巨大的撞击声在狭小的地下室里回荡。
紧接着,是一声清脆的“咔嚓”声。
林沐阳的手被震得发麻,虎口崩裂,鲜血流了出来。
拐杖并没有断成两截。
紫檀木坚硬无比,扛住了这一击。
但是,那个圆润的、雕刻着龙头纹理的把手,却因为剧烈的震荡,竟然从中间裂开了一条细缝!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了。
林沐阳大口喘着粗气,死死盯着那个裂开的把手。
只见那个原本看似一体成型的龙头把手末端,一个如同纽扣般大小的木塞,因为内部机关受力过大,“崩”地一下弹了出来,滚到了脚边。
林沐阳愣住了。
他的愤怒僵在脸上,取而代之的是一丝疑惑和震惊。
他颤抖着手,捡起拐杖,凑近那道裂缝。
借着昏暗的灯光,他惊讶地发现,那个沉甸甸的把手内部,竟然是中空的!
这是……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