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5年,陕北窑洞我与女知青定下婚约,可她怀孕后却被一辆吉普接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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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5年,陕北的黄土漫天飞扬,一辆军绿色的吉普车停在我面前。

那个穿干部服的男人拽着她的手,像丢垃圾一样将我推开,冷冷地对我说:“小子,她不是你这种人能碰的。”

而她,我了婚约的秦悦,那个肚子里正怀着我们孩子的她,却从头到尾没有回头看我一眼。

当晚,我点燃了我们唯一的合照,以为这辈子缘分已尽,情债已清。

我以为那就是结局,直到二十多年后,一个来自北京的电话声响起。

我才知道,那个我恨了半生的女人,为我藏了一个天大的秘密......



01

很多年后,我依然记得陕北的风。

那风刮在脸上,像一把钝刀子,一下一下地割着。

但只要一想到秦悦,那风里就仿佛有了米酒的甜香。

我们那批知青是七三年秋天到的陕北。

绿皮火车哐当哐当坐了两天两夜。

下了火车,又换乘解放牌大卡车。

车斗里挤得像沙丁鱼罐头,一路颠簸,黄土飞扬。

我从上海来,穿着当时自以为时髦的的确良衬衫。

颠了半天,那白衬衫就成了黄的。

车停在了一个叫冯家坪的村口。

放眼望去,全是光秃秃的黄土高坡,沟壑纵横。

那一刻,火车上关于建设广阔天地的豪情,被风吹得一干二净。

我们一百多个知青,被分到了不同的生产队。

我和秦悦,还有另外十几个男女,分到了二队。

我第一次注意到她,就是在分行李的时候。

她提着一个旧皮箱,箱子的角都磨破了。

她站在人群的边缘,话不多,总是安安静静地垂着眼。

她的脸色很白,和周围的黄土格格不入。

我们住在一排新挖的窑洞里。

男女分开,中间隔着大队部的晒谷场。

窑洞里除了一盘大土炕,什么都没有。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新鲜泥土和石灰的味道。

陕北的日子,是劳动,无休无止的劳动。

天不亮就得上山开荒,把石头遍布的坡地变成梯田。

天黑透了,才能拖着一身疲惫回来。

吃的,是黑乎乎的玉米窝头和清汤寡水的疙瘩汤。

水,要从几里地外的河沟里一担一担挑上来。

我因为在城里时经常帮家里扛米,力气大,被分去担水。

秦悦的身子骨弱,队里照顾她,让她去喂猪。

那是个看着轻省,其实很磨人的活。

猪圈的味道能把人熏个跟头。

她每次从猪圈回来,都低着头,躲着人走。

我看得出来,她很不适应。

她吃饭的时候,总是挑最小的那个窝头。

吃几口,就再也咽不下去了。

人也一天比一天瘦,风一吹就要倒的样子。

我担水回来,总会路过她住的窑洞。

有一次,我看到她的水缸空了。

同窑洞的女知青都在河边洗衣服,没人帮她。

我把担子放下,将自己桶里的一半水倒进了她的缸里。

第二天,我吃饭的时候,碗里多了一块被掰开的窝头。

我抬头,看到秦悦正飞快地收回手,脸红到了耳根。

从那天起,我每天都会给她的水缸添满水。

而我的碗里,也总会多出半块窝头,或是一个煮熟的土豆。

我们之间,没有说过一句话。

但好像什么都说了。

熟了之后,我们才开始在没人的时候说几句话。

在去上工的路上,或者在收工回来的田埂上。

我才知道她从北京来,父亲是军区干部。

因为一场政治风波,她父亲被隔离审查。

她作为子女,被下放到这里“接受贫下中农再教育”。

这个背景,像一道无形的墙,把她和所有人都隔开了。

村里人对她敬而远之。

知青们也怕惹上麻烦,没人主动跟她来往。

只有我,一个上海普通工人家庭的孩子,不懂那些复杂的道道。

我只觉得,她太孤单了。

我开始变着法子帮她。

她喂猪的猪食太重,我收工后会帮她去抬。

她的窑洞漏风,我找来泥巴和稻草,帮她把缝隙糊上。

她生病了,我跑几十里山路去公社卫生院给她买药。

她把这一切都看在眼里。

她会偷偷在我枕头下塞两个煮熟的鸡蛋。

她会把我磨破了洞的袜子,在夜里悄悄补好。

我们的感情,就在这黄土高原上,无声无息地滋长。

七五年的冬天,来得特别早,也特别冷。

十一月,就下了一场封山的大雪。

雪下得有半人高,所有的劳动都停了。

大队部组织我们学习文件,开忆苦思甜大会。

那天,我白天在山上帮老乡修窑洞,淋了雪,着了凉。

晚上就发起高烧,人事不省。

老支书看我烧得厉害,特批我不用去开会,留在窑洞休息。

同窑洞的男知青都走了,只剩我一个。

我躺在冰冷的土炕上,感觉自己像掉进了一个冰窖。

牙齿不停地打颤,身上却烫得像火烧。

我迷迷糊糊中,感觉窑洞的门被推开了一条缝。

一道瘦弱的身影,裹着一身寒气钻了进来。

是秦悦。

她头发上、肩膀上都是雪花。

她没有去开会,冒着大雪跑了过来。

她的手冻得通红,端着一个豁了口的粗瓷碗。

碗里是热气腾腾的疙瘩汤。

“卫东,你醒醒,吃点东西。”她轻声叫我。

她用勺子舀起一勺,放在嘴边吹了又吹,才小心翼翼地送到我嘴边。

我喝了一口,疙瘩汤顺着喉咙滑下去,一股暖流瞬间传遍全身。

她喂我喝完了整碗汤。

又跑到外面,用盆子装了一盆干净的雪。

她把毛巾在雪里浸湿,拧干,敷在我滚烫的额头上。

冰凉的毛巾让我混沌的脑袋清醒了一些。

窑洞里的油灯,光亮如豆,只能照亮土炕周围的一小块地方。

窗外是呼啸的北风,夹杂着雪粒打在窗纸上,沙沙作响。

窑洞里却异常安静,我甚至能听到她紧张的呼吸声。

我看着她为我忙碌的身影,心里某个坚硬的地方,一下子就塌了。

等我退了烧,已经是后半夜了。

我睁开眼,她还守在我身边,趴在炕沿上睡着了。

长长的睫毛上,还挂着未干的泪痕。

我轻轻动了一下,她立刻就惊醒了。

“你醒了?还难受吗?”她急切地问。

我摇摇头,伸出手,拉住了她的手。

她的手很凉,也很软,在我粗糙的手掌里微微发抖。

“秦悦。”我叫她的名字。

她“嗯”了一声,低着头,不敢看我。

“等以后政策好了,我们一起申请回城,好不好?”

她没说话,只是更用力地点了点头。

“回到城里,我们就结婚。”

她猛地抬起头,眼睛在昏暗的油灯下亮得惊人。

我看着她的眼睛,又重复了一遍:“我们结婚。”

她还是没说话,眼泪却像断了线的珠子,一滴一滴,砸在我的手背上,滚烫。

我从枕头底下,摸出我最宝贵的东西。

一支家里寄来的英雄牌钢笔,我一直舍不得用。

我把钢笔塞到她手里。

“这个,算是我的聘礼。”

她擦了擦眼泪,从脖子上摘下一个用红绳穿着的、已经洗得发白的旧手帕。

手帕的角落,用红线歪歪扭扭地绣了两个字:平安。

“这个,给你。”她的声音很小,像蚊子叫。

那个大雪纷飞的夜晚,在陕北这孔破旧的窑洞里,我们私定了终身。



老支书后来还是知道了我们的事。

村里没有秘密。

他把我们叫到他家的窑洞里,坐在炕沿上,吧嗒吧嗒抽了半天旱烟。

烟雾缭绕中,我看不清他的表情。

我和秦悦都低着头,紧张得手心冒汗。

最后,他把烟锅在鞋底上磕了磕,叹了口气。

“都是苦命的娃。”

“我不管你们,但你们自己要小心,千万别让人抓到把柄。”

他又看向我,语气严肃了些:“卫东,你是个男人,要护好人家姑娘。”

我使劲点头:“支书,您放心!”

他半开玩笑地说:“等你俩办席那天,我来给你们证婚。”

有了这个约定,再苦再累的日子,好像都有了盼头。

我们比以前更小心了。

在人前,我们几乎不说话,甚至不敢对视。

但只要一个不经意的眼神交汇,就能明白对方心里想什么。

那是一种只有我们两个人懂的默契。

02

开春之后,秦悦开始不对劲。

她闻到猪圈的味道就恶心,吃什么吐什么。

人也肉眼可见地瘦了下去,脸色蜡黄。

我起初以为她是吃坏了肚子,急得不行。

我把自己的工分都换了鸡蛋,煮熟了偷偷塞给她。

可她还是没有好转。

直到有一次,她在地里锄草,突然眼前一黑,就晕了过去。

我当时正在不远处修田埂,看到她倒下,魂都吓飞了。

我背起她,疯了一样地往村里的赤脚医生那儿跑。

赤脚医生是个五十多岁的老头,姓王,很有经验。

他让秦悦躺在里屋的土炕上,给她把了脉。

他又翻了翻她的眼皮,看了看她的舌苔。

他把我叫到屋外,关上门,压低了声音。

“是喜脉,快两个月了。”

我当时就懵了,脑子里“嗡”的一声,像有几百只苍蝇在飞。

我扶着门框,才没让自己倒下去。

秦悦从里屋走出来,她的脸,比墙上的石灰还要白。

我们走出医务室,一路上一句话都没说。

回到窑洞,秦悦抱着膝盖,坐在炕上,一动不动地望着窗外。

窗外,是无边无际的黄土。

那个年代,未婚先孕,是一件能把人压死的大事。

这不仅是个人名声的问题。

被发现,就要被拉到全村人面前开批斗会。

罪名是“生活作风腐化”,“破坏知识青年上山下乡运动”。

档案里会记上一个大大的污点,这辈子都别想回城,别想有好前途。

更何况,秦悦的家庭背景还那么敏感。

这件事要是捅出去,不仅她完了,她远在北京的家人也会受到牵连。

我看着她单薄瘦弱、不停发抖的肩膀,心里像被无数根针扎一样疼。

我走过去,从背后紧紧地抱住她。

“别怕,有我。”

她在我怀里,终于忍不住,失声痛哭起来。

“我们马上结婚。”我一遍遍地对她说。

这是我们唯一的出路。

只要在肚子显怀之前,拿到那张盖了红章的结婚证,一切就都名正言顺了。

我第二天就去找了老支书。

老支书听完,手里的烟锅“当啷”一声掉在了地上。

他指着我的鼻子,气得手都发抖:“你个浑小子!你……你让我说你什么好!”

他跺着脚在屋里转了好几圈。

骂归骂,他最终还是在煤油灯下,给我写了那封至关重要的介绍信。

“快去快回,别耽搁了。”他把信交给我时,嘱咐道。

我揣着那封像救命稻草一样的介绍信,借了村里唯一一辆除了铃不响哪都响的二八大杠自行车。

我骑了几十里崎岖的山路,赶到了公社。

公社大院里,几个干部正围着一棵大槐树下棋。

我找到了管民政的那个办公室。

办公室里只有一个年轻的办事员,正织着毛衣。

我说明来意,递上介绍信。

她眼皮都没抬一下,说:“管这事的刘干事去县里开会了,一个星期才回来。”

我心里一沉,急忙问:“那您能先帮我把材料收一下吗?”

她不耐烦地摆摆手:“等刘干事回来再说。”

我没办法,只能骑着车,带着一身的疲惫和失望回了村。

那一个星期,我们俩过得像在火上烤。

白天,秦悦尽量躲在窑洞里,不敢见人,只说是病了。

我则拼了命地干活,想多挣点工分,去跟老乡换几个鸡蛋给她补身体。

晚上,我们才敢在窑洞里说几句话。

她靠在我怀里,手轻轻地放在还很平坦的小腹上。

“卫东,你说,他会是男孩还是女孩?”她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憧憬。

我说:“都好,只要像你,就都好。”

她就在我怀里笑了,笑得特别好看,像黑夜里开出的花。



那段时间,我们唯一的奢侈,是去找公社的照相师傅,拍了一张合照。

照相师傅就在公社大院里支个摊子。

背景是一块画着天安门的蓝布。

拍照要五毛钱,还要一张相片票,那是我攒了很久的。

照片上,我穿着洗得发白的旧衬衫,紧张地挺直了腰板。

她穿着一件带小碎花的布衫,那是她最好的一件衣服。

我们并排站着,肩膀几乎要碰到一起,但又隔着一点距离。

我们都笑得很腼腆,又藏不住眼里的光。

这张小小的黑白照片,是我们对未来所有幸福的想象。

一个星期后,我再去公社,那个刘干事总算回来了。

他是个四十多岁的中年男人,挺着个啤酒肚,梳着油光锃亮的分头。

他慢条斯理地看了我的介绍信,又上上下下地打量了我一番。

“结婚是大事,要经过组织的严格审查,你先回去等通知吧。”

他把介绍信推了回来,端起茶缸喝了一口水。

这一等,又是半个月。

期间,我跑了公社四五趟。

每一次,刘干事都用同样的理由搪塞我。

我后来才从老支书那里打听到,有人写了匿名信,把我和秦悦的事捅到了公社。

信里说得很难听,说我们是“腐化的资产阶级生活方式”。

公社不敢得罪秦悦家那边的人,也不敢担这个责任,就把这事压了下来,不批也不拒。

我和秦悦,被彻底逼到了绝路上。

秦悦的肚子,已经微微能看出些轮廓了。

她开始用宽大的衣服遮着,走路也总是下意识地弓着背。

知青点里已经有了些风言风语。

那天下午,天气异常燥热,空气里都是呛人的黄土味道。

我正在地里翻土,汗水顺着额头流进眼睛里,又涩又疼。

突然,村口传来一阵汽车引擎的轰鸣声。

这声音在安静的村子里,显得格外刺耳和突兀。

在地头休息的社员们都站了起来,伸长了脖子往村口看。

我直起腰,看到一辆军绿色的北京吉普车,卷着漫天黄尘,停在了晒谷场上。

车门打开,下来一个穿着四个口袋干部服的中年男人,脸上像是结了冰,非常严肃。

他径直走向老支书的家。

我心里咯噔一下,有种非常不好的预感。

不一会儿,就有在附近玩耍的小孩跑过来说:“车是来接北京那个女知青的!”

我扔下锄头,像疯了一样地往知青点跑。

等我气喘吁吁地跑到窑洞门口,正好看见那个男人和秦悦站在外面。

男人正低声对秦悦说着什么,语气很急迫,态度很坚决。

秦悦背对着我,我看不见她的表情,只能看到她因为用力而绷紧的肩膀,在微微颤抖。

我冲了过去,大声喊:“秦悦!”

那个男人转过头,用一种冰冷的、审视的目光瞥了我一眼。

那眼神里,充满了居高临下的不屑和警告,像在看一只碍事的苍蝇。

他一把拉住秦悦的手腕,说:“时间不多了,马上走。”

我冲上去想拉开他:“你们是什么人?要带她去哪?我是她对象,我们马上就要结婚了!”

男人轻蔑地冷笑了一声:“结婚?就凭你?”

他手上猛地用力,把秦悦往吉普车那边拽。

最让我心碎的一幕发生了。

秦悦没有反抗。

她甚至没有回头看我一眼。

她的身体僵硬,像一个木偶一样被拖着走。

就在她被拉上车的前一秒,她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

她用另一只手,飞快地从口袋里掏出一样东西,反手塞进了我们窑洞的门缝里。

整个动作,快得像一道闪电。

然后,她就头也不回地上了车。

“秦悦!”

我嘶喊着她的名字,想去追。

那个男人回身挡在我面前,用手指着我的鼻子,冷冷地说:“小子,别自不量力,她不是你这种人能碰的。以后离她远点。”



吉普车发出一声咆哮,发动了。

车轮卷起的黄土,劈头盖脸地向我砸来。

我绕开那个男人,追着车跑了很远很远。

我摔倒了,膝盖和手掌都磕破了,流出了血。

我又爬起来,继续追。

直到吉普车变成一个黑点,消失在黄土路的尽头。

直到我再也跑不动了,瘫倒在地上,喉咙里都灌满了黄土的腥味。

我始终没有听到秦悦的一句话,一个解释。

我的脑子里一片空白。

只剩下她那个决绝的、不曾回头的背影,和那辆代表着权力和远方的吉普车。

我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回知青点的。

一路上,村民们远远地看着我,对我指指点点,窃窃私语。

几个相熟的知青想上来安慰我,张了张嘴,最终又都默默地走开了。

他们的眼神里,有同情,有怜悯,还有一丝我当时读不懂的复杂。

我像个游魂一样,回到我们那孔又黑又暗的窑洞。

窑洞里还留着她的气息。

土炕上,还放着她没织完的那件小小的婴儿毛衣。

我看到门缝里,露出了那一点东西。

我伸出手,用颤抖的手指,把它夹了出来。

是那支我送给她的英雄牌钢笔。

钢笔下面,还压着一沓被揉得皱巴巴的钱。

我一张一张地数了数,五张十块的,一共五十块。

在那个年代,一个壮劳力干一年,也挣不到这么多钱。

我的心,在那一刻,彻底凉了,像被扔进了数九寒冬的冰窟窿。

钢笔,是还给我的定情信物。

钱,是给我的补偿,或者说是封口费。

原来在他们眼里,我们的爱情,我们的孩子,我们那些关于未来的约定,就值这五十块钱。

我被愚弄了。

我被彻底地抛弃了。

她和她的家庭,终究是看不起我这个上海弄堂里出来的穷小子。

我们的山盟海誓,在权力和现实面前,就是一个天大的笑话。

巨大的悲痛和屈辱,像两只大手,死死地扼住了我的喉咙,让我无法呼吸。

我坐在冰冷的土炕上,从天亮坐到天黑。

晚上,我从箱子底,翻出了那张我们唯一的合照。

照片上,我们笑得那么幸福,那么天真。

我划着了一根火柴。

橘红色的火焰,在我眼前跳动。

我把火焰凑到照片的边缘。

照片“呲”的一声,开始燃烧。

它在火焰中慢慢蜷曲,变黑。

我们幸福的笑脸,也一点点地扭曲,变形,最后化为乌有。

我松开手,任由那撮黑色的灰烬,从我指缝间飘落。

我看着空空如也的手心,对自己说,卫东,这辈子,你和她的缘分,到头了。

03

从那天起,我变了一个人。

我不再说话,也不再笑。

我把所有的时间和力气,都用在了干活上。

挑水,开荒,修大坝。

哪里活最重,哪里最危险,我就去哪里。

我成了生产队里最不要命的劳模。

只有在累到极致,身体像散了架一样的时候,我才不会去想她,不会去想那个无声的背影。

几年后,知青大返城的政策下来了。

知青点里一片欢腾。

和我同批来的知青,都兴高采烈地收拾行李,准备回家。

我的名字,在第一批回城的名单上。

可是在去公社登记的前一天晚上,我一个人坐在窑洞里,喝了一整瓶劣质的白酒。

然后,我把那张宝贵的回城申请表,撕得粉碎。

纸屑像雪花一样,飘了一地。

我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这么做。

或许是在跟自己赌气。

又或许,是在我心底最深处,还在可笑地、固执地等待一个永远不会来的回音。

我留在了陕北。

又过了几年,直到八十年代中期,我才终于离开那片埋葬了我青春和爱情的黄土地。

回到上海,一切都变了。

父母老了,头发白了。

我熟悉的弄堂拆了,盖起了新的楼房。

我在一家国营工厂找了份技术员的工作,每天和冰冷的机器、油腻的零件打交道。

后来,经人介绍,我认识了现在的妻子。

她是个本分的上海女人,在纺织厂上班,话不多,但很会照顾人。

我们结了婚,生了一个女儿。

日子过得平淡如水,不好不坏,像一杯温吞的白开水。



我把陕北的那段往事,连同那个叫秦悦的女人,一起焊死在记忆的铁盒里。

我从不跟任何人提起。

妻子只知道我当过知青,在农村吃过很多苦。

女儿也只知道爸爸年轻时在很远很远的黄土高坡上待过。

我以为,这辈子就会这么波澜不惊地过去。

直到那个电话打来。

那是九十年代末的一个深秋夜晚。

妻子和女儿都睡了,屋里很安静。

我戴着老花镜,在客厅的台灯下,核对一张第二天要用的技术图纸。

日子安静得像一潭死水。

口袋里的手机,突然响了。

那是我刚换不久的诺基亚,很少有人知道这个号码。

我拿出来一看,屏幕上显示着一串陌生的数字,区号是北京的。

我接了起来,声音有些不耐烦:“喂,哪位?”

电话那头,是一阵长久的沉默。

我只能听到一阵轻微的、似乎有些紧张的呼吸声。

那呼吸声很轻,却仿佛带着千钧之力,压得电话线都快要断裂。

就在我以为是骚扰电话,准备挂断的时候,一个苍老、沙哑,却又依稀熟悉的女声,迟疑地响了起来。

“请问……是卫东吗?”

那一瞬间,我握着铅笔的手,猛地一抖。

笔尖“啪”的一声,在图纸上划出了一道长长的、刺耳的黑痕。

我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几乎要停止跳动。

这个声音……

这个我曾在无数个午夜梦回时听到,却又以为永生永世都再也听不到的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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