郭林站在办公室的落地窗前,指尖轻轻敲打着冰凉的玻璃。
窗外是繁华的都市夜景,霓虹闪烁,车流如织,一派生机勃勃。
可他心里却堵着一块石头,沉甸甸的,压得他有些喘不过气。
桌上摊开的是设计部刚刚提交的下一财年预算申请报告。
又是三百万。
白纸黑字,那个数字刺得他眼睛生疼。
这已经是连续第三年,设计部的预算稳居三百万,一分不少。
而交上来的成果呢?
在他看来,不过是些循规蹈矩、毫无新意的玩意儿。
市场部的抱怨,客户反馈的平淡,都像针一样扎在他这个追求极致效率的总裁心上。
叶荃,那个设计部总监,总有一堆道理。
团队建设、技术储备、人才培养……听起来冠冕堂皇。
可商业世界,最终看的是效益,是投入产出比!
他想起下午和叶荃那不愉快的短暂交谈。
女人眼里那份固执和所谓“专业”的坚持,让他莫名火大。
难道离了张屠户,就得吃带毛猪?
一个念头,如同暗夜里的火星,在他心底猛地蹿了一下。
或许,是该下一剂猛药了。
只是他当时并未料到,这一剂猛药,会引向一个完全出乎他意料的结局。
一年后,当他志得意满,准备用省下的钱收购那家合作愉快的外包公司时。
一个发现,将彻底颠覆他的认知,并迫使他重新审视关于价值、忠诚与短视的代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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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
周五下午四点,郭林独自坐在宽大的办公桌后。
窗外阳光斜射进来,在光洁的红木桌面上投下长长的窗影。
他面前摊开着本季度的财务报表,密密麻麻的数字像一群蚂蚁。
他的目光久久停留在“行政及研发费用”那一栏。
设计部的支出,如同一个醒目的红色标记,跳进他的视线。
又是笔不小的数目。
他揉了揉眉心,感到一阵疲乏。
不是身体上的,而是心理上的,一种对重复和停滞的厌倦。
秘书轻轻敲门,送进来一杯刚沏好的龙井,茶香袅袅。
“郭总,您要的设计部最近三个项目的结案报告和客户反馈。”
秘书将一叠文件放在桌上,声音轻柔。
郭林“嗯”了一声,视线却未从报表上移开。
他随手翻开最上面那份结案报告。
是给新产品“灵悦”系列做的包装和宣传海报设计。
画面精致,配色和谐,技术上看不出什么毛病。
可就是……太普通了。
普通得像是在某个模板库里批量生产出来的。
他记得市场部经理上周还旁敲侧击地提过。
说这次的设计市场反响平平,没能达到预期的吸睛效果。
郭林端起茶杯,吹开浮叶,抿了一口。
微苦的茶香在口腔里蔓延开,却没能驱散他心头的滞闷。
他拿起客户反馈表,快速浏览。
大多是“符合要求”、“中规中矩”这类不咸不淡的评价。
偶尔有几个“缺乏亮点”、“希望下次更有新意”的备注。
像钝刀子割肉,不致命,却让人难受。
他放下反馈表,身体向后靠在椅背上,陷入沉思。
公司正处于上升期,每一个环节的效率都至关重要。
三百万,不是个小数目。
如果这笔钱投出去,能换来颠覆性的创意,能引爆市场。
他郭林绝不会皱一下眉头。
可年复一年,投入依旧,产出却像温吞水,永远差那么点沸腾的劲儿。
这让他开始怀疑,问题到底出在哪里。
是叶荃的领导能力?还是整个团队的创新意识已经固化?
他站起身,踱步到窗前。
楼下花园里,几个设计部的年轻人正凑在一起说笑,神情轻松。
他们似乎并没有为那“平庸”的产出感到丝毫压力。
郭林的眉头锁得更紧了。
也许,是时候需要一些改变了。
一些彻底的,能打破这种温吞僵局的改变。
这个念头一旦升起,便在他心里扎了根。
02
周一早上九点,设计总监叶荃准时出现在郭林办公室门口。
她手里捧着一份装订精美的文件,神色平静中带着一丝郑重。
“郭总,这是设计部下一年度的预算申请和规划报告。”
叶荃将文件轻轻放在郭林面前,声音清晰而沉稳。
郭林抬起眼,打量了一下眼前这个女人。
四十出头,穿着合身的深灰色职业套装,头发一丝不苟地挽在脑后。
眼神里有种技术骨干特有的专注和执拗。
“坐。”郭林指了指对面的椅子,自己则翻开了那份报告。
页数不少,图文并茂,看得出来花了心思。
预算总额栏,那个熟悉的数字再次映入眼帘:3,000,000。
郭林的指尖在那个数字上点了点,没说话,继续往下看。
报告详细罗列了预算的构成:高级设计软件版权续费与升级、专业设备更新、团队专业技能培训……
还有一项是“前瞻性技术研究与储备”,后面跟着不菲的金额。
叶荃静静坐着,双手交叠放在膝上,观察着郭林的表情。
见他久久不语,她便主动开口解释。
“郭总,今年我们计划重点投入在虚拟现实和交互体验设计领域。”
“这是未来的趋势,需要提前布局和技术积累。”
“另外,团队需要补充新鲜血液,尤其是资深视觉动态设计师。”
“市场上这类人才薪酬水平较高,但这笔投入是必要的。”
郭林合上报告,身体前倾,目光直视叶荃。
“叶总监,每年三百万,连续三年。”
“你能不能告诉我,这些投入,为我们带来了哪些明显的竞争优势?”
他的语气很平静,却带着不容回避的质问。
叶荃似乎预料到会有此一问,并不慌乱。
“郭总,设计价值的体现,有时并非立竿见影。”
“比如我们建立的材质数据库,缩短了所有项目前期调研时间。”
“再比如上次的行业展会,我们的交互演示获得了极高评价。”
“这些都得益于前期在技术和培训上的持续投入。”
她顿了顿,语气更加恳切。
“团队的专业能力和士气,也需要稳定的资源来维系。”
“砍掉预算,短期内看似省钱,长远看会伤了元气。”
郭林听着,手指无意识地在桌面上敲击。
道理他都懂,但他更看重的是结果,是市场上真金白银的回报。
“叶总监,我希望看到更直接的效益关联。”
“比如,下一个项目,能不能出一个让市场为之尖叫的方案?”
叶荃沉默了一下,才说:“创新需要土壤和时间,也需要……试错成本。”
这句话,让郭林心里那点不悦,又加深了一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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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3
办公室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窗外的阳光被厚重的窗帘过滤后,只剩下昏黄的光晕。
郭林和叶荃之间的对峙,已经从预算本身,蔓延到了管理理念。
“成本意识?郭总,我认为您混淆了成本与投资的概念。”
叶荃的声音略微提高,脸上因激动泛起一丝红晕。
她很少这样直接地反驳郭林。
“设计不是生产线,无法用简单的投入产出来衡量每一次创意。”
“我们需要空间,需要允许失败的可能,才能孕育出真正的好东西。”
郭林站起身,双手撑在桌面上,身体前倾,形成一种压迫感。
“叶总监,这里是公司,不是艺术工作室!”
“每一分钱都要花在刀刃上,我要对董事会,对全体股东负责!”
他的声音沉稳,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度。
“你们部门人均产值是多少?项目超期率有多高?”
“这些冰冷的数字背后,就是你说的土壤和时间?”
叶荃也站了起来,目光毫不退缩地迎上郭林。
“创意工作有其特殊性,不能用工厂计件的方式考核!”
“如果我们只追求快,追求表面上的性价比,最终只会失去核心竞争力!”
“失去核心竞争力?”郭林几乎要气笑了。
“你觉得我们现在靠着这些‘中规中矩’的设计,很有竞争力吗?”
他拿起桌上那份“灵悦”系列的结案报告,在空中扬了扬。
“市场部的反馈就在这里!平庸!缺乏记忆点!”
“这就是你们耗费大量资源,给出的答案?”
叶荃的脸色白了白,嘴唇抿成一条直线。
“那个项目,市场部前期干预过多,限制条件苛刻!”
“我们是在戴着镣铐跳舞!而且时间被压缩到不合理!”
“够了!”郭林猛地打断她,声音里透着极度不耐烦。
“我不想再听解释!每个部门都有困难,但我要的是结果!”
他深吸一口气,努力平复情绪,但收效甚微。
“叶总监,你的专业能力我从不怀疑。”
“但或许,你过于理想主义了,不太适合把控一个成本中心。”
这话已经说得很重了。
叶荃的身体微微晃了一下,眼神里掠过一丝难以置信和受伤。
她看着郭林,看了好几秒钟,最终什么也没说。
只是默默拿起桌上那份她精心准备的预算报告,转身离开了办公室。
门被轻轻带上,发出轻微的“咔哒”声。
郭林烦躁地松了松领带,走到窗边,猛地拉开窗帘。
刺眼的阳光瞬间涌进来,让他下意识地眯起了眼睛。
他看着楼下渺小的车流人群,心头那股无名火还在燃烧。
但与此同时,一个更加清晰、更加决绝的计划,在他脑中成型。
04
叶荃离开后,办公室里恢复了安静,只剩下空调轻微的送风声。
郭林依然站在窗前,内心的波澜并未完全平息。
他知道刚才的话有些重,但在他看来,这是必要的敲打。
敲门声再次响起,谨慎而克制。
“进来。”郭林没有回头。
助理曾景铄推门而入,手里拿着几份需要签字的文件。
他年轻,但做事稳妥,观察力敏锐,是郭林得力的助手。
“郭总,这是需要您过目的合同。”
曾景铄将文件放在桌上,目光快速扫过郭林略显僵硬的背影。
又瞥了一眼空荡荡的客座沙发,心里明白了七八分。
“叶总监刚才来过了?”郭林转身,走回办公桌后,语气平淡。
“是,在走廊遇到了,脸色不太好。”曾景铄谨慎地回答。
郭林拿起笔,开始浏览文件,状似无意地问:“小曾,你对设计部最近的工作,怎么看?”
曾景铄沉吟片刻,字斟句酌地说:“从完成度和专业性上看,设计部的工作是达标甚至优良的。”
“不过……”他顿了顿,似乎在寻找合适的措辞。
“不过什么?直说无妨。”郭林抬头看了他一眼。
“不过,可能确实少了点……让人眼前一亮的东西。”
“而且,我听说他们内部项目流程比较复杂,评审环节多。”
“有时为了一个细节反复修改,会占用不少时间。”
郭林停下笔,若有所思。
“你觉得,这是管理问题,还是机制问题?”
曾景铄微微欠身:“郭总,这个问题可能有点复杂。”
“设计部的项目,尤其是一些大型整合方案,复杂度确实高。”
“需要协调的界面多,要考虑的因素也很杂。”
“叶总监追求完美,对细节要求严苛,可能无形中拉长了周期。”
他话锋一转,语气更加委婉。
“但另一方面,这种严谨也避免了很多后期可能出现的麻烦和返工。”
“有些价值,是隐性的,不容易在短期内用数据衡量。”
郭林听出了他话里的劝慰之意,轻轻哼了一声。
“隐性价值?公司要生存,要发展,显性的业绩才是根本。”
“我们不能总为看不见的‘可能’买单。”
曾景铄不再多说,只是安静地站着。
他知道,郭总一旦对某个事情形成看法,很难被轻易说服。
尤其是当这个看法与效率和成本挂钩的时候。
郭林快速签完字,将文件递还给曾景铄。
“帮我收集一下市场上主流设计外包公司的资料。”
“还有,近几年采用设计外包模式的同行案例,越详细越好。”
曾景铄眼中闪过一丝惊讶,但很快恢复平静,点头应道:“好的,郭总。”
他接过文件,转身离开,心里却隐隐有些不安。
郭总这次,看来是动真格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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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5
一周后的周一,公司月度管理层例会。
气氛有些异样,几位总监交头接耳,目光不时瞟向脸色沉静的叶荃。
郭林最后一个走进会议室,步履沉稳,神情冷峻。
他径直走到主位坐下,没有寒暄,直接切入正题。
会议按流程进行,各部门汇报工作,讨论问题。
轮到设计部时,叶荃照例起身,准备介绍新季度的重点项目规划。
“叶总监,请稍等一下。”
郭林抬手打断了她,声音不大,却让整个会议室瞬间安静下来。
所有目光都聚焦在他身上。
郭林环视一圈,缓缓开口,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权威。
“在听取设计部汇报之前,我有一项重要的人事和架构调整宣布。”
叶荃拿着激光笔的手僵在半空,有些错愕地看着郭林。
其他总监们也面面相觑,预感有大事发生。
“经过慎重考虑,并报董事会批准。”
郭林的目光扫过叶荃瞬间苍白的脸,语速平稳而清晰。
“公司决定,即日起,解散内部设计部。”
话音落下,会议室里死一般的寂静。
几秒钟后,窃窃私语声如同潮水般涌起。
所有人都被这突如其来的决定震惊了。
叶荃站在原地,身体微微晃动,像是没听清,又像是不敢相信。
“郭总……您说什么?”她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
郭林没有回避她的目光,重复了一遍:“公司决定解散设计部。相关人事安排,人力资源部会后会跟进处理。”
“为什么?”叶荃的声音陡然拔高,充满了震惊和愤怒。
“设计部有什么重大过失吗?还是我叶荃的工作让公司如此不满?”
郭林面色不变,冷静地解释,更像是在向所有人宣告。
“这是基于公司整体战略和效率优化的考量。”
“未来,公司的设计需求将更多依托于外部专业团队。”
“这样可以更灵活地配置资源,控制成本,引入新鲜创意。”
“这是经过综合评估后,对公司最有利的决定。”
叶荃像是被抽干了力气,扶着会议桌才勉强站稳。
她看着郭林,眼神里充满了失望、困惑,还有一丝被背叛的痛楚。
“郭总,您知道设计部这几十号人,为了项目熬过多少个通宵吗?”
“您知道我们建立起来的技术积累和团队默契,价值有多大吗?”
“就为了省下那点预算?您这是……饮鸩止渴!”
她的指控在安静的会议室里显得格外尖锐。
其他总监们纷纷低头,不敢插话。
郭林的眉头皱了起来,叶荃的失态让他最后一丝愧疚也消失了。
“叶总监,请注意你的言辞!这是公司决策,不是儿戏!”
“散会!相关同事留下,其他人可以离开了。”
会议在一种诡异而压抑的气氛中匆匆结束。
叶荃没有再多说一句话,她挺直脊背,一步一步走出了会议室。
背影倔强,却掩不住那份深深的落寞。
设计部解散的消息,像一颗炸弹,在公司内部引起了轩然大波。
06
设计部的解散工作,在郭林的强力推动下,雷厉风行地展开。
补偿方案还算优厚,但依旧无法平息团队成员的愤懑和失落。
叶荃在收拾个人物品离开公司那天,没有和任何人告别。
郭林站在办公室窗前,看着她抱着一个纸箱,独自走进电梯。
那一刻,他心里掠过一丝极细微的异样,但很快被理性的判断压了下去。
旧的不去,新的不来。改革总是伴随着阵痛。
仅仅两周后,新的合作模式就被提上了日程。
助理曾景铄将几家筛选后的设计外包公司资料放在郭林桌上。
其中一家名为“创界设计”的新兴公司,引起了郭林的特别注意。
资料显示,这家公司成立时间不长,但核心团队背景亮眼。
服务过几个知名案例,反响不错,最关键的是,报价极具竞争力。
“约他们的创始人过来谈谈。”郭林点了点“创界设计”的介绍页。
第二天下午,“创界设计”的创始人吕炎彬准时到访。
他是一个三十岁左右的年轻男人,穿着时髦的休闲西装。
精力充沛,言辞自信,带着一股互联网创业者特有的锐气。
“郭总,久仰大名!”吕炎彬热情地伸出手,笑容得体。
双方在会客区落座,寒暄几句后,便切入正题。
吕炎彬对郭林提出的效率、成本控制要求,表现出极大的理解和认同。
“郭总,您的理念非常前瞻!”
吕炎彬身体前倾,语气诚恳而富有感染力。
“内部团队容易陷入惯性思维和办公室政治,效率低下是通病。”
“而我们作为外部团队,目标纯粹:就是用最高的效率,产出最好的作品。”
“我们采用项目制,按结果付费,无效投入为零。”
“而且,我们接触不同行业的客户,视野更开阔,创意来源更广。”
郭林听着,不时点头。这些话,都说到了他的心坎上。
吕炎彬展示了几个他们为其他公司做的案例。
设计风格新颖,视觉冲击力强,确实比之前内部团队的作品更“吸睛”。
“我们的团队很精简,全是精英,没有冗员。”
吕炎彬侃侃而谈:“所以运营成本低,报价自然有优势。”
“但我们绝不会因为价格而降低品质,口碑是我们的生命线。”
郭林仔细翻阅着合作方案,条款清晰,权责分明。
尤其是那个比内部设计部年度预算低得多的报价,让他非常满意。
“吕总年轻有为,思路很清晰。”郭林合上方案,表示认可。
“希望合作愉快,用成果来证明我们今天的选择是正确的。”
吕炎彬自信地笑道:“郭总放心,我们绝不会让您失望。”
送走吕炎彬后,郭林心情舒畅了许多。
他看着桌上刚刚签署的合作意向书,感觉卸下了一个沉重的包袱。
效率、成本、新鲜血液……一切似乎都朝着理想的方向发展。
他期待着,这个决定能为公司带来新的气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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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7
与“创界设计”的合作初期,顺利得超乎想象。
第一个项目是为一款即将推出的智能家居产品设计宣传物料。
吕炎彬的团队在三天内就拿出了三套风格迥异的概念稿。
速度快,想法新,沟通响应也非常及时。
郭林审阅方案时,脸上难得露出了满意的神色。
“不错,有点意思。比之前内部团队磨蹭半个月出来的东西强。”
他将方案递给旁边的市场总监:“你们看看,提提意见。”
市场总监仔细看完,也点头表示认可:“确实很有冲击力,尤其是第二套,科技感和生活化结合得很好。”
项目推进过程中,“创界设计”展现出了高度的专业性。
每次修改意见都能迅速落实,遇到技术问题也能及时提出解决方案。
最关键的是,第一个项目结算下来,费用仅为以往类似项目的一半。
财务总监在季度成本分析会上,特意提到了设计费用大幅下降的情况。
“自从与‘创界设计’合作以来,相关支出同比下降了百分之六十。”
“这对公司整体成本控制是一个积极的信号。”
几位总监纷纷附和,称赞郭总决策英明。
郭林坐在主位上,虽然面上保持平静,但内心不免有些自得。
看来,当初顶着压力解散设计部,是正确的选择。
商业决策,有时候就需要这种壮士断腕的魄力。
他甚至在一些非正式场合,将这次转型作为成功案例提及。
“企业要发展,就必须打破惯性,敢于用新思维解决问题。”
“内部团队容易养懒人,形成惰性。引入外部竞争,才能激发活力。”
助理曾景铄将这些都看在眼里,偶尔会流露出些许担忧。
有一次,他向郭林汇报工作时,委婉地提了一句:“郭总,‘创界设计’的效率确实很高。”
“不过,我注意到他们参与的基本都是执行层面的项目。”
“那些需要深度理解公司战略和文化的长期品牌规划,他们似乎……”
郭林不以为然地摆摆手,打断了他:“品牌规划可以找更顶尖的咨询公司合作。”
“我们要的就是高效执行。分工明确,才能效益最大化。”
曾景铄便不再多说。
日子一天天过去,合作持续进行。
一个接一个的项目顺利完成,成本始终控制在低位。
郭林对吕炎彬及其团队的信任与日俱增。
他甚至开始考虑,是否可以将更多非核心业务也采用外包模式。
这种“轻资产”运营的思路,似乎前景广阔。
他沉浸在成本下降带来的喜悦中,却忽略了一些细微的变化。
比如,“创界设计”提交的方案,虽然新颖,却似乎缺少了某种沉淀。
比如,一些需要对公司产品有深刻理解才能把握的细节,偶尔会出现偏差。
但这些,在可观的“性价比”面前,都被他有意无意地忽略了。
08
转眼,距离解散设计部已过去近一年。
公司与“创界设计”的合作范围不断扩大,涉及的市场活动也越来越多。
郭林几乎已经将设计部那段不愉快的记忆抛诸脑后。
直到一场重要的新产品发布会前夕。
这次发布的是公司倾力打造的一款高端旗舰产品——“洞察”系列。
市场期望值很高,预热宣传已经投入了大量资源。
发布会的主视觉和核心创意,自然交给了合作愉快的“创界设计”。
吕炎彬亲自带队,信誓旦旦地保证会交出惊艳的方案。
在最终方案提报的前两天,郭林接到了一个电话。
是公司一位已退休的元老顾问,蒋仁勇打来的。
蒋老德高望重,虽已不管具体事务,但人脉很广,时常会关心公司。
“郭总,没打扰你吧?”蒋老的声音一如既往的和蔼。
“蒋老您太客气了,有什么事您尽管说。”郭林恭敬回应。
“也没什么大事,就是今天跟一个老朋友喝茶。”
“他碰巧在帮一家竞争对手公司做咨询,看到些东西。”
蒋老顿了顿,语气变得稍微严肃了些。
“他给我看了一份那边即将推出的新品宣传方案初稿。”
“我怎么觉得……里面的几个核心创意点,跟我们‘洞察’系列的定位很像?”
郭林心里“咯噔”一下,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很像?具体是指……”
“就是一种感觉,神似。尤其是那个‘预见未来’的核心概念。”
“还有视觉上用的那种流体金属质感,跟我们之前内部讨论过的方向……”
蒋老没有把话说完,但意思已经很明显了。
郭林的心沉了下去。内部讨论过的方向?
那是大概一年前,设计部还在的时候,叶荃他们做过前期研究的方向!
当时因为项目优先级调整,那个方向被暂时搁置了。
怎么会出现在竞争对手的方案里?
“蒋老,谢谢您提醒,这件事我会立刻彻查。”
挂断电话后,郭林立刻叫来了曾景铄和市场总监。
他脸色铁青,将情况简单说明。
市场总监也大吃一惊:“这不可能!我们的核心策略是严格保密的!”
曾景铄沉思片刻,谨慎地说:“郭总,创意撞车有时候确实存在。”
“但结合时间点和概念的相似度……恐怕需要警惕。”
一种不祥的预感在郭林心中蔓延。
他立刻让吕炎彬带着“洞察”系列的最终方案提前来汇报。
吕炎彬带着两名手下匆匆赶来,脸上还带着自信的笑容。
但当方案演示到核心概念部分时,郭林的脸色越来越难看。
那个“预见未来”的概念,以及几个关键的视觉表现元素!
虽然做了一些变形处理,但内核与蒋老描述的情况,惊人地相似!
“吕总,这个创意,是你们团队独立构思的?”
郭林的声音冷得像冰。
吕炎彬愣了一下,随即肯定地回答:“当然!我们团队头脑风暴了好几轮才确定的。”
“郭总,有什么问题吗?”
郭林盯着他,试图从他眼中找出一丝心虚,但没有成功。
是巧合?还是……
他不敢再想下去。第一次,他对自己的决策,产生了强烈的怀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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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9
创意雷同事件,像一根刺,扎在了郭林心里。
虽然吕炎彬信誓旦旦,坚称是独立创作,并拿出了所谓的过程稿作为证据。
竞争对手那边的最终方案也有所调整,并未完全照搬。
事情最后不了了之,但郭林对“创界设计”的信任,出现了裂痕。
“洞察”系列发布会还算成功,但郭林全程心不在焉。
他一直在思考一个问题:如何从根本上杜绝这种风险?
将如此重要的创意环节寄托于外部公司,终究存在隐患。
如果能将“创界设计”收购,使其成为公司的专属团队。
那么,既能保持其高效灵活的优势,又能确保创意的独占性和安全性。
这个念头一旦产生,便迅速变得清晰而强烈。
他让曾景铄秘密启动了对“创界设计”的尽职调查。
初步反馈很积极:公司规模不大,但盈利能力不错。
客户口碑良好,团队骨干稳定,没有复杂的债务和法律纠纷。
收购价格预估也在可接受范围内,远比养一个内部设计部划算。
郭林下定决心,指示曾景铄正式接触吕炎彬,表达收购意向。
吕炎彬起初表现出惊讶和犹豫,但在几次谈判后,态度逐渐松动。
他似乎对背靠大公司这棵大树,也产生了兴趣。
谈判进行到关键阶段,涉及到核心团队去留和未来整合方案。
郭林提出,要见一见“创界设计”除了吕炎彬之外的其他核心成员。
尤其是那位主要负责创意输出的艺术总监。
资料上显示,此人名叫“严清”,背景神秘,但能力出众。
很多广受好评的项目,都出自此人之手。
吕炎彬安排了一次非正式的会面,地点约在“创界设计”的工作室。
那是一个位于创意产业园区的 loft 空间,装修风格前卫,充满艺术气息。
郭林在曾景铄的陪同下,准时抵达。
吕炎彬热情地迎出来,寒暄几句后,带着他们走向里面的会议室。
“严总监正在里面等您,她不太喜欢应酬,但专业能力绝对顶尖。”
吕炎彬笑着推开会议室的门。
午后阳光透过巨大的落地窗洒满房间,一个穿着简约米色针织衫的身影。
正背对着门口,站在白板前,似乎在审视上面的草图。
听到开门声,那人转过身来。
阳光勾勒出她的侧影,熟悉的身形,熟悉的脸部轮廓。
郭林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脚步僵在原地,瞳孔骤然收缩。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静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