怀孕后丈夫消失，她从女仆成为哈佛著名科学家

威廉米娜·弗莱明是19世纪后期著名天文学家，她在恒星光谱分类、变星、新星、星云等多个领域都获得了重要成果。她还是世界上第一个发现一次电离氦光谱线的人，这些光谱线经过皮克林的深入研究后（因此被称为“皮克林线系”），在量子物理学的发展过程中扮演了重要角色。为了纪念她和发现青霉素的亚历山大·弗莱明，月球上一个陨石坑被命名为“弗莱明”。本文介绍弗莱明的生平与她在天文学领域的贡献。

撰文 | 王善钦、邹莎莎

威廉米娜·弗莱明，约1890年。图源：公共版权

家族与婚姻

威廉米娜·弗莱明（Williamina Paton Stevens Fleming，1857-1911）原名威廉米娜·史蒂文斯（Williamina Paton Stevens），于1857年5月15日出生于苏格兰东部港口城市邓迪（Dundee）。

根据哈佛天文台台长皮克林（Edward Charles Pickering，1846-1919）为她写的介绍，威廉米娜母系祖上属于邓迪北郊的克拉弗休斯（Claverhouse）领地上的格雷厄姆（Grahams）家族。这个家族骁勇好战，被称为“战斗的格雷厄姆”（Fighting Grahams）。

1850年，罗伯特·史蒂文斯（Robert Stevens，1826-1864）与玛丽·沃克（Mary Walker，1832-1910）在邓迪市结婚，此后生下威廉米娜等10个孩子，但威廉米娜的1个哥哥与3个弟弟在不超过5岁时就不幸夭折。

史蒂文斯是雕刻师和鎏金师，开了家店铺，平日以雕刻木框、贴敷金箔为业。史蒂文斯还熟悉照相术，是当地最早尝试摄影的人之一。据说也是他最先将银版照相术引入这座城市。

1864 年 3 月 19 日，威廉米娜父亲逝世，家里的经济支柱垮了。此后，她的母亲与哥哥试图继续父亲的生意，但徒劳无功。

14岁时，威廉米娜成为实习教师，此后6年一直从事少儿教学工作。1877年5月26日，20岁的威廉米娜嫁给了同在邓迪市的会计师詹姆斯·弗莱明（James Fleming，1841-1900），改随夫姓。

本文此后称她为“弗莱明”。

家族与婚姻

威廉米娜·弗莱明（Williamina Paton Stevens Fleming，1857-1911）原名威廉米娜·史蒂文斯（Williamina Paton Stevens），于1857年5月15日出生于苏格兰东部港口城市邓迪（Dundee）。

根据哈佛天文台台长皮克林（Edward Charles Pickering，1846-1919）为她写的介绍，威廉米娜母系祖上属于邓迪北郊的克拉弗休斯（Claverhouse）领地上的格雷厄姆（Grahams）家族。这个家族骁勇好战，被称为“战斗的格雷厄姆”（Fighting Grahams）。

1850年，罗伯特·史蒂文斯（Robert Stevens，1826-1864）与玛丽·沃克（Mary Walker，1832-1910）在邓迪市结婚，此后生下威廉米娜等10个孩子，但威廉米娜的1个哥哥与3个弟弟在不超过5岁时就不幸夭折。

史蒂文斯是雕刻师和鎏金师，开了家店铺，平日以雕刻木框、贴敷金箔为业。史蒂文斯还熟悉照相术，是当地最早尝试摄影的人之一。据说也是他最先将银版照相术引入这座城市。

1864 年 3 月 19 日，威廉米娜父亲逝世，家里的经济支柱垮了。此后，她的母亲与哥哥试图继续父亲的生意，但徒劳无功。

14岁时，威廉米娜成为实习教师，此后6年一直从事少儿教学工作。1877年5月26日，20岁的威廉米娜嫁给了同在邓迪市的会计师詹姆斯·弗莱明（James Fleming，1841-1900），改随夫姓。

本文此后称她为“弗莱明”。

从女仆到成为哈佛计算员

1878年，弗莱明与丈夫前往纽约，并于12月初抵达。次年1月，弗莱明怀孕。

怀孕不久后，她的丈夫不辞而别，不知所踪。为了独立养活自己与腹中的胎儿，弗莱明努力找工作，最终被皮克林聘为家庭女佣，负责管理家务。弗莱明的能力、细心与负责的态度让皮克林夫妇非常满意。

孩子快出生时，皮克林夫妻帮助弗莱明返回苏格兰生育与休养。1879 年 10 月她生下儿子，并将孩子取名为爱德华·查尔斯·皮克林·弗莱明（Edward Charles Pickering Fleming，1879-1962），以感谢皮克林夫妇对自己的热情帮助。1881年4月，弗莱明将儿子爱德华托付给自己的母亲照顾，然后重返哈佛天文台。爱德华后来成为一名冶金工程师。

弗莱明重返时，皮克林正为自己的男助手工作的低效而烦恼。这些男助手不够细心，也缺乏耐心，在处理观测数据时，总是出现各种错误。皮克林认为，曾经担任过小学教师的弗莱明适合从事学术有关的事务，皮克林的妻子也认为弗莱明有这方面的才能。

画家Sarah Putnam绘制的皮克林的画像（1911年）。图源：Sarah Gooll Putnam

1881年，皮克林正式聘请弗莱明到天文台担任计算员，负责记录恒星的测光数据。根据“保存哈佛早期天文数据与研究”（Preserving Harvard’s Early Data and Research in Astronomy，PHAEDRA）项目发现的笔记本，弗莱明入职后登记的最早数据是1876年的一些观测。

PHAEDRA项目整理出来的弗莱明的最早的记录本，共300多页，登记了1876年的观测。图源：Fleming, Williamina P., 1876, Circle Readings, Fundamental Stars for Zone

一些文章认为弗莱明是第一个计算员，这个说法不正确。弗莱明入职时，哈佛大学天文台已经有5位计算员了。

在当时的哈佛天文台，刚进来的女性计算员的时薪一般为25美分，特别优秀者的时薪会高一些，最高可以达到50美分。她们每天工作7小时，每周工作6天。

弗莱明的早期工作主要是记录恒星的亮度及其随着时间的演化。皮克林写道：“弗莱明夫人于 1881 年开始在哈佛天文台工作。起初她的职责非常简单，只是抄写和进行普通的计算。”

弗莱明工作认真，字迹工整，精力充沛，且对数字有着敏锐的洞察力。同时，她还具有出色的组织能力。这些特征使她成为皮克林的得力助手。随着皮克林获得更多资助，她的任务也随之增多，开始承担光谱分析与分类等工作，最终在多个领域做出杰出贡献。

恒星光谱分类

弗莱明最著名的贡献之一是为恒星光谱分类。在弗莱明之前，光谱分类方面的先驱之一是意大利天文学家塞奇（Angelo Secchi，1818-1878）。

塞奇于19世纪60年代与70年代观测了4000多条恒星光谱，将它们分为五大类，分别用罗马字母I、II、III、IV与V标记。这就是塞奇分类（Secchi classes）系统。

意大利天文学家塞奇。图源：公共版权

1886年，德雷珀（Henry Draper，1837-1882）的遗孀安娜·德雷珀（Anna Palmer Draper，1839-1914）建立了“亨利·德雷珀纪念”（Henry Draper Memorial）基金，用以资助德雷珀逝世前未完成的宏大目标——拍摄大量恒星的光谱并将其分类，即“亨利·德雷珀星表”（Henry Draper Catalogue）项目。（参见《她做了一个“违背祖训”的决定，然后将一个学科推进了几十年》）

这个任务的第一步是用放置在望远镜中的底片拍摄恒星光谱。

恒星光通过分光镜后会成为如同彩虹的光谱，在底片上留下一条暗带，上面存在显示为白色的吸收线。皮克林将物端棱镜技术与照相术结合，从而可以在一张8英寸乘10英寸的玻璃底片上同时拍摄到几百颗恒星的光谱。这些光谱一般只有1厘米长，甚至更短。

使用放大镜，可以识别出这些吸收线，并确定其波长，从而确定产生这些吸收线对应的化学元素。根据元素的差异，可以将光谱分类。这个过程需要大量的人力。因此，皮克林招聘了一批新的女计算员执行这个任务。

1881年至1886年，负责分类恒星光谱的是女计算员法拉（Nettie Farrar，1862-?）。1886年底，法拉辞职。皮克林让弗莱明接手法拉的工作。

皮克林与弗莱明将塞奇分类（Secchi classes）系统中的五大类继续细分，随着种类增加，罗马字母的使用不再方便，他们因此改用拉丁字母。他们按照光谱中的氢的含量排序，将I型细分为A、B、C、D四类；将II型细分为E、F、G、H、I、K、L七类；令III型与IV型分别对应M型与N型，抛弃了V型，增加O、P与Q型。其中，O型为带有亮线的沃尔夫-拉叶星的光谱，P型为行星状星云光谱，Q型为其他类型恒星光谱。

行星状星云既不是恒星，也不是行星，因此皮克林与弗莱明的恒星光谱类型有15类。这个系统被称为“皮克林-弗莱明系统”，也被称为“德雷珀系统”。塞奇分类系统与“皮克林-弗莱明系统”本质上都与恒星大气的温度密切相关（虽然当时他们都没有充分认识到这个深刻关系），但后者更精细。

弗莱明带领团队内的女计算员一起进行恒星的光谱分类。在她们的努力下，哈佛天文台于1890年出版了第一本近400页的《亨利·德雷珀星表》，该星表以633块底片上的亮于8等的10351颗恒星的28266条光谱为基础，并附有10497条注释。皮克林因此给弗莱明涨了薪水。

1890年，哈佛天文台设在秘鲁的南半球观测站正式启动。弗莱明分析了那里拍摄到的7个疏散星团里恒星的光谱。

从1888年开始，弗莱明除了继续担任皮克林的秘书，还负责替皮克林招募并培训新的女计算员。到1903年，她共招募了20名女计算员，其中最著名的是1896 年入职的坎农（Annie Cannon，1863-1941）和1902 年入职的勒维特（Henrietta Leavitt，1868-1921）。

坎农后来将弗莱明与皮克林建立起来的分类系统继续简化，形成恒星光谱分类的“哈佛分类法”，它于1922 年被国际天文学联合会定为恒星光谱分类的官方分类法，并在教科书中沿用至今。哈佛分类法的建立过程中，贡献最大的是弗莱明、皮克林和坎农。弗莱明与皮克林奠定了基础，坎农进行了改进，并进行更多恒星光谱的分类。

1891 年，位于计算室的哈佛计算员合影。右起第四为弗莱明。弗莱明旁边坐着的是安娜·德雷珀。图源：Harvard University Archives

光谱分类等方面的成功，让弗莱明获得了认可，也让她坚信女性可以在科学领域内获得成功。1893 年，她参加了在芝加哥召开的天文学与天体物理学大会。她在会上发表演讲，为从事科学工作的女性发声：“因此，我们希望在天文学领域——这个如今为女性的工作和才能提供了广阔天地的学科，女性至少能像在其他一些学科中那样，证明自己与男性不相上下。”

对皮克林线系的贡献

1896年间，弗莱明在分析船尾座ζ星（ζ-Puppis，弧矢增二十二）的光谱时，发现一个很奇怪的吸收线系。这个线系中，每隔一条谱线就和氢的巴尔末线系（Balmer series）的谱线重合（波长相等），因此可以被分为两组：一组酷似巴尔末线系，另外一组此前未被发现过。

皮克林对这个奇异的线系进行了详尽研究，并于1896年11月与1897年2月投出相关论文。在1896年的论文中，皮克林指出弗莱明发现了这些奇怪的光谱，并给出类似于巴尔末公式的新公式；在1897年的论文中，皮克林修正了自己此前得到的公式。

皮克林认为：这些谱线都是氢发射出来的，其中一组谱线的波长符合巴尔末公式，是正常的氢引起的；另一组谱线则是不同温度和压强下的“宇宙氢”引起的。人们将这个线系称为“皮克林线系”（Pickering series）。

1913年，伟大的物理学家玻尔（Niels Bohr，1885-1962）将量子论引入原子光谱的研究，解释了氢原子的巴尔末线系的物理起因。他还指出，皮克林线系来自拥有一个电子的一次电离氦（He+），而不是氢。在这个物理图景中，巴尔末线系是氢原子中的电子在第2能级与更高能级之间的跃迁导致的，皮克林线系则是一次电离氦在第4能级与更高能级之间的跃迁导致的。

此后实验物理学家用纯氦气制造出皮克林线系，证实了玻尔的解释。对皮克林线系的正确解释为玻尔的量子论带来了很大的声望，也让皮克林在物理学史上留下浓墨重彩的一页。

遗憾的是，尽管皮克林在论文的开头就说明这个线系是弗莱明所发现，她的贡献却依然几乎被所有人忽略。

一方面，“皮克林线系”这个名称并无不当，因为首先得到表达式的人是皮克林。作为类比，巴尔末线系并不是巴尔末（Johann Balmer，1825-1898）发现的，但因为巴尔末总结出公式而得名。

另一方面，巴尔末线系来自地球上早已被发现的氢，且发现者并不唯一，只给提出正确公式的巴尔末冠名权是恰当的；而皮克林线系来自于很晚才被发现的He+，且在恒星光谱中被弗莱明首先发现，长期未被正确解释。因此，弗莱明的发现具有自身的重要性，她是有资格与皮克林分享这个荣誉与冠名权的。

笔者认为，将这个线系称为“皮克林-弗莱明线系”甚至“弗莱明-皮克林线系”会更恰当。

普通变星的观测

弗莱明在分析底片时还发现众多变星。变星是亮度会产生明显变化的恒星。变星的光谱与正常恒星光谱有明显差异。因此，只要分辨出光谱差异，就可能初步识别出变星；再结合不同时间观测的亮度，就可以确定其是否为变星。

根据PHAEDRA项目整理的弗莱明的观测日记可知：她最迟在1897年就开始观测变星的亮度演化与光谱特征。从1890年开始，她与皮克林等人合作完成多篇与变星有关的论文。

1907年，弗莱明与皮克林合作发表论文，给出了222颗长周期变星的位置与多个时期的照相星等。这些变星要么由弗莱明确认，要么由她指导的其他女计算员确认。对其中变化特别明显的107颗变星的更深入观测与研究于1912年被发表。

对于弗莱明1907年的论文，英国皇家天文学会在1911年的文章中进行了高度评价：“许多天文学家发现一颗变星就已心满意足，将其观测工作交由他人负责；而发现 222 颗变星，并且如此精心地安排它们未来的观测，这可称得上是近乎奇迹般的成就。”这并不是弗莱明发现的全部变星。事实上，她一生发现的普通变星超过310颗。

新星的观测

弗莱明在新星的观测方面也很有建树。新星是变星的一种，其亮度猛烈变化，甚至可以使其从肉眼不可见变为肉眼可见，仿佛新诞生的恒星，故称新星（后来天文学家发现，部分新星的光度明显高于其他新星的光度，并将其命名为“超新星”）。

新星爆发前后的星等可以变亮12等，即亮度升高63000倍。现代天文学理论指出：新星是由于白矮星从伴星那里“掠夺”（正式术语为“吸积”）物质并将物质炸开后形成的现象，爆炸后，白矮星幸存，并继续吸积伴星物质。

新星形成的艺术想象图：白矮星吸积气态伴星的富含氢的物质，发生聚变，产生猛烈的喷发、增亮现象。图中白矮星与吸积盘相对红色伴星的大小被夸大。图源：NASA/CXC/M.Weiss

1887 年 11 月 3 日，弗莱明发现英仙座一颗恒星的光谱异常，最终确认这是一颗新星。它被命名为“英仙座V”（V Persei）或“英仙座1887年新星”（Nova Persei 1887）。这是第一个被记录下光谱的新星。

1893年10月，弗莱明发现矩尺座的一颗恒星的光谱显示出十几条显眼而明亮的氢线，其特征很类似新星的特征。此后弗莱明检查了同一个位置，发现此前那里并没有这颗恒星，意味着这也是一颗突然变亮的新星。

弗莱明（右）和梅布尔·斯蒂文斯（Mabel Stevens，左），1891 年。图源：Harvard University Archives

弗莱明一生共发现10颗新星。这些新星中，蛇夫座RS星（RS Ophiuchi）是多次爆发的新星，即“再发新星”。再发新星非常罕见，至2025年为止只被确认了大约10颗。再发新星爆发前后的星等变化值可以达到9等，即亮度升高4000倍。

蛇夫座RS星在1898年一度达到最亮，然后变暗；后续的观测与研究表明，它于1907、1933、1945、1958、1967、1985、2006与2021年又被观测到突然变亮（爆发）。这意味着它每隔9-26年就会爆发一次。2021年那次爆发，它的亮度在一天内增加了600倍。

2021年8 月 9 日协调世界时 13:21 至 13:23 之间被拍摄到蛇夫座RS星爆发期间的图像。图源：Martin Mobberley

星云猎手

在分析底片的过程中，弗莱明还发现了59个气态星云。这些星云大致可以被分为三类：恒星形成星云、超新星遗迹与行星状星云。它们的起源不同：恒星形成星云孕育大量新恒星；超新星遗迹是大质量恒星或白矮星爆炸后的弥散物质；行星状星云是中低质量恒星晚期抛出的外层物质形成的弥散物质。

1888年2月6日，皮克林的弟弟威廉·皮克林（William Pickering，1858-1938）用自己改进过的技术制作的底片拍摄了猎户座区域。弗莱明检查底片时发现，猎户座ζ星（参宿一，“猎户”的“腰带”那三颗星的最左边那颗）的下方有一块明显的白斑，白斑周围是一个半圆形的压痕。

左：编号为B2312的照相底片，弗莱明从中发现了马头星云，即图中红圈内的白斑。右：另一张马头星云照片（右），此图中被曝光区域显示为白色，因此更容易识别出微小的马头星云（左边最亮星下方向右凸起的部分）。图源：Harvard College Observatory（左）；NASA, ESA, and the Hubble Heritage Team (AURA/STScI)（DASCH at Harvard）

威廉认为这是一团黑暗的模糊物质，因为它们没有让底片感光、变黑。弗莱明进一步认为这是一个暗星云。这个白斑就是著名的马头星云，它是内部正在形成恒星的星云。那个半圆形的压痕就是IC 434星云。这个发现曾被归功于皮克林。皮克林在 1890 年的著作中澄清了这一发现，弗莱明的贡献因此获得认可。

哈勃空间望远镜拍摄的马头星云的近红外线照片。图源： NASA, ESA, and the Hubble Heritage Team (AURA/STScI)

1904年，弗莱明发现了超新星遗迹“面纱星云”（Veil Nebula）的一部分的细节结构。这个区域呈现三角形。因为皮克林汇报了这个发现，这片星云曾经被称为“皮克林三角”（Pickering's Triangle）。后来人们也将它称为“弗莱明三角”（Fleming's Triangle），并将其中的丝絮状星云物质被称为“弗莱明三角缕”（Fleming's Triangular Wisp）。

“面纱星云”中的“皮克林”三角。其中的丝絮状星云物质被称为“弗莱明三角缕”。图源： Andy Weeks

弗莱明发现的行星状星云中比较著名的是“弗莱明１”（Fleming 1）星云。它于1910年被确认，与地球的距离约为10000光年，位于半人马座。

欧洲南方天文台（ESO）的甚大望远镜（VLT）拍摄的弗莱明1星云。图源：ESO/H. Boffin

在不公正与不满意中坚持

1899年，皮克林向哈佛大学校董会申请让弗莱明成为哈佛大学天文台正式成员，并让她担任哈佛大学天文照相底片储藏馆的馆长。哈佛大学校董会批准了这两个申请。弗莱明的工资也因此翻倍，达到1500美元。

此时，弗莱明带领的团队中有12名女计算员（包括她自己），她带领她们进行照片的识别、检查和测量，并登记与处理数据。此外，她还要检查修订坎农等人得到的分类工作成果。

1902 年，弗莱明站在哈佛大学天文台新建的底片储存库前面。图源：Harvard University Archives, courtesy of Tom Fine

对于自己的工作模式，弗莱明常常感到不满意。她在1900年3月5日的日记中写道：“如果一个人能不断进行原创性的工作，观测新的恒星与变星，分类它们的光谱并研究它们的特性和变化，那么生活将是最美好的梦；但是，当你必须将自己最感兴趣的事情放在一边，用大多数可用的时间来为他人发表文章做准备时，你将回到现实。”尽管如此，她还是紧接着引用了一句话：“然而，‘不论做什么，都得做好。’”

更让弗莱明不满意的是收入方面的不平等。她承担这么繁重的任务，却只有1500美元的年薪，而天文台里的男性助手的年薪却是2500美元。在1900年3月12日的日记中，弗莱明抱怨皮克林：“我与台长就女性的薪酬问题进行了交谈。他似乎认为，无论责任多大，时间多长，我的工作都并不是太多或太难，当我一提起工资的问题时，他立即告诉我，按照女人的标准，我已拿到了极高的报酬。”

她在日记中继续抱怨：“有时我真想放弃，让他去试试雇佣别人，或者让其他助手来做我的工作，让他明白：他以1500 美元一年从我这儿获得什么，而其他助手拿2500 美元一年，又让他得到什么。他难道从没想过，我和那些男人一样也有个家要操持？不过我觉得女人是没有资格享受这些待遇的。这居然还被称作开明的时代！……我几乎要崩溃了。”

根据皮克林当天的日记，他向学校转达了弗莱明提薪的要求。不过，没有迹象表明学校批准进一步涨薪的建议。这也意味着女计算员只能领取低薪，并不单纯因为皮克林的经费紧张，更因为哈佛大学在政策上规定了她们的时薪上限。

尽管遭遇各种困难与不公平，“不论做什么，都得做好”，这句话依然让弗莱明克服不满情绪，她在职业生涯中获得了众多突出成果与相关的荣誉。相反，如果她真的将大部分精力投入到观测或“原创”研究，反而未必会获得那么大的成功。从这个角度看，皮克林对弗莱明的安排符合她本人的特长，只是那个时代对女性实在太不公平了（参见22岁成为院士：他是女科学家的剥削者，还是铺路人？）。

1898年，哈佛计算员正在工作。站立者为弗莱明。图源：Harvard University Archives / UAV 630.271 (E4116). Harvard Libraries

第一颗白矮星的共同发现者

弗莱明还是第一颗白矮星——波江座40B（40 Eridani B）——的共同发现者之一。罗素（HenryRussell，1877-1957）测出了波江座40的距离后，计算出波江座40B的光度很低，属于矮星，而且比太阳的光度低得多。他对这颗星的光谱型很好奇，因此请求皮克林确定它的光谱型。

皮克林打电话让弗莱明查阅。不到一个小时，弗莱明就报告说，这颗星是A型星，颜色偏白，这意味着它温度很高。

一颗低光度的矮星，其温度却高到颜色发白。罗素后来回忆，他当时对这种“例外”感到迷惑与沮丧；但皮克林却对他说：“正是这些例外导致了我们知识的进步。”1922年，这类恒星被称为“白矮星”（White Dwarfs）。

罗素说：“第一个知道白矮星存在的人是弗莱明夫人。一两个小时或更晚之后，我和皮克林教授成为后两个发现者。”实际上，这颗白矮星应该是罗素、弗莱明与皮克林共同发现的。这是因为罗素确定了它的“矮”（光度很低），弗莱明确定了它的“白”；而皮克林拥有这颗恒星光谱的底片。现在，波江座40B被认为是第一颗被确认的白矮星。

荣誉

由于在恒星光谱分类、变星确认、星云确认等领域获得的成就，弗莱明不仅成为哈佛大学天文照相底片储藏馆馆长，还获得其他重要荣誉。

1906年，弗莱明被选为英国皇家天文学会的荣誉会员，成为首位入选该学会的美国女性。这是一个巨大的荣誉。当时该学会没有正式的女性会员，女性荣誉会员也仅有6位，其中5位是天文学家（另一位因为捐助巨款促进天文学发展而被授予荣誉会员）。

赫赫有名的卡罗琳·赫歇尔（CarolineHerschel，1750-1848）与玛丽·萨默维尔（Mary Somerville，1780-1872）于1835 年成为首批入选该学会的二人。

弗莱明还被选为美国天文和天体物理学会会员、法国天文学会会员与韦尔斯利学院天文学荣誉研究员。墨西哥天文学会授予她瓜达卢佩·阿尔门达罗（Guadalupe Almendaro）奖章，以表彰她发现新星。

1910 年 9 月，她前往加州，到威尔逊山天文台参加第四次国际太阳研究合作会。与会的女性仅有两位，另一位是天文学家的妻子。这意味着她已跻身国际一流天文学家之列。

弗莱明（右中位置）于 1910 年参加威尔逊山天文台举行的第四次国际太阳研究合作会议。图源：Mount Wilson and Palomar Observatories, courtesy of AIP Emilio Segrè Visual Archives

逝世

大约1908年，弗莱明病倒，最终于1911年5月21日在波士顿逝世，享年仅54岁。

从她24岁那年（1881年）成为哈佛女计算员到逝世，弗莱明将自己30年的时间奉献给天文学，并成为举世闻名的天文学家。她逝世时，她掌管的天文照相底片储藏馆已经保存了20万块底片（此后，底片数量继续增长到50万块）。

在她的墓碑上，姓名下方一行用同样大小的字母写着“ASTRONOMER”（天文学家），这是她1904年申请加入美国籍时填写的身份（于1907年入籍）。这10个字母是她奋斗了半辈子获得的荣誉，实至名归。

弗莱明逝世后，坎农接管了她的任务，继续带领其他女计算员进行恒星光谱分类。坎农与皮克林于1911年到1915年期间完成了德雷珀星表，并于1918-1924年将其出版。德雷珀星表包含了22.53万颗恒星的位置、星等、光谱分类。弗莱明虽然没有参与到德雷珀星表的最终编撰与出版，但她的辛勤工作为这项工作奠定了基础。

2015年，哈佛大学照相底片馆发现了118个盒子，里面装着2500多本笔记。这些笔记本中，有103本是弗莱明的。在30年的职业生涯中，她平均每年记下超过3本笔记本。

女科学家的杰出典范

弗莱明逝世后，她的同事与好友坎农为她写了悼文，发表于《天体物理学杂志》（Astrophysical Journal，ApJ）。这篇悼文的压缩版则于同年发表于《科学》杂志。坎农评价弗莱明：“她勤奋、耐心，同时又极具自立精神和勇气。”

坎农说：“尽管她一生中的大部分时间都在从事科学工作，但她的人文兴趣却十分广泛。……无论多累，她都会热情地欢迎朋友到家中或天文台做客，她身上那种对人的同情心，是某些从事科学工作的女性所缺乏的。”“这表明投身于科学的日常事务，并不会磨灭女性天性中那迷人的特质。”

皮克林为自己失去这样一位优秀而忠诚的得力助手而痛心。他认为弗莱明“明显继承了这个显赫家族的许多优秀品质——精力充沛、坚韧不拔和忠诚”。他说：“弗莱明夫人堪称女性在科学领域取得卓越成就的杰出典范，她不仅在科学的更高层面上取得了成功，而且丝毫未丧失女性特有的天赋和魅力。”

英国皇家天文学会也发表了悼念文章：“弗莱明夫人去世，学会痛失仅有的5位女性荣誉会员之一。”在回顾了弗莱明的论著后，悼文写道：“对这些指定卷册稍加审视，我们就会对弗莱明夫人的工作量之大、成效之显著以及创新之多感到敬佩不已。”

罗素看到坎农发表于《科学》的讣告后，深感痛心。他写信给皮克林，认为这是天文学领域乃至于科学界的巨大损失。

为了纪念她和发明青霉素（盘尼西林）的伟大微生物学家亚历山大·弗莱明（Alexander Fleming，1881-1955），月球上的一个陨石坑于1970年被命名为“弗莱明陨石坑”。为了纪念她，5747号小行星被命名为“威廉米娜”（5747 Williamina）。

阿波罗 16 号拍摄的弗莱明陨石坑。图源：James Stuby based on NASA image

参考文献（可滚动阅读）

[1] Pickering, E., 1890, “The Draper Catalogue of stellar spectra photographed with the 8-inch Bache telescope as a part of the Henry Draper memorial”, Annals of Harvard College Observatory, Vol. 27, 1

[2] Fleming, W. & Pickering, E., 1907, “A photographic study of variable starsforming a part of the Henry Draper memorial”, Annals of Harvard College Observatory, Vol. 47, 1

[3]Fleming, W. & Pickering, E., 1912, “Photographic observations of variable stars during the years 1886 to 1905forming a part of the Henry Draper memorial”, Annals of Harvard College Observatory, Vol. 47, 115

[4]Fleming, W. & Pickering, E., 1912, “Stars having peculiar spectra”, Annals of Harvard College Observatory, Vol. 56, 165

[5]Fleming, W.,1917, “Spectra and photographic magnitudes of stars in standard regions, Annals of Harvard College Observatory, Vol. 71, 27

[6]Fleming, W., 1893, “A Field for Woman's Work in Astronomy”, Astronomy and Astrophysics 12, 683

[7]Fleming, W., 1900, “Excerpts from the Journal of Williamina Paton Fleming March 1 - March 12, 1900”, Strategies and Compromises: Women in Astronomy at Harvard College Observatory, Center for the History of Physics, American Institute of Physics. (https://mathshistory.st-andrews.ac.uk/Extras/Fleming_papers/)

[8]Pickering, E. C., 1896, “Stars having peculiar spectra. New variable stars in Crux and Cygnus”, Harvard College Observatory Circular, 12, 1–2.

[9]Pickering, E. C., 1897, “Stars having peculiar spectra. New variable Stars in Crux and Cygnus”, Astronomische Nachrichten, 142 (6), 87–90.

[10]Pickering, E. C., 1897, “The spectrum of zeta Puppis”, Astrophysical Journal, 5, 92–94.

[11]Bohr, N. 1913, “The Spectra of Helium and Hydrogen”, Nature. 92 (2295): 231–232.

[12] Schaefer, B. E., 2010, “Comprehensive Photometric Histories of All Known Galactic Recurrent Novae”. The Astrophysical Journal Supplement Series, 187, 2, 275–373

[13] Mark Armstrong, 10 August 2021, “RS Ophiuchi in a rare outburst to naked-eye visibility”, Astronomy Now, (https://astronomynow.com/2021/08/10/rs-ophiuchi-in-a-rare-outburst-to-naked-eye-visibility/).

[14] Russell, H. N., 1944, “Notes on white dwarfs and small companions”, The Astronomical Journal, 51, 13.

[15] Schatzman, E. L., 1958, “White Dwarfs. North-Holland Publishing Company”, ISBN 978-0-598-58212-6.

[16] “Williamina Paton Fleming” （https://mathshistory.st-andrews.ac.uk/Biographies/Fleming/）

[17]Johnson, G., 2005,“Miss Leavitt's Stars: The Untold Story of the Woman Who Discovered How To Measure the Universe” (1st ed.), New York: Norton. ISBN 978-0-393-05128-5.

[18]Cannon, A. J., 1911, “Williamina Paton Fleming”, The Astrophysical Journal, 34, 314

[19]Cannon, A. J., 1911, “Williamina Paton Fleming”, Science, 33, 987

[20] "Obituary Notice: Honorary Member : Fleming, Williamina Paton". Monthly Notices of the Royal Astronomical Society. 1912, 72: 26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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