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
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1992年的四九城，秋意刚染黄胡同里的老槐树，东城的东顺楼就已经闹翻了天。二楼最大的宴会厅里，八仙桌拼得像条长龙，二百来号汉子光着膀子，酒气混着海鲜的鲜味儿飘出半条街。加代站在主位前，手里攥着一沓崭新的“大团结”，袖口卷到胳膊肘，露出结实的小臂，声音洪亮得震得窗棂发颤：“兄弟们，当初说好了打完这仗每人五百块，阎王不欠小鬼的，我加代更不能欠！武猛，发钱！”
武猛应声上前，手里的钱垛子垒得像块砖头，挨桌往下分。汉子们接过钱，指节敲着桌子喊：“谢代哥！代哥仗义！”加代笑着摆手，又冲后厨喊：“中华烟呢？每人一盒，拆开抽！告诉灶上，龙虾鲍鱼管够，今天咱不醉不归！”
这桌席面确实够排场，一桌二百八的标准，清蒸石斑、蒜蓉扇贝堆得像小山，二锅头开了一瓶又一瓶。有人举着酒杯凑过来：“代哥，昨天赵刚那伙人被咱揍得哭爹喊娘，这口气出得太爽了！”加代抿了口酒，眼神扫过满场兄弟，最后落在角落里缠着绷带的常鹏身上。
常鹏后背的绷带还渗着血丝，却硬撑着端起酒杯：“哥，那赵刚嘴硬，挨了我一刀还敢放狠话，要不是兄弟们拦着，我非剁了他不可。”加代按住他的手腕：“伤没好就少喝酒，养着身子比啥都强。”话音刚落，武猛凑过来低声说：“哥，这仗打下来，加上刚才发的钱和席面，一共花了二十八万。”加代点点头：“钱花得值，兄弟们卖命了，就得享这个福。”
他心里清楚，这场仗不光是为了出一口气。赵刚在东城开赌场，仗着跟几个小混混有交情，抢了他朋友的一批货，还放话“加代算个屁”。昨天下午，他带着常鹏、武猛、陈僧和王永强，再加上从各个胡同里凑来的二百来号兄弟，把赵刚的赌场围得水泄不通。赵刚也带了一百多人，可论狠劲和章法，根本不是加代这边的对手，没半小时就被打垮了。
酒过三巡，兄弟们渐渐散了。加代让武猛送常鹏回家养伤，自己站在东顺楼门口抽烟。夜风吹过，带着胡同里的煤烟味，他望着远处亮着灯的派出所，心里隐隐有些不安——四九城不比深圳，这么大规模的斗殴，恐怕不会轻易过去。可他转念一想，赵刚是理亏在先，而且事先已经说好了“江湖事江湖了”，应该不会闹到官府那里去。
他不知道，此时的市医院急诊室里，赵刚正趴在病床上，半边脸肿得像个馒头。昨天被加代用枪托砸了脸，后背上还挨了常鹏一刀，顺着头颈砍到后背，伤到了脊柱旁边的神经，现在连站都站不起来，只能趴着说话。旁边的病床上，躺着二十多个他的兄弟，有挨了两刀的，有被打断胳膊的，最严重的一个挨了九刀，刚从抢救室推出来。
医生拿着缴费单走进来，拍了拍赵刚的肩膀：“你是他们头吧？先交十五万住院费，不然没法继续治疗。”赵刚猛地抬起头，疼得倒抽一口冷气：“啥？十五万？你们抢钱呢？”医生冷笑一声：“嫌贵可以不住，门口有的是地方躺。”说完转身就要走。
赵刚盯着医生的背影，牙齿咬得咯咯响。他的赌场刚开张没几个月，本还没回来，哪拿得出十五万？旁边的小弟凑过来说：“刚哥，要不找兄弟们凑凑？”赵刚瞪了他一眼：“凑个屁！这帮人早把钱输光了！”他沉默了半天，突然喊：“把电话给我！”
小弟赶紧递过手机，赵刚拨通了东城分局的电话，声音因为疼和恨变得扭曲：“喂，我要报案！加代带人打我！还砍伤了二十多个人！”电话那头登记完信息，让他等着做笔录。挂了电话，小弟愣了：“刚哥，咱不是说好不找官府的吗？”赵刚啐了一口：“江湖道义能当饭吃？能给兄弟们治病？等加代被抓进去，我看他还怎么狂！”
赵刚报警的消息，没半小时就传到了东城分局治安科。其实不用他报，三百多人在赌场斗殴，动静早就闹大了，附近派出所的人当时就听见了动静，只是没敢贸然上前。治安科科长李队亲自带队去医院做笔录，赵刚趴在床上，把知道的名字全供了出来：“领头的叫加代，还有陈僧、王永强，这俩我认识，还有个叫四宝的，不知道真名。”
李队把名字记在本子上，拍了拍赵刚的肩膀：“放心，我们这就抓人。”他带人回到分局，立刻安排抓捕。第一个目标就是陈僧——陈僧在南城跟着杜威混，帮着管一家皮包公司，天天都在公司待着，一抓一个准。
下午三点，七个便衣闯进了陈僧所在的公司。陈僧正趴在桌子上看电视，抬头问：“你们是来谈业务的？”便衣掏出证件：“东城分局的，陈僧是吧？跟我们走一趟。”陈僧刚要反抗，就被三个便衣按在了桌子上，手铐“咔嚓”一声戴上了。“我咋了？”陈僧喊着。便衣冷笑：“昨天聚众斗殴，忘了？”
把陈僧塞进门口的212吉普，便衣又直奔王永强的信贷公司。王永强正在跟客户谈事，见一群人闯进来，刚要发火，就被按在了椅子上。“你们知道我是谁吗？”王永强喊。便衣没理他，直接铐上带走。
陈僧被抓的时候，他的小弟赶紧给杜威打了电话：“威哥，僧哥被东城分局的人抓走了！说他昨天打仗了！”杜威正在跟人谈生意，一听这话，手里的茶杯“哐当”砸在桌子上：“什么？我马上过去！”
杜威赶到东城分局的时候，陈僧和王永强正在审讯室里。审讯陈僧的警察说：“王永强都招了，领头的是加代，你还不老实？”陈僧挠了挠头：“王永强是谁？我不认识啊。昨天那仗是我领头打的，跟别人没关系。”警察气得拍桌子：“你当我们傻？三百多人你一个人能叫来？”陈僧梗着脖子：“我人缘好，不行啊？赵刚说我胡子不好看，我就揍他，咋了？”
另一边审讯王永强的警察也没好到哪去：“陈僧都把你供出来了，你还嘴硬？”王永强靠在椅子上：“我领头打的，加代是谁？没听过。要抓就抓我，别连累别人。”警察见问不出啥，只好先把俩人关起来。
杜威找到分局治安科的何队——何队跟他有点交情。何队倒了杯茶，叹着气说：“老杜，不是我不帮你，这事儿太大了。伤了二十多个人，韩局都亲自过问了，说要严查。”杜威掏出一沓钱放在桌子上：“何队，一万块，你帮着通融一下。”何队把钱推回去：“不是钱的事，韩局那人你知道，油盐不进，外号‘韩老鬼子’，谁的面子都不给。”
杜威还想再说，何队摆了摆手：“我劝你别掺和了，这事儿弄不好要掉乌纱帽。我跟里面打个招呼，让陈僧别挨欺负，就这能帮你的了。”杜威没办法，只好走了。他出门的时候，正好碰到派出所的刘青来送文件，刘青看见陈僧和王永强被关着，赶紧掏出手机给加代打了电话。
此时的加代，正带着父亲在医院看病。他父亲腿脚不好，最近越来越严重，他特意从深圳回来带父亲检查。接到刘青的电话，加代的脸一下子沉了：“你说啥？陈僧和王永强被抓了？”刘青说：“哥，韩老鬼子亲自督办的，你千万别回家，他们可能去家里抓你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