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伟!你到底在哪里?你接电话啊!”
深夜十一点,李静第83次拨打丈夫的电话,听筒里传来的依旧是那个冰冷的、毫无感情的女声:“您所拨打的电话已关机。”
她抓着手机,手背上的青筋暴起,手腕都在微微发抖。
“妈,您先睡吧,别等了。”李静回头,对沙发上同样焦虑的婆婆说。
“静啊,”婆婆的声音带着哭腔,“这都第三天了!阿伟他他是不是在外面有人了?所以才不接你电话?”
“没有!”李静猛地站起来,声音尖利地划破了客厅的死寂,“他不是那样的人!他答应过我,要陪儿子去高考体检的!他不会食言的!他一定是出事了!一定是!”
眼泪,终于在积蓄了三天三夜后,决堤而下。
01
阳光透过窗帘缝隙照进卧室,李静正帮丈夫张伟整理着行李箱。
“就是个集训,你给我塞这么多衣服干嘛?搞得我跟搬家一样。”张伟一边系着领带,一边笑着抱怨。他今年43岁,在一家不大不小的私企做到了部门经理,是家里的顶梁柱。
“天气预报说那边要降温,你老寒腿一到阴雨天就疼。多带条秋裤,别硬撑着。”李静拍了拍箱子,拉上拉链,“对了,保温杯里给你泡了枸杞红枣茶,路上喝。”
“知道了知道了,管家婆。”张伟刮了一下妻子的鼻子,拎起箱子。
“爸!我走了!”儿子张明背着书包从房间里冲出来,嘴里还叼着半片面包。
“哎!臭小子!”张伟一把拉住他,“跟你说了多少次,早餐要好好吃。这个周五你体检,我这集训周四晚上就回来,周五一早咱俩一块儿去,给你加油打气!”
“得了吧,”张明翻了个白眼,但嘴角却忍不住上扬,“你别迟到就行。妈,我走了!”
“路上小心!”李静送到门口。
“行了,你也回去吧。”张伟抱了抱妻子,“这次集训对我挺重要的,关系到年底能不能升副总。这几天家里和儿子的事,就辛苦你了。”
“放心去吧,”李静帮他理了理衣领,“我别的帮不上你,家里肯定给你看得好好的。注意安全,到了地方就给我来个电话。”
“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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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伟拎着箱子,走进了电梯。李静站在门口,看着电梯门缓缓合上,数字从12层开始往下跳。
她怎么也想不到,这竟是她最后一次见到丈夫对她微笑。
那天中午,李静收到了张伟的微信:“到了,山里信号不太好,先开会了,勿念。”
李静回复:“好,注意身体。”
然而,从那天下午开始,张伟的电话就再也打不通了。
02
第一天,李静没太在意。集训嘛,大概是军事化管理,手机都收上去了。她这样安慰自己,也这样安慰着打电话来询问儿子情况的婆婆。
第二天,李静开始坐立不安。她试着拨打张伟的微信电话、钉钉语音,发出的所有信息都石沉大海。她开始慌了,拨通了张伟公司前台的电话。
“您好,这里是恒通科技。”
“你好,我找一下哦,我问一下,我是你们公司张伟的爱人,我想问问他们这次集训大概什么时候结束?我有点急事联系不上他。”李静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
“张伟张经理?”前台小姑娘显然愣了一下,“他他不是请年假了吗?”
李静的脑袋“嗡”地一声:“什么年假?他周一走的,说是公司组织的部门集训!”
“集训?”电话那头传来一阵手忙脚乱的键盘敲击声,“李女士,您稍等哦哦,对,是有个集训。但是但是那个集训是外包给第三方机构办的,不在我们公司而且,考勤显示,那个集训昨天下午就结束了啊。”
“结束了?!”李静的音量陡然拔高,“那他的人呢!他为什么不回家?电话为什么关机?”
“这这我就不清楚了。要不您问问他们部门的孙总?”
“你把孙总的电话给我!”
五分钟后,李静拨通了孙总的电话。孙总的说辞更加含糊其辞:“哎呀,是张伟家属啊。这个集训是结束了。可能可能是他们部门几个老同事,结束了就顺道去别处玩两天吧?你知道的,老张他好交朋友。”
“玩?玩能不接电话?关机三天?”李静的怒火上来了。
“呃这个信号不好吧?你也知道老张最近压力大,可能想自己静静这样吧嫂子,我再帮您问问别人。”孙总匆忙挂断了电话。
李静握着冰冷的手机,一股寒意从脚底板蹿上天灵盖。
公司在撒谎。
03
第三天上午,李静去了派出所。
接待她的是一位姓王的老警察,王警官看起来快五十了,很有耐心。
“失踪报案?”王警官推了推老花镜,“李静女士,您丈夫是成年人,失联刚过48小时,我们按规定还不能立刻立案。不过您的情况公司集训后失联,是有点蹊跷。”
“王警官,求求您了!”李静的眼泪又涌了上来,“他绝对不是会无故失联的人!他儿子这周五高考体检,他答应了要陪他去的!他不可能忘!”
王警官沉思片刻:“这样吧,您先把他详细信息登记一下。身份证号、手机号、车牌号。他最后一次跟您联系是什么时候?”
“周一下午,微信,说到了,信号不好。”
“好。”王警官一边记录一边问,“他最近有没有什么异常?比如,财务上的困难?或者情感纠纷?”
“没有!”李静脱口而出,“我们家财务一直很健康,他刚要升副总,高兴还来不及!敢情我们结婚快二十年了,他不是那样的人!”
“您别激动。”王警官安抚道,“我只是按流程询问。您先回去,我们这边会先通过技术手段查一下他手机最后的信号位置。一有消息,马上通知您。”
从派出所出来,李静失魂落魄,给她的闺蜜王芳打了个电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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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人约在楼下的咖啡馆。王芳看着李静红肿的眼睛,握住她的手:“静静,你别吓我。到底怎么了?老张他”
李静把事情原委说了一遍,王芳的脸色也变得凝重起来:“你是说,恒通公司那边说辞不一?孙总还说他可能去玩了?”
“对!这根本不可能!”
“静静,”王芳犹豫了一下,还是压低了声音,“你你老实告诉我,老张这次升副总,是不是动了谁的蛋糕了?我听说他们公司内部斗得挺厉害的。”
李静一怔:“你是说职场斗争?”
“你先别急。”王芳拍拍她的手,“还有一种可能你记得去年吗?老张也有一周时间神神秘秘的,说是出差,后来你才发现他根本没去。你俩还大吵了一架。”
李静的心猛地一沉。
“我不是挑拨离间,”王芳叹了口气,“我是怕你钻牛角尖。男人到了中年,压力大,动点歪心思也许他只是想躲清静,或者去见什么不该见的人了。”
“不”李静摇着头,脸色惨白,“他不会的”
04
第四天,家里彻底乱了套。
张伟的父母从老家赶了过来。婆婆一进门就瘫坐在地上,拍着大腿嚎啕大哭。
“我早就说!我就知道要出事!你这个当老婆的,是怎么看老公的?三天!人都丢了三天才想起来报警!”婆婆指着李静的鼻子骂。
“妈!我第一天就觉得不对劲了!是公司那边”
“公司公司!你就知道信公司!你怎么不跟着他去?啊?你是不是跟他吵架了?把他气跑了?”
“我没有!”李静百口莫辩,只觉得天旋地转。
“够了!别吵了!”儿子张明猛地从房间里冲出来,眼睛通红,“我爸还没消息,你们就在这里吵!妈,你别管奶奶,你快去打听消息啊!”
李静深吸一口气,刚想说话,门铃响了。
打开门,李静愣住了。站在门口的,是张伟的“发小”兼生意伙伴,老刘。
老刘是张伟公司这次集训项目的合作方,负责提供场地和后勤,按理说,他应该全程在场。
“嫂子!”老刘一脸焦急,额头上全是汗,“我刚下飞机!我听孙总说了,伟哥伟哥他失踪了?!”
“老刘!”李静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你不是跟他们一起集训吗?张伟呢?他去哪儿了?”
“哎呀!嫂子,你听我说!”老刘一跺脚,急得满脸通红,“我本来是该去的!可我妈上周日突发心脏病,我周日晚上就飞回老家了!这不,刚处理完我妈出院手续,一开机,孙总就给我打电话,我魂都吓飞了!”
李静的希望瞬间破灭。
“不过嫂子你别急!”老刘赶紧说,“我问了我们公司负责现场的人。他们说说这次集训,在周二下午就提前结束了。因为因为”
“因为什么?”
“因为伟哥和孙总,在现场为了一笔款项的事情,当着所有人的面,吵翻了!”老刘压低了声音,“孙总当场就宣布集训取消,所有人都撤了。当时伟哥伟哥好像是自己开车走的,谁也不知道他去哪儿了!”
“什么?!”李静如遭雷击,“他他跟孙总吵翻了?为什么不告诉我?”
“嫂子,伟哥那脾气你还不知道?他怕你担心啊!”老刘安慰道,“你放心,我已经派我们公司的人,沿着集训的那个山庄往市区方向,沿路去找了!有消息我马上告诉你!”
老刘的出现,非但没有揭开谜团,反而让整件事蒙上了一层更诡异的阴影。
05
第五天,李静已经不吃不喝,整个人瘦脱了相。她像个幽魂一样坐在客厅,手里攥着张伟的手机充电线。
儿子张明默默地坐在她身边,这个即将成年的大男孩,一夜之间仿佛长大了,他握住妈妈冰冷的手:“妈,会没事的。爸会回来的。”
李静空洞的眼睛动了动,刚想说话。
“叮铃铃——”
桌上的手机突兀地响起,来电显示是“王警官”。
李静全身一个激灵,猛地扑过去抓起手机,因为手抖得太厉害,连滑了两次才接听。
“喂?王王警官?是不是是不是有我丈夫的消息了?”她的声音嘶哑得不像自己。
电话那头的王警官沉默了足足五秒钟,背景音里一片嘈杂。
“李静女士,”王警官的声音异常凝重,“您您现在方便来一趟分局吗?”
李静的心跳漏跳了一拍:“他他怎么了?他是不是受伤了?”
王警官似乎叹了口气:“李女士,您做好心理准备。我们我们找到了张伟同志。情况不太好。”
“不太好”三个字,像一记重锤砸在李静的胸口。
“另外,”王警官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就在十分钟前,有一个人到我们分局来自首了。”
“自首?!”
“他声称,对张伟同志的失踪及遇害,负全部责任。也就是,凶手。”
李静只觉得眼前一黑,手机“啪”地掉在了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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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小时后,李静被警车接到了分局。她像一具行尸走肉,被王警官和闺蜜王芳搀扶着,走在冰冷的走廊里。
“王警官,我要见他!我要见那个凶手!我要知道他为什么害张伟!”李静的指甲深深掐进了王芳的手臂。
“李女士,您冷静点。”王警官停在了一扇厚重的铁门前,“嫌疑人情绪也很激动。他点名要见你,说不见你,他什么都不肯交代。”
王警官的表情十分复杂,似乎在同情,又似乎在犹豫。
“我见!我倒要看看,是什么样丧心病狂的人!”李静嘶吼着。
王警官深吸一口气,对旁边的同事点了点头。
“吱呀——”
审讯室的门被推开了一条缝隙。
李静强撑着最后一口气,通红的双眼死死盯住了缝隙里那个熟悉又陌生的背影。
在看清那人面容的一刹那,李静全身的血液仿佛瞬间凝固。她所有的力气都被抽空,双腿一软,“扑通”一声瘫倒在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