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
“队长！你快来看！这家伙……我操，我干了快十年，从没见过这种场面！”
金海市，长乐巷，一间恶臭熏天的出租屋。
一具浮肿的男尸横在电脑椅上，周围堆满的不是垃圾，而是价值连城的奢侈品包装盒、和吃空了的龙虾鲍鱼外卖。
最诡异的是，邻居发誓，这个35岁的男人，整整十年，一步都未踏出过这道门。
一个十年不迈出房门的“废物”，钱却多到花不完。他，到底是谁？又到底是怎么死的？
01
“呕……”
刚进门的年轻队员小刘扶着门框，把早饭都吐了出来。
“妈的，这什么味儿！比老城区的下水道还冲！”
张队长（张海峰）面不改色，点上了一根烟。
“闭嘴，干活。”
小刘强忍着恶心，戴上两层手套：“队长……这……这人是精神分裂吗？”
“你家精神分裂住这？”
张海峰踢开一个空酒瓶。
“看看这屋子。左边，是地狱。”
小刘咽了口口水：“……没错，泡面盒、垃圾袋……苍蝇都快养出三斤肉了。”
“再看右边。”
“……我操。”小刘瞪大了眼，“没拆封的最新款游戏机、限量版球鞋……那瓶酒，我上个月在拍卖网上见
过，五万起。”
“还有这个。”
张海峰踢开一个外卖盒，里面还残留着小半只风干的波士顿龙虾。
“我刚在楼下问了。”小刘赶紧汇报，“房东说，死者，王晨，35岁。十年前租了这里，从那以后，就没人见他出来过。”
“十年？”张海峰的眉头拧成了疙瘩，“吃喝拉撒呢？”
“全靠外卖和网购！”
一个尖利的声音从门口传来，是隔壁的大妈，正探着脑袋往里看。
“长官！我可跟你们说，这家伙邪门得很！”
“他点的外卖，都是‘金玉满堂’大酒楼的！我儿子在那当小工，说那地方一顿饭，没个万把块下不来！”
“他天天吃那个？”小刘惊呆了。
“可不是嘛！十年了！风雨无阻！”
大妈一脸神秘。
“送外卖的小哥都说，这家的打赏是全城最高的，一次给一千！”
“嚯。”张海峰冷笑一声，“一千块小费？”
大妈压低了声音：“我们都说，这家伙，钱多到花不完！八成是继承了几个亿，但人有病，不能出门！”
张海峰没理会八卦，他走到尸体旁。
王晨死在电脑椅上，身体后仰，高度浮肿。
他的手指，还僵硬地搭在键盘上。
“电脑。”张海峰下令，“把电脑给我带回去。查他所有的银行流水、聊天记录。”
“我倒要看看，一个十年不出的‘隐士’，是怎么日进斗金，又是怎么……死在这张椅子上的。”
02
临时法医老方半小时后赶到了。
“海峰，你又从哪个耗子洞里翻出这么个案子？这环境，下脚都难。”
“少废话。”张海峰递给他一根烟，“看货。”
老方戴上口罩，绕着尸体走了两圈，掰了掰王晨的脖子和手指。
“死亡时间48到72小时之间。屋里暖气足，烂得快。”
“死因呢？”张海峰问得直接。
“……怪。”
“怪？”
“对，怪。”老方指了指王晨的脖子，“有轻微勒痕，像是被耳机线之类的东西勒过，但又不像。”
“什么意思？”
“你看他的表情。”
王晨双目圆睁，嘴巴张得极大。
“是惊吓，还是……嗨过头了？”老方喃喃自语。
“他是很嗨。”张海峰指了指桌上的一个水晶烟灰缸，里面塞满了细小的、卷过的烟蒂，“光这一缸，就够他进去蹲几年的。”
老方点头：“那就是了。过量导致的突发心梗。这体型，这生活习惯，太正常了。”
“正常？”
张海峰忽然冷笑起来。
“老方，你管这叫正常？”
“怎么了？”
“一个胖成猪、懒得出门十年的瘾君子，会自己起床，把吃完的垃圾，分类码好吗？”
张海峰指向那堆堆得整整齐齐的外卖盒。
老方一愣。
“而且，你看门口。”张海峰指向玄关。
“门是内锁的。从外面看，是严丝合缝的锁死状态。”
“窗户呢？”
“全被木板钉死了。”
张海峰回头看着王晨的尸体。
“老方，一个死人，自己把自己锁在了屋里。一个懒鬼，死前还非要起来收拾垃圾。”
“这他妈就是个密室。”
“你现在还觉得，他是自己嗨死的？”
老方沉默了片刻，重重地叹了口气。
“拉回去解剖。但是海峰，我丑话说在前面，这种案子，最后大概率就是个‘猝死’。你别太钻牛角尖。”
张海峰没有回答。
他盯着电脑屏幕。屏幕上，是一个极其香艳、极其“纯洁”的女性角色，停留在某个聊天软件的界面。
“小刘，电脑里的东西，挖干净。一根毛都别放过。”
03
调查队一分队办公室。
烟雾缭绕。
“队长！队长！我操！惊天大发现！！”
小刘顶着两个黑眼圈，端着一杯浓咖啡，冲进了张海峰的办公室。
“鬼叫什么！发现金矿了？”
“比金矿刺激多了！”
小刘“啪”一下把笔记本电脑转过来。
“队长，那个王晨……他……他不是个‘他’！”
张海峰一愣：“什么意思？”
“他是‘女神’！”
屏幕上跳出一个画面。一个装修得极其梦幻的直播间，一个声音甜得发腻、长相清纯如白莲花的“女孩”正在镜头前。
“这谁？”张海峰皱眉。
“这就是王晨！队长！”
“放屁！”张海峰一巴掌拍在小刘后脑勺上，“你当我瞎？那死胖子能长这样？”
“哎呀！是AI换脸！是AI换脸加上变声器！”
小刘急得跳脚。
“王晨，在网络上，他的名字叫——‘灵儿’。”
“一个自称20岁，刚上大学，清纯、神秘、从不露面，只在深夜和特定人群视频的‘女神’！”
“所以呢？一个网络人妖？”
“队长，你看看这个。”
小刘调出了王晨的银行流水，那密密麻麻的零，让整个办公室都安静了。
“他这十年，赚了多少？”张海峰声音有点发干。
“三个亿。保守估计。”
“抢银行都没这么快！”
“他不是抢，是‘卖’。”小刘的表情很古怪，“他卖的是……‘幻想’。”
小刘点开了一个聊天记录，备注“老赵（教授）”。
他清了清嗓子，用一种肉麻的语气念了出来：
“‘灵儿，我刚读完你推荐的那本《星辰与尘埃》，你的见解……太深刻了。你就像这世间最后一块净土。这是我的一点心意，就当是……买你推荐的下一本书了。’”
“然后呢？”
“然后，转账记录：50万。”
“我操……”张海峰都忍不住爆了粗口，“这教授是傻逼吗？五十万买个书单？”
“这还不算什么。”小刘又点开另一个，备注：“大熊（总裁）”。
“‘灵儿，我今天又在董事会上骂人了。他们都怕我，只有你，只有你敢说我……说我只是个‘没长大的孩子’。灵儿，我好累。我给你买的那台车，你收到了吗？虽然你没有驾照，也不能出门，但它停在车库里，就好像……我就在你身边。’”
“这个转了多少？”
“五百万。”
张海峰沉默了。
“这帮人……”小刘也看傻了，“全都是金海市有头有脸的大人物。教授、总裁、艺术家……全都是四五十岁、事业有成、家庭美满的中年男人。”
“他们，都在王晨这个35岁的死胖子身上，寻找‘纯洁’。”
“王晨把自己打造成了一个完美的‘虚拟偶像’。他从不出门，这反倒成了他最牛逼的人设——‘我不见你们，不是我不能，而是你们太脏了’。”
“而这些有钱的老男人，就吃这一套！疯狂地砸钱！”
张海峰猛吸一口烟。
“怪不得他要天天点龙虾鲍鱼。”
“啊？”
“他不是在享受，他是在‘维持人设’。”张海峰的眼神变得冰冷，“他得让他的客户们知道，他‘灵儿’，只配得上最好的。”
“他根本不是在卖陪伴。”
“他是在卖这些老男人……根本得不到的‘青春’和‘幻想’。”
“查！把这些‘大客户’，一个一个给我查！他们全都有动机！”
04
“张队！线索……断了。”
小刘的脸色比昨天更差，眼看就要猝死在电脑前。
“什么叫断了？”张海峰一拍桌子，“那几个老男人呢？那个教授！那个总裁！”
“查了啊！”小刘快哭了，“我们查了整整一夜！”
“那个‘大熊’总裁，王晨死的当晚，他在一千公里外的北城参加峰会，全程直播，几千人看着他，他怎么杀人？”
“那教授呢？”
“‘老赵’教授，更绝。他有心脏病，案发当晚在医院抢救，差点人就没了。医院的监控和主治医生都能作证。”
“其他人呢？”
“全一样！全都有铁一般的不在场证明！”
“而且最关键的是，队长……”
小刘指着电脑。
“根据我们的技术还原，王晨（灵儿）和这些大客户，从来没有过任何线下接触。一次都没有！”
“全是线上？”张海峰不敢相信。
“全是线上！视频、语音，全是靠AI合成。王晨这个死胖子，十年没出过门，他也没让任何人进去过！”
“那他们怎么杀他？”
“这就是问题所在！”小刘抓着头发，“他们只和‘灵儿’有联系。可‘灵儿’是假的！他们砸了几千万，爱的只是一个AI换脸的胖子！”
“所以……”张海峰的思路转了过来，“如果他们发现真相了呢？”
“那更不可能。”小刘摇头，“我们看了所有聊天记录。直到王晨死前一小时，那个‘大熊’总裁，还在给他发信息，问他‘灵儿，你为什么不理我了？’。他们……根本不知道‘灵儿’就是王晨。”
“操！”
张海峰一拳砸在墙上。
线索全断了。
最有动机的几个人，全都没有作案时间和作案可能。
这案子……又回到了那个“密室”。
“队长。”小刘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了，“现在外面的舆论……很难看。”
“怎么了？”
“王晨这事，被捅出去了。现在全网都在骂他。”
小刘打开一个本地论坛。
《金海市惊现最恶心“人妖”，专骗中年富豪，手段令人发指！》
《死得好！靠AI换脸骗了三个亿的变态，老天开眼！》
“他们懂个屁！”张海峰吼道，“王晨是个人渣，是个骗子，但也轮不到别人来审判！他是被杀的！老子是调查队的，老子不管他生前是人是鬼，老子只管把他脖子上的案子给破了！”
办公室里一片死寂。
“对不起，队长。”小刘低着头。
张海峰深吸一口气，摆了摆手。
“不怪你。是我太急了。”
他重新坐下，揉着太阳穴。
“密室……密室……凶手是怎么进去的？又是怎么……神不知鬼不觉地离开，还把门从里面锁上的？”
张海峰的目光，忽然落在了那堆证物袋上。
“小刘。”
“在！”
“你他妈，跟我回现场。再搜一次！”
“队长，都搜了三遍了……”
“那就搜第四遍！！”张海峰一把抓起外套，“我们一定，漏掉了什么……王晨……一定藏了什么东西！”
05
“一个密室！一帮有不在场证明的嫌疑人！一个‘线上女王’！这案子怎么查！”
小刘缩着脖子，不敢说话。办公室里的气氛已经压抑到了极点。
张海峰红着眼，死死盯着桌上那堆从王晨家搬回来的证物袋。
“垃圾……垃圾……奢侈品……全他妈是垃圾……”
他疯了一样，把证物袋一个个撕开，东西倒了一地。
“队长，你冷静点……”
“冷静？！”
张海峰一把抓起一个玻璃柜里的泰迪熊玩偶，那是证物之一。
“一个35岁的死胖子，一个玩AI换脸骗钱的变态！会抱着泰迪熊睡觉吗？！”
“砰！”
他把泰迪熊狠狠砸在地上。
玩偶裂开了，里面掉出来的不是棉花，而是一个连着电线和内存卡、还在闪着微弱红光的……微型摄像头！
小刘的眼睛瞬间瞪圆了！
“我操……队长！你……你怎么知道？！”
“我他妈不知道！”张海峰一把抢过内存卡，插进电脑，“我只知道，一个骗了三个亿的王八蛋，一定比我们更怕死！”
电脑开始读取。
“队长……录……录到了！”
画面抖动了一下，出现了！角度正对门口和电脑桌！
“快进！”
“停！”
一个戴着鸭舌帽的女人走了进来。
“王晨，你这个月的‘份子钱’该交了。”
“你抢劫啊！！”王晨尖叫，“当初说好你三我七！凭什么拿五成！”
“凭我能让你活。”女人冷笑，“也凭……我能让你死。”
“我操！他还有上家？！”小刘惊呆了。
“继续看！”张海峰的眼神冰冷。
小刘的手指按在快进键上，画面飞速闪过。
“停停停！”小刘的声音突然变调，“队长……看门口！凌晨三点！”
出租屋的门锁，传来“咔哒”一声轻响。
门，被从外面打开了。
一个黑色连帽衫、戴着口罩的身影闪了进来。
“他……他居然能从外面开内锁？！”小刘话音未落。
黑影反手关门，动作专业、冰冷，没有一丝多余。
他走向熟睡的王晨。
“你……”
王晨刚要尖叫，黑影猛地扑了上去，一只黑手套死死捂住了他的嘴！
两人连人带椅摔在地上！
黑影骑在王晨身上，另一只手在王晨脖子附近做了一个快速、致命的动作！
王晨的挣扎，瞬间停止了。
“妈的……”小刘看得手心冒汗，“这家伙……太专业了……注射？还是……，他还在清理现场！”
黑影冷静地将王晨扶回电脑椅，摆好姿势，擦掉脚印，甚至码放好了垃圾。
做完这一切，黑影走到了门口。
他（或她）拉开了门。
就在黑影即将消失在黑暗中的那一刻，他（或她）停顿了一下。
黑影似乎是下意识地，抬起左手，在门框上……轻轻地敲了两下。
笃。
笃。
一个极其轻微的、两长一短的节奏。
“操！！！！！”
一声惊天动地的爆吼，张海峰猛地从椅子上弹了起来，他撞翻了桌子，整个人像一头被激怒的狮子！
他的脸色惨白，双眼血红，全身都在发抖！
“队长？！队长你怎么了？！”小刘被吓得魂飞魄散，“不就是敲了下门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