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1
第二天一早,我顶着两个黑眼圈,心事重重地准备早餐。
“妈,昨晚又没睡好?” 我把一碗小米粥放到婆婆张桂兰面前,状似不经意地问,“我看您眼圈都发黑了,是不是天太热,睡不安稳?”
婆婆张桂兰今年六十五,自从两年前公公去世后,就搬来和我们同住。她是个极度节俭、沉默寡言的老太太,平时最大的爱好就是在阳台上摆弄她那些花花草草。
“没事,没事。” 婆婆眼皮也没抬,用勺子搅着碗里的粥,“人老了,就是觉少。快吃吧,吃完你和王斌好上班,朵朵也快迟到了。”
她一如既往地回避了我的问题。
坐在对面的王斌赶紧打圆场:“妈说没事就没事。林岚你也是,妈都这岁数了,睡眠浅很正常。” 他又转向婆婆,“妈,您要是不舒服就说,我请假带您去医院看看。”
“看什么医院?我身体好得很!不用你们操心,浪费那个钱!” 婆婆的语气突然有点冲。
我(林岚)今年三十八,在一家私企做会计。职业习惯让我对任何“异常”都格外敏感。而王斌,我丈夫,四十岁,销售经理,典型的“孝顺”儿子,在他眼里,他妈永远是对的,我这个做妻子的,永远是“想太多”。
我们住的这个三室一厅,是当年结婚时两家凑钱买的。自从婆婆来了,这个家里的平衡就变得很微妙。
尤其是这三个月,我发现婆婆开始不对劲。
最初,只是起夜频繁。后来,就变成了每天固定在后半夜,大概两点到三点之间,她会一个人,悄悄地去阳台。
不是去上厕所,也不是喝水。她就是去阳台,一待就是将近一个小时。
我问过王斌。王斌说:“阳台凉快,妈可能怕开空调费电,去那儿乘凉呢。”
这个理由太敷衍了。后半夜两点的露天阳台,秋风那么硬,一个六十多岁的老人去“乘凉”?
我心里那个疑团,越滚越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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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2
“岚岚,这份报表的数据……你是不是算错了?”
办公室里,我的搭档兼好友李静把一份文件拍在我桌上,“小数点都错位了。你最近怎么了?丢了魂似的。”
我叹了口气,揉着发胀的太阳穴:“别提了,还不是我婆婆那点事。”
李静搬了张椅子坐到我对面,一脸八卦:“你婆婆?她又怎么了?嫌你菜做咸了,还是嫌你没给她生孙子?” (我家朵朵是女儿)
“都不是。” 我压低了声音,“她……她每天半夜两点,都准时去阳台,一个人待一个小时。我问她,她就说睡不着。李静,你说这正常吗?”
李静瞪大了眼睛:“半夜两点?去阳台?一个人?” 她倒吸一口凉气,“哎,我可跟你说,岚岚,你千万得留个心眼。我二姨家的那个远房亲戚,也是老太太,就是大半夜老往阳台跑,你知道后来怎么着?家里人发现她在阳台……哎,算了,不吓唬你。”
她这话说一半留一半,更是吊得我心里七上八下:“发现什么了?”
“好像是……在跟‘人’说话。反正邪乎得很。” 李静神神秘秘地说,“不过你婆婆肯定不是那种情况。但你想想,一个老太太,大半夜不睡觉,黑灯瞎火地在阳台,万一……万一有个什么闪失,或者……她在藏什么东西?”
李静的话像一把钥匙,捅开了我心里一直不敢深想的那个锁孔。
“藏东西?”
“对啊!” 李静一拍大腿,“你忘了前阵子那个新闻,老头把一辈子积蓄藏在暖气片里,结果老伴给烧了。你婆婆那么节俭,是不是把公公留下的‘遗产’藏在哪个花盆底下了?”
我心里一咯噔。
“可她待那么久,也不像是在数钱啊。”
“那你就得搞清楚。” 李静凑过来说,“现在那种微型摄像头,带夜视的,很方便。你不想当面问,就自己查。这年头,防人之心不可无,就算是自家人,也得弄个明白。万一她是被人骗了,或者搞什么保健品传销,你也能及时发现。”
李静的提议,像一粒种子,瞬间在我心里生了根。我是个会计,我最受不了的就是“账目不清”。家庭这本账,更得清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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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3
我行动力一向很强。
趁着王斌出差去邻市,我借口“双十一”提前囤货,网购了两个拇指大小的微型摄像头,一个带广角的,一个带长焦夜视的。
万事俱备,只欠东风。
然而,就在我准备安装摄像头的前一天晚上,家里发生了一件更蹊跷的事。
那天傍晚,我正在厨房做饭,门铃响了。
婆婆比我还快,几乎是“冲”过去开的门。
门口站着一个我没见过的男人,五十岁上下,穿着一件皱巴巴的夹克,寸头,眼神很凶。
“张姐,” 那男人声音压得很低,但透着一股不耐烦,“说好的事儿……这都月底了!我跑一趟也不容易。”
婆婆的反应很激烈,她几乎是半个身子都挡在门口,拼命想把门关上:“知道了,知道了!你小声点!我家里有人!你下周……下周再来!”
“下周?张姐,这都拖了多久了!”
“说了下周就下周!你再嚷嚷,我就……我就不认了!” 婆婆的声音发着抖。
我端着一盘菜从厨房走出来,故意提高了声音:“妈,谁啊?晚饭都好了,是朋友吗?快请进来一起吃啊。”
那男人一愣,隔着婆婆的肩膀往里看。
婆婆吓得一哆嗦,猛地把门一推,用尽全身力气把男人推了出去,然后“砰”地一声甩上了门,还上了反锁。
她背靠着门,胸口剧烈地起伏,脸色惨白。
“妈,那人到底是谁啊?” 我皱着眉问。
“没……没谁。” 婆婆的眼神躲躲闪闪,“一个……一个收废品的,问错了,走错门了。”
“收废品的?” 我简直要气笑了,“收废品的还跟您约好了‘月底’?还知道您姓张?”
“你这孩子,问那么多干什么!” 婆婆的脸涨红了,恼羞成怒地吼了我一句,“我说是收废品的,就是收废品的!吃饭!”
说完,她看都不看我,径直走进了卫生间,锁上了门。
我站在客厅,握着那盘还冒着热气的青椒肉丝,手脚冰凉。
谎言。
绝对是谎言。
一个神秘的男人上门催促,一个每晚半夜去阳台的婆婆……这两者之间,到底有什么联系?
04
王斌出差回来的第二天,我就找了个机会。
我借口阳台上的吊兰要分盆,让婆婆带着朵朵去楼下小花园玩。
“妈,您帮我看着点朵朵,我弄完土就下去。”
“知道了。” 婆婆巴不得离开这个让她紧张的家。
等她们一走,我立刻反锁了房门。
我搬来梯子,把那个广角摄像头,藏在了阳台顶上吊兰最茂密的叶子后面,镜头正对整个阳台。
第二个长焦的,我费了点劲,把它塞进了阳台角落那个三层花架的空心铁管里,用一点黑胶布固定,镜头精准地对准了婆婆最喜欢待的那个角落——那里摆着几盆她当宝贝一样的君子兰。
我连接上手机APP,调试了角度,确保两个摄像头交叉火力,没有死角。
做完这一切,我出了一身冷汗,一半是爬高吓的,一半是紧张的。
我,林岚,一个循规蹈矩的会计,竟然在自己家里装了摄像头,监控自己的婆婆。
如果王斌知道了,他非得跟我离婚不可。
可是……不这么做,我心里的恐慌压不下去。那个男人凶狠的眼神,婆婆惨白的脸,还有她半夜诡异的行踪,都像石头一样压在我心口。
晚上,王斌回来了,还带了婆婆最爱吃的烤鸭。
“妈,您看我给您带什么了。爸在的时候,您最爱吃这家。”
饭桌上,王斌滔滔不绝地讲着出差的见闻,想缓和气氛。
可婆婆明显心不在焉,只扒拉了两口饭,就说:“我吃饱了,你们慢用。我……我今晚有点累,早点歇着。”
她又回了自己房间。
夜,越来越深。
我躺在床上,假装睡着,耳朵却竖得老高。王斌应酬喝了点酒,早早地就打起了呼噜。
一点,一点半,一点五十五……
来了!
我听到了婆婆房间门“咔哒”一声轻响。
然后是拖鞋摩擦地板的,极其轻微的“沙沙”声。
她走向了客厅。
我的心跳瞬间冲到了嗓子眼。
我猛地抓起枕头边的手机,手心里全是汗。我是现在就打开APP看直播,还是……
不。
我不能看直播。万一我看到什么受不了,发出声音,岂不前功尽弃?
我死死地闭上眼,强迫自己冷静。
等明天,等她离开了,我再看回放。我需要完整的证据,完整的真相。
那“沙沙”声,终于停在了阳台门口。
接着,是那声我最熟悉的,推拉门滑轨的轻微摩擦声。
她进去了。
05
我(林岚)这辈子都没觉得时间这么难熬过。
早上七点,我机械地给朵朵穿衣、喂饭,送她去学校。王斌有个早会,六点半就走了,临走前还叮嘱我“别太累,注意身体”。
我累吗?我简直快要虚脱了。脑子里那根弦,从昨晚两点多钟开始,就一直绷着,几乎要断了。
送走朵朵,我几乎是逃一样地跑回了家。婆婆也出门了,她提着个小布兜,说是约了李大妈她们去逛早市,“中午不回来吃饭了”。
“砰”的一声!我关上房门,立刻反锁。
整个世界,仿佛只剩下我一个人,和这个藏着天大秘密的房子。
我冲了杯速溶咖啡,手抖得不成样子,咖啡粉洒了一桌子。我根本顾不上擦,端着杯子,重重地坐到沙发上。
我的心脏在胸腔里狂跳,撞得我肋骨生疼。
我死死盯了手机足足有五分钟,才颤抖着解锁,点开了那个被我藏在文件夹最深处的APP。
两个黑漆漆的窗口弹了出来。我的心跳声在安静的客厅里,响得像打雷。
我点开了“历史回放”。
时间轴上密密麻麻,都是一些无意义的空镜。我深吸一口气,手指发麻,哆哆嗦嗦地把时间线拉到了凌晨1:58。
我不敢看。
我怕看到什么不该看的,更怕……什么都没看到,那岂不证明我真的是个多疑、变态、心理阴暗的疯媳妇?
可好奇心,混合着这几日堆积的恐惧,像一只冰冷的手,死死掐住了我的脖子。
我咬着牙,按下了播放键。
我先点开了广角镜头(吊兰里的那个)。
画面是黑白的,带着夜视仪特有的那种诡异的绿色光晕。客厅的家具和白天的样子完全不同,在镜头下显得奇形怪状,像个我完全不认识的陌生空间。
时间一分一秒地跳动。
1:59... 2:00... 2:01...
阳台门紧闭。客厅里一片死寂。
我的耐心在一点点消耗,手心里的汗把冰凉的手机都浸湿了。是不是我记错了?还是她昨晚察觉了什么,根本没去?
就在我快要放弃,以为真是自己多心时——
凌晨2:03,画面动了!
阳台门,被一只手,悄无声息地拉开了一条缝。
那只手在黑暗中显得格外苍白。
婆婆的身影,像一个纸片剪成的影子,从门缝里“飘”了进来。她反手,极其缓慢、极其小心地,把门又掩上了,只留了一条几乎看不见的缝。
我的呼吸瞬间停滞了。
她穿得很单薄,就是那件洗得发白的旧睡衣。她好像一点都感觉不到秋夜的寒冷。
她没有开灯。
她就那么背对着摄像头,站在黑暗里,一动不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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足足站了半分多钟。
我的心提到了嗓子眼。她是在确认王斌和我都睡熟了吗?
终于,她动了。她弯着腰,踮着脚,一步,一步,像做贼一样,朝着阳台的尽头走去。
那里,是广角镜头的死角,也是我放第二个摄像头的地方!
我几乎是手忙脚乱地,赶紧切换了镜头!
这个藏在花架铁管里的长焦镜头更清楚,也更吓人!
婆婆那张脸,瞬间怼到了我的屏幕上。在夜视镜头下,她的脸惨白得没有一丝血色,眼窝深陷。
她蹲了下来,正对着镜头,可她的眼睛好像没有焦距,空洞洞地望着面前那几盆君子兰。
她在发抖。我清楚地看到她的肩膀在微微颤抖。
我看到她……她的手,慢慢伸向了那盆最大的君子兰。不是去摸花,而是……伸向了花盆底座!
然后,她从底座下面,吃力地拖出了一样东西。
那东西用一块深蓝色的、脏兮兮的布包着,四四方方,像一块老旧的砖头,又像……又像一个农村里用来装骨灰的“小匣子”……
我的脑子“嗡”地一下就炸了!这……这是什么?!
婆婆把那个蓝布包紧紧地抱在怀里,就像抱着一个夭折的婴儿。她把脸深深地埋在布包上,背对着摄像头,肩膀开始剧烈地一耸一耸。
她在哭。
监控里没有声音,但我能想象到她哭得有多么压抑,多么绝望。
我屏住呼吸。她到底藏了什么?
哭了大概十分钟,她有了新的动作。
她解开了那块蓝布。
当蓝布散开,里面的东西露出来时——我整个人都懵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