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没了!老王!你倒是看看,你儿子上周刚给你买的牛皮鞋,新的!又没了!”
傍晚六点,妻子刘美兰刚打开家门,对着鞋柜就嚷了起来,声音在楼道里都带起了回音。
我(王志平),今年五十八,刚从工厂车间主任的位置上退下来。我扶了扶鼻梁上的老花镜,从厨房走出来,看了看空荡荡的鞋垫。
“嚷什么,邻里街坊的听见了不好。” 我平静地说道。
“不好?咱们的脸早就被丢光了!这这个月第几双了?第三双!你倒是吭声啊!就这么让人白白欺负?” 美兰气得脸通红。
我摆摆手,示意她关上门。“美兰,别急。偷鞋的人,最怕的不是你嚷,而是你‘不吭声’。”
“你……”
“我心里有数。” 我拍了拍她的肩膀,眼神示意她放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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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
第二天一大早,我照例穿着我的旧布鞋下楼晨练。刚进电梯,1701的老李也进来了。
老李,李胜利,比我小三岁,也是刚退二线,但人看着比我“活泛”得多,见天儿在小区里溜达,跟谁都能聊上两句。
“哟,王哥,早啊。” 老李热情地打招呼,他那双小眼睛在我脚上的布鞋上扫了一下。
“早。” 我点点头。
电梯里就我们俩。老李没话找话:“王哥,锻炼身体呢?看您这鞋……是不是该换换了?咱这年纪,鞋底得软和,不然伤膝盖。”
我抬眼看了看他,笑了笑:“人老了,不讲究了。倒是老李你,这双鞋看着可不便宜,精神。”
老李得意地抬了抬脚,那是一双深棕色的皮鞋,款式……怎么看怎么眼熟。
“嘿嘿,孩子们孝顺。” 他含糊地应着。
电梯“叮”一声到了一楼。
我先一步跨了出去,淡淡地说:“孩子们孝顺是好事。就怕啊,孝顺错了地方,给错了人。”
老李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没等他搭话,我已经走远了。
我叫王志平,和老伴刘美兰在这个“和谐家园”小区刚住满一年。这小区名字起得好,但住进来才知道,什么人都有。
我和老伴住在1702,老李和他爱人张翠花住1701,门对门。
刚搬来时,两家关系还行。但日子久了,老李那“占小便宜”的毛病就藏不住了。
起初是放门口的旧报纸、空瓶子,顺手就拿走了。美兰跟我抱怨,我说算了,都是垃圾,谁拿不是拿。
可上个月开始,不对劲了。
先是我儿子拿来的一箱特产牛奶,放门口忘了拿进来,转头就剩半箱。接着,就是我放门口通风的新鞋。
一双、两双、三双……全是新鞋,旧的一双不动。
这摆明了不是“捡”便宜,这是“偷”。
02
美兰咽不下这口气,非要我去找物业。
“行,我去物业。” 我点头答应了。我不是去告状,我是去“知会”一声。
物业办公室里,二十多岁的小张经理接待了我。
“王叔,您坐。喝水。”
“小张,不客气。” 我坐得笔直,“我来,是反映个事。我们17楼的楼道,是不是监控有死角?”
小张一听,表情有点尴尬:“王叔,不瞒您说,当初为了省成本,开发商在拐角……确实没装到位。”
“难怪。” 我点点头,“我不是来为难你的。我就是想问问,我一个月在门口丢了三双新鞋,这事,物业打算怎么处理?”
小张搓着手,一脸为难:“王叔,这……这我们也没证据啊。要不,我帮您在楼栋里贴个通知,提醒大家‘邻里和睦,注意素质’?”
“贴通知?” 我笑了,“小张,如果贴通知有用,还要你们物业干嘛?还要警察干嘛?”
小张被我问得满脸通红,低着头不敢说话。
我站起身:“行了,我知道了。我不是来要赔偿的。我就是来告诉你们一声,接下来,如果17楼发生点什么‘动静’,你们别惊讶,也别拦着。”
我没等小张反应过来,转身就走。
刚到物业门口,迎面撞上了1701的张翠花,老李的爱人。她正为物业费的事跟前台吵架,嗓门尖得刺耳。
“……凭什么收我全额?我车库的灯坏了半个月,你们管了吗?小区里狗屎都没人扫,还想收钱?我告诉你们,这钱,我一分都不会少,但你们也得让我舒心!”
张翠花看见我,白了我一眼,扭头继续跟前台嚷嚷。
我摇了摇头。这家人,算盘打得太精了。他们不是没钱,他们是觉得任何让他们“吃亏”的事,都是对他们的“迫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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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3
回到家,美兰正在厨房剁馅儿,准备包饺子。
“怎么样?物业怎么说?是不是又要和稀泥?”
“比和稀泥还不如,他们说要贴通知。” 我解开外套扣子。
“我就知道!” 美兰把菜刀“当”一声剁在砧板上,“这帮人,拿钱不办事!老王,这事不能就这么算了!”
“当然不能算了。” 我走进书房,关上了门。
美兰在外面喊:“你关门干嘛?又要写你那破毛笔字?”
我没理她。
我打开了电脑,又从抽屉里拿出了一个很久没用的小盒子。
几年前,我儿子怕我们老两口在家无聊,给我买了一套“电子维修”工具,里面有微型摄像头、焊枪、还有一些我叫不上名字的零件。
我这个车间主任,以前是搞技术钳工出身的。对这些“小玩意儿”,我比儿子还在行。
我花了两个小时,把一个微型摄像头改装了一下,又连接了云端存储。
晚上,美兰看我神神秘秘地摆弄一个旧的“空气净化器”,忍不住问:“你这又捣鼓什么呢?这破玩意儿早不响了,扔了得了。”
“别动。” 我把改装好的净化器摆在鞋柜顶上,正对着门口。“美兰,从今天起,别关这个净化器,也别动它。它现在啊,是咱们家的‘门神’。”
美兰半信半疑,但看我一脸严肃,也没再多问。
第二天,我让儿子又给我网购了一双鞋。
“爸,又丢了?这次我给您买双便宜的,丢了不心疼。” 儿子在电话里说。
“不。” 我打断他,“要买就买好的。跟上回丢的那双一模一样,对,就那个牌子,那个价钱的。”
儿子搞不懂我要干嘛,但还是照办了。
04
三天后,新鞋到了。
这次,我没急着放出去。
当晚,等美兰睡着了,我戴上老花镜,关在阳台上,借着月光,忙活了半个钟头。
我拿出一瓶在网上买的“荧光追踪粉”,这种粉末肉眼几乎看不见,无色无味,但在特定波长的紫外线灯下,会发出刺眼的亮光。
我把粉末均匀地、极薄地撒在了鞋盒内部、鞋的内衬里,还有鞋底的缝隙里。
做完这一切,我把鞋盒原封不动地放回了门口的鞋垫上。
“老王,你这是……钓鱼?” 美兰半夜起夜,看见了,吓了一跳。
“嘘——” 我拉着她进屋,“美兰,从明天早上五点开始,你帮我个忙。你什么都不用做,就去1701门口,站着。”
“啊?我站那干嘛?跟张翠花骂街啊?”
“不,你一句话都别说。她开门,你就看着她笑。她骂你,你也笑。你就站半个小时,五点半准时回来。敢不敢?”
美兰虽然泼辣,但也不是不讲理的人。她看我这架势,知道我不是在开玩笑。
“行!我倒要看看你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第二天,凌晨五点,天还没亮。美兰准时站在了1701门口。
五点二十分,1701的门开了,老李拿着垃圾袋准备下楼。一开门,看见美兰直勾勾地站在他家门口,脸上还挂着一丝诡异的微笑,吓得“哎哟”一声,垃圾袋都掉了。
“你…你干嘛!一大早不睡觉,装神弄鬼啊!” 老李色厉内荏。
美兰一句话不说,就是笑。
张翠花闻声也出来了,穿着睡衣:“刘美兰你疯了!堵我家门口想干嘛!”
美兰还是笑,就是不说话。
五点半,美兰准时回家,关门,反锁。
“老王,你这招……真损。那张翠花的脸都绿了。” 美兰解气地说。
我点点头,打开手机,点开了那个“空气净化器”的APP。
“鱼,上钩了。”
视频里,就在美兰回家后不到五分钟,1701的门又开了一条缝。老李的脑袋探出来,左右看了看,确定楼道没人。然后,他迅速闪身出来,一把抓起我门口的鞋盒,闪回了自己家。
整个过程,不到五秒。
我把这段视频,仔仔细细地看了三遍,保存。
“行了,老王,快报警吧!人赃并获!” 美兰激动地抢过手机。
“不。” 我把手机拿了回来,“现在报警,顶多是批评教育,退回鞋子。他家张翠花再撒个泼,说我们P图,这事就黄了。”
“那怎么办?”
“等。”
我不慌不忙地吃早饭,然后打开了“和谐家园”业主群。
群里三百多号人。我一个字没打,就把昨晚那段五秒钟的、高清的、老李拿鞋盒的视频,发了出去。
然后,我关掉了手机通知,照旧下楼晨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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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5
我这一手,比美兰站在门口“笑”的杀伤力大多了。
我刚到楼下花园,群里就炸了。
“302张阿姨”:“哎呦!这不是1701的老李吗?他拿王叔家东西?”
“物业小张”:“@1702王叔 @1701李师傅,这是……有什么误会吧?”
“501小王”:“@物业小张 这还用问?这不就是偷吗?王叔快报警!”
最先反应过来的,是张翠花。
“1701张翠花”:“@1702王志平 你什么意思!你往群里发这个是什么意思!”
“1701张翠花”:“王志平你个老不死的!你P图!你血口喷人!我们老李是看你家鞋盒放外面碍事,好心帮你收起来!你还敢倒打一耙!”
“1701张翠花”:“@所有人,大家别信他的!他家丢了破鞋,非要赖我们!我们老李两袖清风一辈子,还能要他一双破鞋?!”
张翠花在群里疯狂刷屏,各种辱骂、诅咒,不堪入目。
美兰在家气得发抖,打电话给我:“老王,她骂得太难听了!你快回来跟她对骂!”
“让她骂。” 我在花园里打着太极,气定神闲,“她骂得越凶,声音越大,这事才越有意思。你记住,一个字都别回。”
张翠花骂了整整一个上午。到了下午,她见我们没反应,大概是骂累了,也可能是老李劝她了,群里终于安静了。
可我等的好戏,才刚刚开始。
第二天一早,我刚晨练回来,门铃响了。
美兰从猫眼一看,倒吸一口凉气。
“老王,快……快来!”
我走过去,门口站着三个人。
一个是小区网格员李主任,另外两个,穿着一身笔挺的警服。
美兰的手都抖了:“警察……怎么来了?”
我整了整衣服,示意她开门。
“李主任,警察同志,这是……?” 我故作惊讶。
李主任一脸严肃:“王志平同志,我们接到报案。你开下门,有情况需要跟你核实。”
门一开,两个警察走了进来。
对门1701,老李和张翠花正扒着门缝往这看,脸上是藏不住的得意和幸灾乐祸。
“王志平是吧?” 年轻的警察开口了,“我们接到1701室李胜利同志的报案,他告你……在业主群里公然散布谣言,P图造假,对他进行人格侮"(侮辱)"和诽谤。”
“诽谤?” 美兰一下就炸了,“警察同志!你们搞错没有!是他偷我们家鞋!我们有视频!怎么成我们诽谤了?!”
老警察摆摆手,示意美兰冷静:“同志,你先别激动。我们看了视频。但是李胜利同志说,他是‘好心’帮你们‘代管’鞋盒,是你们自己误会了,反过来诬陷他。”
张翠花在门口阴阳怪气地喊:“就是!做好事反被诬告!还有没有王法了!”
李主任也帮腔:“老王啊,你看这事闹的。为了一双鞋,邻里之间,何必呢?你把群里的视频删了,给老李道个歉,这事就算过去了,啊?”
我看着他们一唱一和,心里冷笑。
我平静地看着两位警察同志,一字一句地开口了。
“李主任,警察同志。你们可能误会了。”
“我从头到尾,都没说老李‘偷’了我的鞋。”
所有人都愣了。
老警察皱起眉头:“那你发那个视频是什么意思?”
我转向门口,目光穿过楼道,直视着1701门缝里那双得意的眼睛。
“我没报警,不是因为鞋不贵,也不是因为我怕麻烦。”
我顿了顿,声音提高了几分,确保整个楼层都听得见。
“我报警。但我不告他偷窃,也不告他诽谤。警察同志,我要实名举报——1701室的李胜利,在我家门口,利用我放的鞋盒,进行非法的‘荧光粉末’交易!我怀疑,他涉嫌制‘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