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夏
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林浩，你真要去参加婚礼？"
苏婉站在医院走廊，手机紧紧攥在手里，声音压得很低。
"阿龙结婚，我不能不去啊。"
我有些不耐烦，"你姥姥不是有你妈和你舅舅吗？"
"我妈在外地，舅舅生意忙，根本抽不开身。"
"那也不是非得我去吧？"我看了眼手表，"再说我去了也帮不上什么。"
电话那头沉默了好几秒。
"好，你去吧。"
01
2018年10月3日，国庆假期的第三天。
我正躺在沙发上看球赛，苏婉从卧室出来，脸色很不好。
"我姥姥住院了。"她的声音有些发抖。
我坐起来："怎么回事？"
"心梗，已经送到医院了。"苏婉快速地换衣服，"我得马上过去。"
"这么严重？"我站起来，"要不要我陪你去？"
"不用。"苏婉背对着我，"你在家待着吧，我自己去就行。"
她的语气让我有点不舒服，但我也没多想。毕竟是她姥姥，又不是我姥姥。
晚上八点，苏婉发来微信：【姥姥做完手术了，还在重症监护室。】
我回了个：【那就好，别太担心。】
她再没回复。
第二天一早，我妈打电话来："婉婉姥姥怎么样了？"
"做完手术了，还在观察。"
"那你怎么没去医院？"我妈的声音有些不满，"婉婉一个人忙得过来吗？"
"她让我别去。"我为自己辩解，"再说我去了也帮不上什么。"
"你这孩子。"我妈叹气，"怎么说人家也是你媳妇的姥姥，你多少也得表示表示。"
"知道了知道了。"我敷衍着挂了电话。
老实说，我和苏婉姥姥见过的次数不超过十次。老人家住在郊区的老房子里，我们平时工作忙，一个月去看一次就算不错了。
我觉得，照顾老人是血缘关系里的人该做的事，我一个外人，去了也是添乱。
10月5日，假期的最后一天。
我接到阿龙的电话。
"浩子，我婚礼定在这周六，你一定得来啊。"阿龙的声音很兴奋，"你可是我指定的伴郎。"
"这周六？"我愣了一下，"这么急？"
"本来打算国庆办的，后来酒店没订上，只能改到这周。"阿龙笑着说，"怎么样，没问题吧？"
"没问题，肯定到。"我一口答应下来。
阿龙是我从小玩到大的发小，小学、中学都是同班，感情比亲兄弟还铁。他结婚这么大的事，我怎么可能不去？
挂了电话，我心情不错。晚上苏婉回来，我跟她说了这事。
"这周六？"苏婉停下手里的动作，"阿龙婚礼？"
"对啊，他让我当伴郎呢。"我说，"你要不要一起去？"
苏婉沉默了一会儿："我去不了。"
"为什么？"
"姥姥还在医院，我得守着。"
"你妈和你舅舅呢？"
"我妈在外地，回不来。我舅舅生意忙，只能晚上来换我。"苏婉的声音很疲惫，"白天基本都是我一个人。"
我有些不高兴："那也不用周六也在医院吧？你就不能请你舅舅帮忙一天？"
"林浩。"苏婉看着我，眼睛里有我看不懂的情绪，"你能不能也来医院帮帮忙？"
"我？"我愣住了，"我去了能做什么？"
"帮忙跑跑腿，买点东西，或者只是陪着我也行。"
"可是阿龙婚礼我必须去啊。"我说，"他是我最好的兄弟，我不能让他失望。"
苏婉低下头："那我也不能让姥姥一个人在医院。"
"你姥姥不是有你舅舅吗？"我有些急了，"再说了，你姥姥又不是我姥姥，我去了也不合适。"
这句话一出口，苏婉的脸色变了。
她盯着我看了很久，久到我都有些发毛。
"你说得对。"她最后说，"不是你姥姥，你没必要去。"
"那就这么定了，周六我去参加婚礼。"我松了口气，"你也别太累，注意休息。"
苏婦转身进了卧室，轻轻关上了门。
那晚，她很晚才睡。我听见卧室里传来轻微的哭声，但我装作没听见。
我觉得她是太累了，情绪不太稳定。过几天就好了。
02
10月13日，周六。
早上七点，我就起床了。婚礼在市里最好的酒店办，阿龙说要早点到帮忙。
苏婉还在睡，我轻手轻脚地洗漱、换衣服。
临出门前，我犹豫了一下，还是给她发了条微信:【我去参加婚礼了，你在医院注意安全。】
她没回。
阿龙的婚礼办得很热闹。新娘是他追了三年的女神，总算修成正果。
"浩子，谢谢你啊。"阿龙拍着我的肩膀，眼眶都红了，"这么多年，你是我最铁的兄弟。"
"说什么呢，这不应该的吗?"我笑着递给他一杯酒，"来，我敬你。"
婚礼进行得很顺利。我端着酒杯穿梭在人群中，和多年不见的老同学寒暄。
中午吃饭的时候，我拿出手机拍了几张照片，发了条朋友圈:【兄弟终身大事，必须到场!】配图是我和阿龙的合照，两个人搂着肩膀，笑得很开心。
刷新了几次，有十几个人点赞。
苏婉也点了赞。
我心里一松，看来她没生气。
下午两点，婚宴开始。阿龙的几个大学同学过来敬酒，我推脱不掉，喝了不少。
"浩子，听说你媳妇挺贤惠的。"一个同学笑着说，"什么时候带出来让我们见见?"
"她今天有事，来不了。"我有些醉意，"改天吧，改天请你们吃饭。"
"你小子艳福不浅啊。"另一个同学起哄，"娶了个这么好的媳妇。"
我笑着应付，心里却有些不自在。
晚上六点，婚礼结束。阿龙和新娘要去度蜜月，我帮着送他们上了车。
"浩子，回头请你和嫂子吃饭啊。"阿龙从车窗探出头，"好好谢谢你。"
"去吧去吧，别管我了。"我摆摆手，看着婚车开远。
夜色渐浓，街上的霓虹灯亮起来。我站在酒店门口，突然有些恍惚。
掏出手机看了眼，苏婉没给我发任何消息。
我想打个电话问问情况，手指在屏幕上停了停，最后还是放下了。
算了，她肯定忙着照顾姥姥，别打扰她了。
打了个车回家，一路上我迷迷糊糊地睡着了。
到家已经快十点。客厅里黑漆漆的，苏婉还没回来。
我冲了个澡，躺在床上，很快睡了过去。
半夜醒来，发现苏婉已经回来了，正侧身躺在床的另一边。
"姥姥怎么样了?"我迷迷糊糊地问。
"还行。"她的声音很轻，听不出情绪。
"那就好。"我翻了个身，继续睡。
那晚，我睡得很沉。完全没注意到，苏婉一夜未眠。
03
婚礼过后的日子，表面上风平浪静。
苏婉每天照常上班、下班、回家，做饭、洗碗、收拾屋子。和往常一样，没什么区别。
但我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她话变少了。
以前她下班回来，总会跟我说说单位的事，谁谁谁又怎么样了，哪个领导又犯浑了。
现在她回到家，换了衣服就进厨房，做好饭叫我吃，吃完收拾完，就坐在沙发上看手机。
"今天怎么样?"我试着找话题。
"还行。"
"单位没什么事吧?"
"没有。"
"那个李姐最近还好吗?"
"挺好的。"
每次都是这样，简短的回答，没有下文。
我有些烦躁。女人生气就这样，不说明白，让你猜。
但我又觉得自己没做错什么。
参加兄弟的婚礼有什么不对?难道为了她姥姥，我连朋友都不要了?
这样的冷战持续了半个月。
10月底，苏婉姥姥出院了。那天晚上她回来得很晚，眼睛红红的。
"姥姥怎么样?"我问。
"回家休养了。"苏婉声音有些哽咽，"医生说恢复得不错。"
"那就好。"我松了口气，"你也别太担心，老人家身体硬朗着呢。"
苏婉看了我一眼，欲言又止，最后什么也没说。
11月初，我妈打电话来，说想来家里住几天。
"行啊，妈你来吧。"我一口答应，"正好婉婉也想你了。"
挂了电话，我跟苏婉说了这事。
"你妈要来?"苏婉正在洗碗，手上的动作顿了一下。
"嗯，住几天。"我说，"你没意见吧?"
"没有。"她的声音很平淡。
我妈来的那天，苏婉提前下班回家收拾屋子。晚上做了一桌子菜，都是我妈爱吃的。
"婉婉手艺真好。"我妈夹了一筷子红烧肉，"比外面饭店做的还香。"
"妈，你多吃点。"苏婉给我妈盛汤，笑得很温柔。
看着她忙前忙后的样子，我心里有些愧疚。她对我妈这么好，而我对她姥姥却......
吃完饭，我妈拉着苏婉说话。
"你姥姥身体怎么样了?"
"恢复得还不错。"
"那就好。老人家年纪大了，要多注意。"我妈叹了口气，"你舅舅也真是的，怎么不多照顾照顾?"
"舅舅生意忙。"苏婉低着头，"再说姥姥有我照顾就够了。"
"你也别太累。"
我妈拍拍她的手，"对了，你姥姥那套老房子，以后是给你还是给你舅舅?"
苏婉愣住了。
我也愣住了。
"妈，你怎么问这个?"我有些尴尬。
"我就随便问问嘛。"我妈不以为然，"婉婉对她姥姥这么好，老人家总得有个表示吧?"
苏婉的脸色有些发白:"妈，我照顾姥姥不是为了房子。"
"我知道我知道。"我妈笑着说，"但是你付出这么多，也该有点回报不是?"
"妈!"我打断她，"别说了。"
气氛一下子凝固了。
苏婉站起来:"我去洗碗。"
她进了厨房，关上了门。
我妈凑过来，小声说:"我说错什么了吗?"
"您别提这些事。"我皱着眉，"婉婉会不高兴的。"
"我这不是为你们着想吗?"我妈有些不满，"现在房子多金贵，能多一套是一套。"
我没再说话。
那晚，苏婉很晚才从厨房出来。我躺在床上等她，想跟她解释一下我妈的话。
但她直接躺下，背对着我，一句话也不说。
"婉婉。"我叫她。
"我困了。"她的声音很淡，"睡吧。"
我张了张嘴，最后还是没说什么。
也许，真的只是我想多了。
04
11月25日，周日。
早上九点，我正在睡懒觉，突然被一阵急促的电话铃声吵醒。
是我妈打来的。
"喂，妈?"
"浩子，我肚子疼得厉害。"我妈的声音里带着痛苦，"你快来。"
我一下子清醒了:"什么情况?在哪儿?"
"在家里。"我妈喘着气，"疼得直冒汗，我自己走不了。"
"别动，我马上过去!"
我匆匆穿上衣服，叫醒苏婉:"我妈出事了，我得赶紧过去。"
苏婉睁开眼，有些迷糊:"什么事?"
"说肚子疼，情况好像挺严重的。"我一边找钥匙一边说，"你待会儿也过来。"
"嗯。"她应了一声。
我冲出门，拦了辆出租车。
二十分钟后到了我妈家，她正躺在床上，脸色煞白，额头全是汗。
"妈，怎么样?"我急得不行。
"疼......"我妈说不出完整的话。
我马上叫了120，救护车很快赶到。
到了医院，医生检查后说是急性胃穿孔，需要立即手术。
"什么?这么严重?"我吓坏了。
"病人平时饮食不规律吧?"医生问，"胃穿孔一般都是长期积累的。"
我点点头。我妈退休后一个人住，经常凑合着吃，我和苏婉也没太注意。
"家属签个字。"医生递过来一份文件，"手术要马上做。"
我手抖着签了字。
我妈被推进手术室，我一个人坐在走廊的椅子上，脑子里一片空白。
掏出手机，给苏婉打电话。
响了很久，她才接。
"喂?"
"婉婉，我妈是急性胃穿孔，正在手术。"我深吸一口气，"你能不能请假过来?我一个人忙不过来。"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林浩。"苏婉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让我心里发慌，"你妈住院，应该你自己照顾吧?"
我愣住了:"你什么意思?"
"我的意思是，自己亲人自己照顾。"
这句话像一盆冷水，从头浇到脚。
"婉婉，我妈在做手术，你就不能......"
"我姥姥住院的时候，你也是这么说的。"她打断我，"不是你姥姥，你没必要去。记得吗?"
我的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林浩，你妈有你就够了。"苏婉继续说，"我今天单位有事，去不了。"
"可是......"
"就这样吧。"
她挂了电话。
我拿着手机，呆呆地坐在走廊里。
周围是来来往往的人，医生、护士、病人家属，所有人都在忙碌着。
只有我一个人，像个傻子一样坐在这里。
手术持续了三个小时。
下午两点，我妈被推出来，还在昏迷中。
"手术很成功。"医生说，"但需要有人24小时陪护，至少一周。"
"我知道了，谢谢医生。"
我妈被送进病房。我坐在床边，看着她苍白的脸，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滋味。
给苏婉发微信:【手术做完了，还在昏迷。】
过了半小时，她回了一个:【嗯。】
就一个字。
我盯着那个字看了很久，突然觉得它很陌生。
傍晚六点，我妈醒了。
"浩子。"她虚弱地叫我。
"妈，你醒了。"我赶紧倒水给她，"感觉怎么样?"
"疼。"我妈皱着眉，"婉婉呢?怎么没来?"
我喉咙一紧:"她单位有事，忙不开。"
"这孩子。"我妈叹气，"我住院这么大的事，她都不来看看?"
"妈，她真的很忙。"我勉强笑了笑，"等忙完就来了。"
"行吧。"我妈闭上眼睛，声音很低，"我也不强求。"
那晚，我一夜没睡。
病房里很吵，隔壁床的病人一直在呻吟，护士每隔一段时间就要来查房。
我躺在陪护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脑子里反复想着苏婉说的那句话:自己亲人自己照顾。
这句话是我说的。
一个月前，我对她说:你姥姥又不是我姥姥。
现在，她原封不动地还给了我。
我突然明白了什么。
05
第二天早上，苏婉来了。
她提着一个果篮，穿着职业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
"妈，你感觉怎么样?"她走到床边，把果篮放在床头柜上。
"还行。"我妈看起来有些冷淡，"你昨天怎么没来?"
"单位临时有事，实在走不开。"苏婉的声音很平和，"您别介意。"
"也是，你们年轻人工作忙。"我妈闭上眼睛，"我理解。"
气氛有些尴尬。
我站在一旁，想说点什么，又不知道说什么。
苏婉坐了不到十分钟，就站起来:"妈，那我先走了，单位还有会要开。"
"这就走?"我跟出去，"你就不能多待一会儿?"
"林浩，你妈有你照顾就够了。"苏婉看着我，眼神很陌生，"我还有工作。"
"可是......"
"我走了。"
她转身离开，高跟鞋敲在地板上，发出清脆的声音。
我追上去:"婉婉，你到底怎么了?"
她停下脚步，回过头来:"我怎么了?你说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