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本文所用素材源于互联网,部分图片非真实图像,仅用于叙事呈现,请知悉。
“喂?听得到吗?那个谁,林翻译,耳机戴好没有?别装聋作哑。”
隔着厚达五厘米的防弹级隔音玻璃,人力资源总监王志把那张保养得很好的脸贴在玻璃面上,五官因为挤压而显得有些变形。他抬起手腕,用力敲了敲表盘,嘴型极其夸张地蠕动着:“最后一次警告,要是这次谈判再因为什么‘沟通效率’出问题,你自己看着办。”
我调整了一下耳麦的位置,没有抬头看他,目光死死锁定在台下刚刚入座的法国代表团身上。
“放心,王总,”我按下对讲键,声音通过线路传导,冷静得像是在朗读一份尸检报告,“只要你们的服务器别再发那堆无用的垃圾行政邮件,我的效率会比你的裁员计划表还要高。”
王志的表情僵了一下,随即冷笑一声,转身坐回了角落的真皮沙发上,低头开始玩手机。
会议室的沉重红木门被推开,法国人进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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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昂贵的现磨咖啡味,混杂着会议室地毯特有的那种干燥、带点静电的尘埃味道。
这是中法“天穹”核能项目谈判的第十二轮,也是决胜局。谈判桌上摆放的不仅仅是几瓶矿泉水,而是涉及三十亿欧元的冷却技术专利转让合同。
我不喜欢这个会议室。虽然它号称是全大厦最豪华的“战略厅”,拥有三百六十度江景,但对我来说,这里就是一个高压密封舱。我就坐在角落那个不足两平米的同声传译箱里,像个被关在水族馆里的深海潜水员,看着外面的人唇枪舌剑,而我必须靠着一根细细的音频线维持呼吸。
我的固定搭档老周今天没来。据说是因为急性肠胃炎进了ICU——也有传言说,他是被王志的新绩效方案气出了胃出血。公司为了所谓的“降本增效”,没有请同级别的替补,而是派了一个刚毕业的实习生坐在我旁边。
“林……林老师,”实习生小陈手里紧紧攥着一只录音笔,手心里全是汗,把那只黑色的录音笔捏得湿漉漉的,像是握着一颗手雷,“那个……待会儿我要做什么?我看过资料了,但是那些单词我怎么一个都不认识?”
“深呼吸,”我打开控制台上的三个开关,确认信号灯全部变绿,声音低沉,“然后闭嘴。除非我当场脑溢血晕倒,否则别碰麦克风。你的任务就是看着录音笔的电量,别让它灭了。”
小陈吞了一口口水,拼命点头,脸色惨白得像一张打印纸。
耳机里传来了一阵刺耳的电流声,接着是法语特有的浑浊喉音,那是皮埃尔在试麦。他是法方的首席谈判代表,一个典型的马赛人,说话语速极快,吞音严重,还喜欢在句子里夹杂着一大堆核物理的缩略词和只有他自己听得懂的南法俚语。
“好了,各位,”皮埃尔一屁股坐在椅子上,连基本的寒暄都省了,直接翻开了那本厚得像砖头一样的技术参数书,“关于冷却泵的三级回流阀门专利费,昨天你们给出的方案简直是在开玩笑。如果今天还是那个数字,我想我们可以直接去机场了,东京那边的代表团还在等着我们。”
电流声划过耳膜,像针刺一样。
我的大脑瞬间进入了另一种模式。法语单词像密集的子弹一样飞进来,在脑子里被瞬间拆解、重组,剥离掉情绪的外壳,提炼出核心的逻辑,然后变成中文被我送进话筒。
“各位好。关于冷却泵三级回流阀门的专利费用问题,皮埃尔先生表示,昨日我方提供的方案缺乏诚意。如果今日报价维持不变,法方将考虑终止谈判并离场,转而与日方接触。”
我的声音平稳、毫无波澜,通过无线信号传到中方代表的耳机里。
中方副总张强擦了擦额头上的汗。他是个技术出身的领导,头发稀疏,眼袋浮肿。他懂技术,懂每一个螺丝钉的构造,但不懂法语,更不懂怎么跟这群傲慢且精明的法国人讨价还价。在过去的十一轮谈判里,他被皮埃尔的气势压得死死的。
现在,他唯一的救命稻草,就是我这张嘴。
“告诉他,”张强按着桌子,身体前倾,脖子上的青筋微微凸起,“我们在原材料采购上已经让步了三个点,这已经是底线。如果他们去东京,日本人给不了这个原材料供应链。”
我没有任何停顿,无缝切换成法语,语调变得稍微强硬了一些:“张先生表示,考虑到原材料采购环节我方已做出3%的巨大让步,目前方案已触及我方成本底线。此外,鉴于我方在供应链上的独家优势,日方无法提供同等条件的原材料保障。”
皮埃尔听完,眉毛猛地一挑,把手里的万宝龙钢笔重重地摔在桌子上。
“底线?你们的底线就是个笑话!你知道那个阀门的锆合金配方花了我们多少年吗?十年!整整十年!我们的工程师头发都掉光了才换来的数据,你们想用买白菜的价格买走?”皮埃尔咆哮起来,唾沫星子在会议室的射灯下乱飞。
我吸了一口气,语速加快,同时精准地还原了他的情绪,甚至在翻译中加入了一丝警告的意味:“皮埃尔先生对‘底线’一词表示强烈异议。他强调,该阀门锆合金配方的研发耗时十年,人力成本巨大,其核心价值不容低估,绝非普通商品可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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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就是我的工作。我是一座桥,也是一道墙。我得把情绪过滤掉一部分,保留信息的硬度,还得确保双方不会真的打起来。
旁边的小陈已经看傻了。他大概只听懂了“十年”这个词,手里的笔在本子上划出一道道乱七八糟的墨迹,眼神空洞。
这时,我余光瞥见角落里的王志。
作为新上任的人力资源总监,他本不该出现在这种高度专业的技术谈判会上。但他最近刚上任,急于表现所谓的“全流程管理”和“降本增效”。他坐在那里,并不是在听谈判内容,而是在盯着手机屏幕,手指飞快地敲击着,屏幕的光映照在他脸上,显得阴晴不定。
时不时地,他会抬头看一眼玻璃箱里的我,眼神里带着一种我看不懂的戏谑,还有一丝冷酷的算计。
那种眼神让我很不舒服。就像屠夫在打量案板上的肉,思考着从哪里下刀比较省力,既能把肉剔下来,又不会弄脏自己的手。
02
谈判进行了两个小时,会议室里的氧气仿佛被抽干了。
“林,注意听!”耳机里皮埃尔的声音突然拔高,像是一把尖刀刺破了沉闷的空气,“如果你们不能在E-302条款上签字,那么关于核心堆芯的温度控制数据,我们就没必要共享了。”
这是个大杀器。
我不由得坐直了身体,背后的冷汗瞬间下来了。E-302条款涉及到核心技术的转让权限,是整个合同的咽喉。如果法国人真的卡住温度控制数据,那整个二期工程就是一堆废铁,之前投入的几十亿基础建设将全部打水漂。
“警告,”我对着麦克风,语气加重,甚至带上了一丝紧迫感,“法方以停止共享堆芯温控数据为终极筹码,要求我方必须签署E-302条款。这是最后通牒,重复,这是最后通牒。”
张强的脸瞬间白了,手里的水杯晃了一下,水洒在了文件上。
会议室里的气氛凝固到了冰点。只有投影仪的风扇在嗡嗡作响,像是一只不知疲倦的苍蝇。
“能不能……能不能跟他说,我们可以增加后期维护的费用?”张强的声音在颤抖,“先别谈那个条款,能不能绕过去?”
我看着张强,心里叹了口气。他乱了阵脚。在谈判桌上,一旦你表现出想“绕过去”,对方就会像鲨鱼闻到血腥味一样扑上来。
但我还是忠实地翻译了:“张先生提议,是否可以暂缓E-302条款的讨论,转而探讨增加后期维护费用的可能性。”
皮埃尔听完,嘴角露出了一丝轻蔑的冷笑。他知道,他赢了。
“No.” 皮埃尔直接用英语回了一个词,然后切换回法语,语速快得惊人,“告诉他,没有绕道。要么签字,要么我们走人。给他五分钟考虑。”
说完,皮埃尔靠在椅背上,闭上了眼睛,一副胜券在握的样子。
张强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转头看向身边的技术专家,几个人低头窃窃私语,争吵声隐约传来。
就在这千钧一发的时刻,我放在操作台旁边的手机屏幕亮了。
不是微信,不是短信,是公司内部邮件系统的红色弹窗。
我本不想理会。在这个时候分心是大忌,是职业操守的红线。但那个标题太刺眼了,红色的加粗字体,像是血淋淋的警告。
标题只有四个字:《人事变动通知》。
发件人:人力资源部。
我的心跳漏了一拍。
耳机里,法国代表团的副手正在低声和皮埃尔交谈,说着一些关于“中国人已经撑不住了”的嘲讽话。我一边机械地在大脑里处理这些信息,一边用眼角的余光扫向手机屏幕。
手指轻轻滑动了一下。
邮件内容很短,短得残酷,每一个字都像是精心打磨过的冰锥。
“林逸先生:
经公司管理层研究决定,鉴于公司业务架构调整及降本增效的战略需求,您的岗位已被列入优化名单。
本通知自发出即刻生效。
请您在收到邮件后立即停止手头一切工作,移交所有权限,并在1小时内前往人力资源部办理离职手续。
注:根据公司《信息安全合规条例》,非在职员工不得接触、旁听、处理任何商业机密,违者必究。请您立刻离开涉密区域,逾期将由安保部门协助处理。
系统自动发送,请勿回复。”
即刻生效。
这四个字像四根生锈的铁钉,死死地钉进我的视网膜里。
我还在给公司卖命,还在帮他们争取几个亿的项目,还在为了他们的利益和法国人斗智斗勇。而他们,却在这个时候,在这个分秒必争的战场上,给了我背后一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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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抬头看向角落。
王志正看着我。他放下了手机,双手抱在胸前,脸上挂着那种胜利者的微笑。那种微笑里有一种变态的满足感——他终于证明了,哪怕是公司最核心的技术岗,在他这个HRD面前,也不过是可以随意揉捏的软柿子。
他指了指我,又指了指门外。
那意思很明显:滚蛋。
我感觉浑身的血液都在往头上涌。
愤怒吗?当然。但更多的是一种荒谬感。
我是公司唯一的资深法语同传。为了这个项目,我连续三个月没有休过周末,熬夜翻译了几千页的技术文档,甚至在父亲做手术的那天,我都在医院走廊里核对合同条款。我的嗓子因为过度使用,每天都要喝复方甘草片压着,包里常备着两盒润喉糖。
现在,他们觉得我贵了,觉得我老了,或者仅仅是觉得我这个“老员工”不好管理了,不愿意配合王志搞那些形式主义的打卡和团建。
于是,他们选择了在这个时候,按下了发送键。
他们赌定了我不敢在谈判桌上翻脸,赌定了我为了所谓的“职业素养”会忍气吞声把会开完,然后再灰溜溜地去人事部签字。
耳机里,皮埃尔睁开了眼睛,声音再次响起:“五分钟到了。如果没有结果,我就给总部的弗朗索瓦打电话,让他取消你们的竞标资格!”
张强急得青筋暴起,对着麦克风大喊:“林翻译!他说了什么?弗朗索瓦是谁?是不是他们董事长?快翻啊!你怎么停了?快说话啊!”
我深吸了一口气。
肺里的空气像是变成了冰碴子,刮得胸腔生疼。
我看着张强那张焦急的脸,看着旁边小陈那张茫然无措的脸,最后看了一眼王志那张得意且冷酷的脸。
既然你们讲究,流程、合规、即刻生效。
那我就给你们最极致的合规。
03
我是一个翻译。翻译的原则是信、达、雅。
但作为一个人,我的原则是:你捅我一刀,我就把刀拔出来,扔在地上,让你自己去踩。
我伸出手,放在了那个红色的“全场广播”按钮上。
通常情况下,这个按钮是为了紧急通知使用的,比如火警或者地震。一旦按下,我的声音将不再只是传到耳机里,而是会切断所有其他音源,通过会议室的十六个环绕音响,以最大的音量播放出来。
王志似乎察觉到了什么,他的笑容僵住了,身体微微前倾,眼神里闪过一丝惊恐。
“你要干什么?”我读懂了他的口型。
但我没有给他机会。
手指按下。
“咔哒。”
一声轻响,仿佛是某种开关被打开了。
“很抱歉,各位。我的工作到此结束。”
会议室瞬间安静下来。
我看着所有人,目光平静得像是一潭死水,一个字一个字地说道:
“就在三十秒前,我收到了人力资源部发来的辞退通知。根据贵公司制定的《信息安全合规条例》第三章第五条规定:非本公司在职员工,严禁接触、旁听、翻译任何涉及核心商业机密的会议内容。为了不让各位领导承担严重的泄密风险,我的工作到此结束。”
说完这句话,我没有看任何人的表情。
我伸手抓住了那根连接着耳机的黑色粗线。
用力一拔。
“滋——!!!”
耳机在桌面上弹跳了两下,最终不动了。
然后,我站起来,开始收拾我的背包。
我的水杯,我的笔记本,我的两盒润喉糖。
动作慢条斯理,优雅得像是在收拾刚吃完的法餐餐具。
我甚至还把椅子推回了原位。
04
玻璃箱外,世界乱了。
最先反应过来的是皮埃尔。
他虽然听不懂中文,但他看得懂动作。他看见那个一直是沟通桥梁的翻译,突然用一种决绝的方式切断了信号,摘下了耳机,开始收拾东西走人。
在他看来,这是一种极度的傲慢,是对法方代表团的公开羞辱,是中方在用这种方式告诉他:谈判破裂了,而且是以最难看的方式。
“这是什么意思?”皮埃尔猛地站起来,脸涨成了猪肝色,对着张强用法大吼,“你们的翻译为什么停了?他在说什么?这是你们拒绝谈判的方式吗?这就是中国人对待合作伙伴的态度?”
张强根本听不懂他在吼什么。他的耳机里一片死寂,只有刚才那声电流啸叫的余音。他只看到皮埃尔在发火,而唯一的救命稻草——我,正在拉书包拉链。
“林逸!你干什么!”张强冲着我大喊,脸上的肌肉在抽搐,声音因为极度的恐慌而变得尖利,“你疯了吗?这是几亿的项目!你给我坐下!有什么事会后再说!”
我隔着玻璃,对他礼貌地笑了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