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岁被解救时警察让我描述嫌疑人,我指了指角落里那个实习警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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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我7岁那年,被人从家门口那条熟悉的巷子拐走。

10年暗无天日的地窖、辗转异乡的麻木、以及无数个被恐惧攫住的夜晚,构成了我全部的青春。

17岁这年,我被解救出来,坐在冰冷的审讯室里,裹着不合身的警用外套,像个被撕碎后又勉强拼凑的娃娃。

负责案件的警官递来热水,耐心引导我回忆:“孩子,再看看这些照片,有没有你印象中的脸?”

我的目光却越过那些狰狞的嫌疑人画像,死死定格在墙角。

那里站着一位年轻的实习警察,眉眼干净,正温和地给老警官递文件。

我抬起颤抖的手,笔直地指向他。

“哥哥,我认识你。”

“10年前,我被塞进那辆面包车的时候,你就站在巷子口看着。”

“你,没有救我。”

01

审讯室里的灯光白得有些晃眼,那杯放在桌上没动过的水,映着冷冰冰的光。

刚被解救出来的女孩苏晚,身上裹着一件明显大了一号的警用外套,整个人缩在椅子上,像一只受惊后躲进角落的小动物。

她已经保持这个姿势快三个钟头了。



坐在对面的王警官第九次放柔了声音,将一张照片推近了些:“晚晚,不怕,你看看这张脸,还有印象吗?就是这个人把你带走的。”

苏晚的目光空茫地落在墙角某一点,没有任何反应。

门就在这时被轻轻推开了。

一个穿着见习警服的高个子年轻人走了进来,他眉眼干净清朗,手里提着一个暖水瓶。

“王哥,李姐说天冷,给小姑娘换杯热水吧。”

他的声音温和,有种能让人安定下来的力量。

他把那杯冒着热气的水放在苏晚面前,转身准备离开。

一直像尊雕塑般僵坐的苏晚,猛地抬起了头,全身的汗毛几乎在一瞬间竖了起来。

她的瞳孔急剧收缩,死死地盯住了那个即将离去的背影。

她发出了自被解救后,第一句清晰的话语,声音沙哑得像是被砂纸打磨过。

“陆川哥哥。”

那年轻男人闻声顿住,回过头,脸上带着礼貌而略带困惑的微笑。

苏晚却仿佛被钉在了椅子上,她颤抖着抬起手臂,食指笔直地指向那位看起来阳光又温柔的实习警察。

“我认得你。”

“我被他们抓走的时候,你就在旁边看着。”

空气仿佛在这一刻凝固了。

实习警察陆川脸上的微笑停滞了大约半秒,随即换上了恰到好处的茫然与同情。

“小妹妹,你是不是认错人了?我们之前应该没见过。”

一旁的王警官和女警李姐都愣住了。

李姐赶忙上前,轻轻扶住苏晚单薄的肩膀:“晚晚,别激动,你仔细看看,这是我们所里新来的实习生小陆,他是来帮我们的好人。”

苏晚没有看李姐,她的眼神像两颗生了锈的钉子,牢牢钉在陆川的脸上。

她不再解释,只是固执地重复。

“你当时就在那里。”

十年的苦难与颠沛,让她的神情染上了一种挥之不去的偏执和神经质。

陆川的表情显得非常无辜,甚至流露出几分被误解的委屈。

他主动看向王警官:“王哥,是不是我之前看卷宗时,无意中让她看到了哪张嫌疑人照片?我和谁长得有点像?”

王警官皱起眉头,审视着陆川。

资料显示,这是刚从警校毕业的优秀学员,履历清白,家庭背景简单,长相周正,无论从哪个角度看,都和那些丧心病狂的人贩子扯不上半点关系。

“晚晚,你是不是太累了,看花了眼。”

王警官摆了摆手:“小陆,你先出去忙吧。”

“好的,王哥。”

陆川点点头,临走前又看了一眼苏晚,那眼神里满是纯粹的担忧与关切。

门关上了。

苏晚像是被抽掉了全身的骨头,又缩回了那层自我保护的硬壳里。

王警官重重地揉了揉发痛的太阳穴。

“联系上她父母了吗?”

“联系上了,正在赶来的路上,应该快到了。”

“唉,这孩子……心理创伤太严重了,出现记忆混淆也是可能的。”

苏晚的父母是哭喊着冲进派出所的。

整整十年,他们的女儿从一个七岁扎着羊角辫、活泼爱笑的小丫头,变成了眼前这个瘦骨嶙峋、眼神惊惶的十七岁少女,他们几乎不敢相认。

“晚晚!我的晚晚啊!”

苏晚的母亲刘玉梅扑上来,想要抱住女儿,却又怕吓到她,双手停在半空。

苏晚的反应是剧烈地向后一缩,脊背猛地撞在椅背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刘玉梅,这个保养得宜的中年女人,顿时哭得撕心裂肺。

“爸,妈。”

苏晚的嘴唇动了动,这两个字对她而言,生涩得像是从未学过的外语。

她的父亲苏建国,一个看起来颇为体面的男人,红着眼圈走上前,脱下自己的西装外套,笨拙地披在女儿肩上。

“走,咱们回家。”

“爸爸带你回家。”

苏晚被父母接回了他们现在的家。

不是十年前那个老旧拥挤的职工宿舍楼,而是一个位于高档小区、窗明几净的大房子。

她的房间被布置成了温馨的粉色调,有一张柔软的公主床,靠墙的架子上摆满了崭新的毛绒玩具。

这是得知女儿即将回来后,父母在几天内匆忙准备的。

苏晚站在房间门口,脚步迟疑,不敢迈进去。

“傻孩子,站着干什么,这是你的房间呀。”

母亲刘玉梅拉着她冰凉粗糙的手,想把她带进去。

触碰到女儿手上那些洗不干净的污垢和厚茧,刘玉梅的眼泪又涌了出来。

“来,先去洗个热水澡,妈给你放好水了,还加了点安神的精油。”

温热的水流从花洒倾泻而下。

苏晚站在浴室的镜子前,看着里面那个陌生又熟悉的自己。

枯黄打结的头发,苍白缺乏血色的脸,还有一双与年龄极不相符的、浑浊又充满警惕的眼睛。

在那暗无天日的地窖里,她曾经连续好几年,只能用刺骨的冷水随便擦洗。

她缓缓蹲下身,蜷缩起来,借着哗哗的水声,发出极力压抑的、小动物般的呜咽。

晚餐极其丰盛,摆满了餐桌。

刘玉梅不停地往她碗里夹菜,糖醋排骨、可乐鸡翅,都是她七岁时最爱吃的。

“晚晚,吃,多吃点,你看你瘦成什么样了。”

苏晚拿起筷子,夹起一块油亮的排骨。

她没有立刻吃,而是先抬眼看了看父亲苏建国的脸色,又迅速瞟了母亲一眼。

然后,她飞快地把排骨塞进嘴里,几乎没怎么咀嚼就吞了下去,接着又去夹第二块、第三块。

她吃得很快,很急,仿佛身后有人催促,下一秒钟食物就会被抢走。

“慢点吃,慢点,别噎着了。”

刘玉梅勉强笑着劝,眼圈却又红了。

苏建国沉默地盛了一碗汤,推到女儿手边:“晚晚,回家了,不用怕,没人跟你抢。”

苏晚夹菜的动作骤然停住。

她抬起头,看着这位既熟悉又透着一丝陌生的父亲,缓缓点了点头。

夜深了,苏晚却毫无睡意。

那张过于柔软的公主床让她感到不安,她不敢躺上去。

最后,她抱着被子和枕头,挪到了衣柜和墙壁形成的夹角里,把自己紧紧塞进去。

只有这种狭窄的、背靠着实体的角落,才能给她带来一丝微弱的安全感。

她睁着眼睛,屏息听着房间外的动静。

客厅里,父母刻意压低的谈话声,还是断断续续传了进来。

“……造孽啊,这十年,孩子到底遭了多少罪。”

“你看她吃饭的样子,我这心就跟刀割一样。”

“医生那边怎么说?”

“还能怎么说,严重的创伤后应激障碍,需要长期的心理干预和静养。”

“今天在派出所……她指着那个实习警察,到底怎么回事?会不会……”

“王警官解释过了,孩子受刺激太大,记忆可能出现偏差。那个陆川,我侧面了解过,警校的优秀毕业生,背景干净,不可能跟人贩子有牵连。”

“也是……都怨我们,当年要不是非要去那个新开的游乐园,要是我一直牵着她的手……”

“别说了,现在说这些还有什么用。”

苏晚闭上了眼睛。

她没有记错。

那个叫陆川的男人,那张脸,她到死都忘不了。

十年前,她家还住在老城区的筒子楼。

陆川家就在她家对门,比她大五岁,是整栋楼有名的“别人家的孩子”,成绩好,懂礼貌,总是穿着整洁的白衬衫。

两家关系很淡,平时几乎不怎么来往。

她被拐走的那天下午,就在离家不远的那条僻静巷子口。

一只粗糙肮脏的大手猛地捂住了她的嘴,另一只有力的胳膊勒住她的腰,把她往一辆灰扑扑的面包车方向拖。

她拼命挣扎,用尽全身力气,狠狠咬了捂住她嘴的那只手一口。

人贩子吃痛,下意识松了一下劲。

就在那一瞬间,她扭过头,看到了巷子另一头,正背着书包走过来的陆川。

他刚放学回家。

他清清楚楚地看到了她,看到了她满脸的惊恐,看到了她无声的求救眼神。

四目相对。

她以为他会大喊,会跑去叫大人。

但是他没有。

他就那样静静地站在原地,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冷漠地看着她再次被捂住嘴,被粗暴地拖进面包车。

直到车门“砰”地关上,绝尘而去,他都始终没有挪动一步。

02

苏晚病了。

或者说,从回到这个所谓的“家”开始,她就一直处于一种持续的病态之中。

当天夜里,她就发起了高烧,整个人在噩梦与残存的现实感之间浮沉挣扎。

梦境里反复出现的,是那条阴暗湿滑的巷子,是人贩子身上令人作呕的气味,是陆川那双冰冷的、不带任何情绪的眼睛。

“……不……不要……你救救我……”

她在床上痛苦地辗转,无意识地挥舞着手臂,踢打着身上的被子。

刘玉梅和苏建国守在床边,一夜未曾合眼。

“晚晚,晚晚醒醒,是妈妈,妈妈在这儿。”

刘玉梅用温热的毛巾不断擦拭女儿额头的冷汗,心疼得眼泪直掉。

苏建国站在一旁,这个在生意场上向来果断的男人,此刻只能手足无措地搓着手。

“要不,还是赶紧送医院吧?烧得太厉害了。”

“不行,医生特意嘱咐过,她现在的精神状态,医院那种嘈杂环境反而容易引发更严重的应激反应。”

刘玉梅试着喂她喝了一点温水:“她就是心里憋着那股劲,现在回家了,安全了,这股邪火发出来,兴许就好了。”

高烧反复了三天,苏晚的体温才终于降下来。

她醒来时,房间里洒满了午后的阳光。

刘玉梅正坐在床边,小心翼翼地削着一个苹果,见她睁眼,立刻惊喜地凑近:“晚晚醒了?感觉怎么样?饿不饿?妈给你熬了小米粥,一直温着呢。”

苏晚缓缓摇了摇头。

她躺在柔软舒适的被褥里,有片刻的恍惚,花了些时间才确认,自己是真的回到了“家”,暂时安全了。

“晚晚,你这几天……一直做噩梦。”

刘玉梅观察着女儿的脸色,小心翼翼地开口:“你总在喊……喊一个名字,陆川。”

苏晚的眼神瞬间变得锐利如刀。

“妈。”

她撑着坐起身,声音因为发烧而更加沙哑。

“我没有认错人。”

刘玉梅脸上的表情僵住了,手里削了一半的苹果“啪嗒”一声掉在地毯上。

“晚晚,你听妈妈说,王警官他们都已经仔细核查过了,那个小陆,他真的是……”

“他当时就在现场。”

苏晚打断了她的话,语气斩钉截铁:“他亲眼看着我被人拖上车,他没有喊,也没有求救。”

刘玉梅愣愣地看着女儿,仿佛第一次认识她。

“晚晚,这怎么可能呢?他那时候才多大?也就十二三岁吧,一个半大孩子,突然看到那种可怕的场面,吓傻了,呆住了,也是人之常情啊。”

刘玉梅努力想给这件事找到一个合理的、能让人接受的解释。

“他没有吓傻。”

苏晚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透骨的寒意:“他很冷静,我看得出来。”

刘玉梅一时语塞,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她弯下腰去捡那个苹果,借此掩饰自己内心的慌乱和不安。

“晚晚,这件事……咱们能不能先放一放?你刚回来,身体最重要,先把身体养好,行吗?”

“你爸爸托人联系了一位很有名的心理医生,姓陈,明天就来家里看看你,咱们先配合治疗,好不好?”

苏晚垂下了眼帘,长长的睫毛遮住了眼中的情绪。

她知道,他们不相信她。

就像十年前,在那个黑暗的地窖里,她哭着哀求那些人放了她,换来的只有更凶狠的殴打和辱骂一样。

没有人相信她的话。

陈医生还是如约来了。

是位四十多岁、气质温婉的女医生,穿着舒适的针织开衫,没有穿白大褂。

她没有急切地询问任何关于“那十年”的经历,只是带着温和的笑容,在苏晚房间的地毯上坐下,拿出了一盒色彩鲜艳的拼图。

“这片天空的颜色,是不是应该放在这个角落?”

陈医生举起一块蓝色的拼图片。

苏晚没有回应,只是机械地、一片一片地拿起拼图,又放下。

接连几天,陈医生都是如此。

她带来水彩笔和画纸,带来柔软的陶土,陪着苏晚做一些简单的手工,绝口不提“治疗”二字。

苏晚紧绷的神经,在这种看似毫无目的性的陪伴中,稍微松懈了一点点。

这天下午,家里的门铃响了。

刘玉梅起身去开门,玄关处随即传来清晰的交谈声。

“哎呀,是小陆啊,真是太麻烦你了,还让你特地跑一趟。”

“刘阿姨您太客气了,陈医生是我大学时的导师,她今天临时有个重要的学术会议走不开,让我把这些评估资料送过来,顺便看看苏晚同学的恢复情况。”

那个温和的、干净的、苏晚刻骨铭心的声音,隔着门板,清晰地传了进来。

苏晚手里正在揉捏的一团陶土,瞬间被捏得变了形。

她猛地从地毯上站起来,几步冲到房间门口,一把拉开了门。

陆川正站在玄关处,手里拿着一个牛皮纸文件袋。

他今天没穿警服,简单的白色棉T恤和深色牛仔裤,让他看起来更像一个清爽的邻家学长。

看到苏晚,他露出了一个无懈可击的、令人如沐春风的微笑。

“苏晚,听说你病了,现在感觉好点了吗?我是陈医生的学生,陆川。”

他把文件袋递给刘玉梅:“刘阿姨,这是陈老师让我带来的资料。”

“哎,好,好,快进来坐会儿,喝口水,外面天热。”

刘玉梅热情地招呼着,带着补偿心理,态度格外亲切。

“不用了阿姨,我送完资料就……”

“你滚出去!”

苏晚从喉咙深处挤出这三个字,她随手抓起玄关鞋柜上一个沉重的陶瓷招财猫摆件,用尽全身力气朝陆川砸了过去。

“滚!你给我滚出去!”

摆件擦着陆川的额角飞过,砸在厚重的实木门上,发出巨大的碎裂声响。

所有人都被这突如其来的暴力举动惊呆了。

刘玉梅最先反应过来,尖叫一声:“苏晚!你干什么!”

她慌忙挡在陆川身前,紧张地查看他是否受伤:“小陆,你没事吧?对不起对不起,这孩子她不是故意的,她只是病了……”

陆川的脸色也白了一下,但看起来更像是被苏晚激烈的反应惊吓到了,而非被砸到。

他摇摇头,语气依旧温和:“阿姨,我没事,没碰到。”

他看向浑身发抖、眼神凶狠的苏晚,目光中充满了痛心和深深的不解。

“苏晚,我知道你过去经历了很多难以想象的痛苦,如果你对我有什么误会,你可以说出来,我们可以沟通,但是……请你不要用伤害自己的方式,也不要伤害真正关心你的人。”

这番话,说得情真意切,既表明了自己的无辜与宽容,又显得极为体贴懂事。

苏晚气得浑身发颤,牙齿都在咯咯作响。

“你装!你还在装!”

“你这个骗子!伪君子!”

“你当时为什么不救我!你为什么不喊人!”

她歇斯底里地哭喊起来,抓起手边一切能够到的东西——靠垫、杂志、茶几上的遥控器——没头没脑地向陆川扔去。

苏建国闻声从书房冲出来,看到这混乱的一幕,尤其是看到陆川“逆来顺受”地站在那里,额角似乎还有一点红痕,一股火气直冲头顶,他大吼一声:“苏晚!你给我住手!”

苏建国大步冲过去,一把死死攥住了苏晚扬起的手腕。

“你疯了吗?啊!”

苏晚的手腕被捏得生疼,但她仿佛感觉不到,只是用那双燃烧着恨意与绝望的眼睛,死死瞪着陆川。

陆川站在原地,任由那些杂物砸在身上,不躲不闪。

他脸上甚至流露出一种近乎悲悯的神情,静静地看着她。

“叔叔,阿姨,你们千万别责怪她。”

陆川适时开口,声音里带着沉重的叹息:“她的病还没好,可能把一些恐怖的记忆碎片和现实混淆了,产生了错误的指向。”

“你才有病!你全家都有病!”

苏晚试图挣脱父亲铁钳般的手,像一头被困的小兽,挣扎着还想扑上去。

苏建国忍无可忍,另一只手扬起来,一个耳光重重地扇了过去。

“啪!”

清脆响亮的巴掌声,让整个客厅瞬间陷入死寂。

苏晚的脸被打得偏向一侧,苍白消瘦的脸颊上,迅速浮现出一个清晰的红色掌印。

她没有哭,甚至没有喊疼。

她只是极其缓慢地、一点一点地转过头,用那双漆黑的眼睛,直直地看向自己的父亲。

苏建国的手还僵在半空,他自己也被这冲动的一巴掌惊呆了。

“晚晚……爸爸……爸爸不是……”

刘玉梅也蒙了,冲上来推了苏建国一把:“老苏!你打孩子干什么!她受了多少苦你不知道吗!”

“我……我……”

苏建国看着女儿脸上迅速肿起来的指印,后悔得肠子都青了。

陆川几不可闻地叹了口气,走上前,将文件袋轻轻放在客厅的茶几上。

“叔叔,阿姨,东西送到了,我就不打扰了,先走了。”

他转向苏晚,眼神复杂:“苏晚,好好休息,早日康复。”

说完,他转身离开了苏家,并轻轻带上了房门。

苏晚站在原地,一动不动,仿佛一尊失去了灵魂的雕像。

过了很久,她才用一种轻飘飘的、仿佛来自很远地方的声音说:“你们都觉得我疯了,对不对。”

刘玉梅哭着想去抱她:“晚晚,妈妈没有,妈妈只是心疼你,怕你钻牛角尖……”

苏晚猛地推开了母亲伸过来的手。

她转过身,一步一步走上楼梯,回到那个粉色的房间,反锁了房门。

03

从那天起,苏晚彻底封闭了自己。

她不再走出房间,拒绝与父母进行任何形式的交流,连陈医生带来的绘画工具和手工材料,也被她原封不动地丢在门口。

刘玉梅每天按时把三餐送到她房门口,等她离开后,苏晚才会打开一条门缝,把食物拿进去,草草吃上几口,又把碗碟放回原处。

苏建国和刘玉梅急得如同热锅上的蚂蚁,却束手无策。

那一巴掌,像一道深深的裂痕,将他们之间本就脆弱不堪、试图重新建立的亲情,再次击得粉碎。

王警官后来又来过一次。

他带来了一个消息:当年拐卖苏晚的那个犯罪团伙的主犯,已经在另一起案件中被抓获,并依法判处了死刑。

“晚晚,坏人都得到了惩罚,事情已经过去了,你要试着向前看。”

王警官隔着房门,语气沉重地劝慰。

苏晚抱着膝盖坐在冰凉的地板上,眼神空洞,毫无反应。

王警官叹了口气,转向一脸愁容的苏建国夫妇。

“关于她指认小陆那件事,我们所里也非常重视,进行了内部复核。”

“我们调取了陆川十年前,也就是苏晚被拐那天的所有可查记录,包括他就读小学的放学打卡记录,以及他家附近几个主要路口的治安监控。”

“记录显示,他那天下午四点五十分放学,五点二十五分回到所住小区,期间在一家名为‘求知’的书店停留了大约十二分钟。”

“时间线和路径都很清晰,从学校到书店,再到家,全程都没有经过苏晚被拐的那条巷子,而那条巷子距离他回家的路线,步行需要绕行至少十五分钟。”

“根据你们当年报案时提供的线索,苏晚被拐走的时间,大概在下午五点十分到五点二十之间。”

“所以,从客观证据上看,晚晚她……很可能真的是记忆出现了偏差。”

王警官的声音带着职业性的克制,但也流露出一丝同情。

“严重的创伤后遗症,有时会导致记忆扭曲,甚至将不同时间、不同地点发生的事情,错误地拼接在一起,这在心理学上是有依据的。”

苏建国送走王警官后,一个人在客厅里抽了整整半包烟。

他走到二楼,敲了敲苏晚紧闭的房门。

“晚晚,爸爸想跟你谈谈。”

门内没有任何声响。

“王警官刚才说的话,你应该也听到了。”

“证据,监控,所有能查到的记录,都证明你可能是记错了。”

“那个陆川,那天下午确实没有出现在案发地点,他是无辜的。”

苏建国吸了一口烟,烟雾在寂静的空气中缓缓缭绕。

“爸爸知道你心里苦,受了天大的委屈,你想找一个宣泄口,这很正常。”

“但是咱们不能……不能凭模糊的记忆,就去冤枉一个好人,尤其是一个未来可能为人民服务的警察。”

“陆川那孩子,他的导师陈医生,还有派出所的王警官,对他的评价都很高,说他正直、勤奋、有抱负。”

“晚晚,忘了他吧,把那些不好的记忆都封存起来。”

“我们重新开始,好好过日子,行吗?”

门内,苏晚背靠着冰冷的门板,身体慢慢滑落,跌坐在地。

她把脸深深埋进屈起的膝盖里。

忘了?

他们都让她忘了?

监控……书店……

苏晚的大脑以前所未有的速度飞快运转。

十年前的老城区,筒子楼那片,基础设施落后,很多小巷子根本没有安装监控,她家楼下那条巷子,恰好就是监控盲区。

人贩子显然早就踩过点,特意选了那里下手。

而陆川的家,和她家在同一栋楼,同一个单元,他放学回家的最近路线,根本就不需要路过那个“求知”书店。

他在撒谎。

或者说,有人帮他制造了不在场证明。

所有人,她的父母,警察,医生,都在用看似无可辩驳的证据告诉她:你错了,你病了,你在妄想。

可是她的身体记得。

那种被整个世界抛弃的、浸入骨髓的寒冷,那种眼睁睁看着最后一丝微弱的希望之光在眼前熄灭的绝望,她的每一寸皮肤,每一根神经,每一天都在无声地尖叫,都在重复体验。

她没有疯。

她要找到证据,真正的证据。

她要撕开那张伪善的面具,让所有人都看到,她没有说谎。

苏晚开始“配合”了。

她主动打开了房门,走了出来。

刘玉梅又惊又喜,几乎语无伦次:“晚晚,你……你想吃什么?妈这就去做!”

“我自己来就行。”

苏晚走进厨房,给自己盛了一碗饭,坐在餐桌前,安静地开始吃饭。

她吃得很慢,每一口都咀嚼得很仔细,但态度很坚决。

苏建国和刘玉梅交换了一个眼神,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如释重负。

看来,女儿终于开始走出来了。

“爸,妈。”

吃完饭,苏晚放下了碗筷。

“我想回老房子那边看看。”

夫妻俩同时一愣。

“回……回那儿干什么?那边又破又旧,听说马上就要拆了。”

苏建国说。

“还没拆。”

苏晚平静地看着他:“上星期的本地新闻说了,老城区改造项目第三期,我们那片划进去了,但拆迁通知刚贴出来,正式动工还得等两个月。”

苏建国没想到她还关注这些。

“那里……这么多年没人住,肯定又脏又乱,没什么好看的……”

“我就是想回去看看。”

苏晚的语气很坚持,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执拗。

刘玉梅心软了,拉了拉丈夫的袖子:“老苏,孩子想去,就带她去看看吧,也许……也许是想找找过去的影子,找个念想。”

苏建国拗不过母女俩,只得答应。

“行吧,那周末我抽时间带你过去一趟。”

“就今天。”

苏晚站了起来,目光直视着父亲:“现在就去。”

老城区比记忆中更加破败荒凉。

墙壁上刷着一个个鲜红刺眼的“拆”字,大部分住户已经搬走,只剩下零星几户人家和满地的碎砖瓦砾。

苏晚站在那栋熟悉的、墙皮斑驳脱落的筒子楼下,仰头望着二楼那两个相邻的窗户。

一个曾经是她的家,另一个,是陆川的家。

苏建国去找留守的拆迁办工作人员沟通。

苏晚一个人,慢慢地走进了那条改变了她一生的巷子。

就是这里。

十年的风雨侵蚀,巷子本身的结构并无太大变化,只是更加脏乱,墙角的杂草长得更高,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潮湿的霉味和垃圾发酵的酸腐气。

她静静地站在巷子中间。



仿佛还能看到,那个凶神恶煞的男人从那个拐角冲出来。

还能感觉到,那只肮脏的手捂住她的口鼻。

还能听到,面包车引擎发动时粗糙的轰鸣。

而陆川,就站在斜对面那根歪斜的电线杆下,背着书包,静静地看着。

苏晚走到那根电线杆下,闭上了眼睛。

十年的噩梦,无数混乱恐怖的片段,在这一刻竟变得异常清晰,细节历历在目。

那辆面包车是灰白色的,后车窗玻璃上,贴着一张已经褪色剥落的卡通贴纸,好像是喜羊羊。

开车的是个光头,眼角有一道很深的疤。

捂住她嘴的那个男人,身上有股浓重劣质的烟草味,右手虎口处纹着一只模糊的蝎子。

而陆川,他那天背的,是一个深蓝色的双肩书包,书包的侧袋上,挂着一个……一个什么东西?

苏晚屏住呼吸,努力回溯那个瞬间。

是一个挂件,蓝色的,在夕阳下反着光。

是海豚。

对,是一个蓝色的海豚造型的钥匙扣或者挂件!

她想起来了。

她七岁那年,有一次跟妈妈去商场,在精品店里看到过一模一样的一款海豚挂件,她很想要,但妈妈觉得那是没用的东西,没有给她买。

所以她当时多看了几眼,印象特别深刻。

“晚晚!你怎么跑这儿来了!让我一通好找!”

苏建国焦急的声音从巷口传来,带着喘息。

苏晚缓缓睁开眼睛,眼底深处,掠过一丝清明与锐利。

她找到了第一个可以追查的线索。

“爸,回去以后,我想查点东西。”

回去的车上,苏晚忽然开口。

“查什么?”

“陆川。”

苏建国的脸立刻沉了下来:“晚晚,我们不是说好了吗?那件事已经过去了。”

“我不动你常用的电脑。”

苏晚早有准备,语气平淡:“你以前那个不用的旧手机,里面应该还有流量卡吧?给我用用就行,我就上上网。”

苏建国不明白女儿到底想干什么,但看着她异常平静却无比坚持的眼神,他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从车载储物盒里翻出一个淘汰的旧智能手机,递给了她。

苏晚需要一个能够独立上网,又不会被父母轻易监控到的设备。

回到房间,锁好门。

她没有去搜索引擎直接查找“陆川”的名字。

她知道那样做毫无意义,他的公开履历一定被修饰得完美无瑕。

她搜索的是“警官学院优秀毕业生表彰”。

很快,她找到了本市警官学院的官方网站,在“优秀学子风采”栏目里,看到了陆川的照片和事迹介绍。

“陆川,男,22岁,本市人……”

苏晚逐字逐句地看下去。

校级三好学生,优秀团干部,曾获个人嘉奖,多次获得一等奖学金。

履历漂亮得无可挑剔,简直是个模范标兵。

苏晚的目光,最终定格在他的教育经历时间线上。

高中,市第三中学。

大学,本市警官学院,四年制本科。

等等。

苏晚的呼吸微微一顿。

他的大学入学时间是四年前,毕业时间是今年。

但是中间……

苏晚凑近屏幕,仔细看那行稍小的备注文字:“该生在大二学年,因身体原因休学一年,复学后以顽强毅力克服困难,学业表现更加突出……”

休学。

一年。

苏晚的手指无意识地收紧。

她被拐那年,陆川十二岁,上初中一年级。

她今年十七岁被解救。

陆川二十二岁,刚好大学毕业。

时间线上似乎没有问题。

但这段休学经历,却像一根刺,扎进了苏晚的心里。

她开始计算。

陆川今年22岁毕业,正常18岁上大学。

那么大二,就是19岁那年。

19岁,是三年前。

三年前……

苏晚的记忆深处,某些黑暗的片段开始翻涌。

三年前,她十四岁。

那一年,是她被转卖后,最为黑暗痛苦的一年。

她被卖到了西南边境一个极其偏僻的山村黑砖窑,那里的看守残暴无比。

她因为一次失败的逃跑,被打断了左腿,在没有医药的情况下,伤口溃烂感染,高烧了几乎半个月,差点死掉。

这和她记忆里那个冷漠的陆川,和他大学期间神秘的“休学一年”,会有什么关联吗?

苏晚的思路暂时卡住了。

她用力摇了摇头,甩开那些令人窒息的具体回忆。

不,不能直接关联。

但这里面一定有鬼。

她重新审视那份光鲜的履历。

她点开陆川穿着警服、意气风发的标准照,放大。

阳光,英俊,眼神坚定,一身正气。

这和她记忆深处那个站在巷子口、眼神冰冷的十二岁少年,气质截然不同。

人是会变的。

可是,那种深藏在温和表象之下、事不关己的冷漠核心,真的能彻底改变吗?

苏晚关掉了网页。

她需要更具体、更有力的线索。

那个海豚挂件。

如果它真的对陆川有特殊意义,他很可能还留着。

它会在哪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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