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把那份热度收了起来,不再把自己当成战场上的发言人。现在看到关于以色列和加沙的报道,反射性的愤怒已经少了,换成了一种保持距离的盯看。不是不关心,只是不再相信自己能用简单的对与错去改变什么。说白了,我成了一个在沙发上看新闻的人,手边有杯凉茶,电视里不停换着画面,我也跟着换着心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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倒着说起这条情绪的脉络吧。最直接的触点,是那些关于加沙的画面:缺水、药品被拦、救援车辆被堵在边界线外。有人把脆弱的生活硬生生切成一段段数据:多少吨食物没运进来,多少病人得不到治疗。更刺眼的是现场的细节——被炸弹撕裂的房子里,母亲抱着孩子哭,嘴里被别人嘲讽的声音被放大在镜头里。那些写在弹壳上的粗鄙字眼,像残留的标签,不只是伤害身体,也在打碎人格。看到这些,我就会想起历史上那些极端的隔离和去人性化的做法,脑子里会闪过奥斯维辛的照片,像回声一样贴在当下的画面上。
把加沙放进历史镜像里看,逻辑并不复杂:系统性地把一群人隔离开来,让他们失去基本生存条件,最后再用安全和秩序的理由去掩盖这一系列行为。奥斯维辛是历史上的一个极端例子,已经固定在纪念碑和教科书里;加沙则是实时发生的伤口,镜头在场,评论也在场,但受伤的仍是具体的人。别把这比喻当作煽情,那只是把两个结构性行为的相似点拉到一张图上看——隔离、非人化、剥夺生存权,这些东西在不同场景下都会产生相似的效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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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往前一点,是我对犹太民族的整体印象的变化。小时候的影像里,二战、集中营这些词占了很大一块。那时候的同情很直白:受苦的人值得同情。再后来,媒体和书刊里有一种另一个方向的叙述,告诉我们犹太人在智力、教育、理财上很突出。记得小时候看一本杂志,里面把“聪明”这种标签撒向两个民族,说中国人和犹太人在某些方面很像。那时我心里有点欢喜,觉得有人在夸咱们,也有人在夸别人,好像世界上有两支特别厉害的队伍站在高处。那种认知,既满足了对强者的好感,也暗合了某种集体自豪。
时间久了,我开始质疑这种把整个民族塞进几个特征里的做法。把一个群体说成“天生会某样东西”,从表达上听着舒服,但其实很危险。它忽视了个体差异,也把复杂的历史和社会现象简单化。越读越发现,欧洲的反犹并不是纳粹一个国家的“独家发明”。从沙皇时代对犹太人的大规模压迫,到法国的德雷福斯事件,再到英国对犹太移民设置的门槛,还有东欧普通民众里的偏见,反犹的根很复杂:有宗教冲突,有经济嫉妒,也有民族国家兴起时对“无固定归属者”的恐惧。这些都说明,把痛苦和成就全都归结成“民族天性”,既误导人,也掩盖了真实的历史脉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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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并不想把犹太人的遭遇轻描淡写。他们确实经历过极端的苦难。但看历史就会发现,受难并非一个民族的专利。亚美尼亚人被屠、印第安人被驱、非洲被奴役、南京大屠杀的惨案——这些都是人类历史里沉重的章节。把任何一段苦难变成某个群体的凭证,都是对历史的一种简单化运用。记住痛苦是为了不忘,但是把痛苦作为优越或特殊身份的证明,那就跑偏了。
随着阅历增加,我开始把目光投到现实政策和权力结构上。不是要道德高地,而是看到从历史受害者位置转向掌权一方时,某些做法会出现矛盾。国家机器、军事行动、经济资源的分配,这些都会把人群的位置和命运推向不同的轨道。看到新闻里以色列坦克在被占领土上的行动,看到资本领域里一些强势的财团运作,我开始感到一种不协调:曾经被践踏的群体,在新的语境下也可能成为施压的一方。那种“己所不欲,施于人”的影子,会让人警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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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些发现并非一夜之间把我变成别的什么人。它是一点点累积的效果。起先是疑问,然后是更多信息把疑问填满,再后来情绪跟着信息跑了方向。到后来,惺惺相惜的同情和单纯的崇拜都开始瓦解,剩下的,更多是对事实的清点:谁在做什么,结果怎样,会伤到哪些具体人。
年纪渐长,感觉也发生了变化。过去那种热烈的愤怒和热情,有的在时间里被稀释了。不是冷漠,而是清楚自己在远方能做的事有限。网络上吵得热闹,可是热闹之外是一堆复杂的利益、历史和现实。心里的火少了,观察多了。于是我会把手机放下,把声音关小,眼睛盯着屏幕但主要是在看数字和来龙去脉。说句实话,这种态度更像是自我保护:知道自己情绪化参与解决不了问题,反而可能被断章取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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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后一个画面是这样的:晚上,新闻在播加沙的画面,画面里有人影在废墟里移动。我把声音关了,只看画面,窗外有路灯,室内桌子上还有冷茶。电视里的时间线一秒一秒走,我没有评判,也没有呼号,只是在想这些人的名字,他们的明天会是怎样。然后我起身去换个频道,屋里恢复了普通的晚间氛围,外面的声音依旧,街道上偶有行人经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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