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本文所用素材源于互联网,部分图片非真实图像,仅用于叙事呈现,请知悉。
“把门关上。”苏伯父坐在真皮沙发上,手里夹着那根抽了一半的“中华”烟,指了指书房那扇厚重的红木门。
客厅里的空气像是凝固了一样,挂钟“咔哒、咔哒”地走着。我那只放在膝盖上的手,掌心里全是汗,紧紧攥着平整的军裤布料。
“建国,你是聪明人,有些话婉婉那丫头说不出口,得我这个当爹的来做恶人。”他吐出一口烟圈,隔着灰白色的烟雾看着我,眼神里没有了刚才饭桌上的客套,只剩下一种让我感到脊背发凉的审视,“想娶我女儿,除了房子和工作,还有最后一条,你要是答应了,下个月我就给你们办酒。”
我猛地抬起头,心脏狂跳,以为幸福就在眼前。
但我万万没想到,接下来他说出的话,会像钉子一样,钉在我心里,让我记了一辈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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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
1983年的秋天来得特别早。
我站在部队招待所的全身镜前,把风纪扣扣得严严实实。镜子里的人,一米八的大高个,穿着崭新的“四个兜”干部军装,脚下的三接头皮鞋擦得锃亮,都能照出人影来。
“营长,您这也太帅了!这一去苏家,那还不是手到擒来?”通讯员小王在一旁嘿嘿傻笑,手里帮我提着两瓶用报纸裹得严严实实的茅台酒。
我转过身,拍了拍小王的肩膀:“别贫嘴。东西都检查了吗?”
“检查了!两瓶茅台,一条大前门,还有……”小王压低了声音,从怀里掏出一个红布包,“嫂子那块上海全钢女表,专门托人在百货大楼留的,一百二十块钱,票我也塞里头了。”
我接过红布包,沉甸甸的。
为了这块表,我透支了半年的津贴,还跟教导员借了五十块。但我心里美,觉得值。
这一年我二十七岁,刚刚在边境轮战中立了二等功,火线提拔为全师最年轻的营长。在那个年代,四个兜的军装就是身份的象征,是无数农村娃想都不敢想的“鲤鱼跃龙门”。
我觉得我有资格了。
两年前,我在师医院住院时认识了苏婉。她是卫生队的护士,白净,说话轻声细语,那是城里姑娘特有的娇气和精致。我们好了一年多,她家里一直不知道。
现在我提了干,当了营长,腰杆子硬了。我想,是时候去见见未来的泰山大人了。
“车在外头等着了。”小王帮我拉开门。
我深吸一口气,走出了招待所。外面的天很蓝,阳光刺眼。我觉得这阳光都是为我照的。
吉普车一路颠簸,开进了市委家属大院。
这地方我以前只在门口路过,从来没进去过。门口有哨兵,但我这车是部队牌照,哨兵看了一眼,敬了个礼就放行了。
那一刻,我心里那股子虚荣心得到了极大的满足。
车子停在一栋苏式红砖小楼前。院子里种着几棵高大的梧桐树,叶子黄了,落在地上金灿灿的。
苏婉早就等在门口了。她今天穿了一件米白色的羊毛开衫,下面是一条格子长裙,头发烫了微卷,漂亮得像是画报上的人。
“建国!”她看见我,眼睛一亮,小跑过来。
我刚想伸手去拉她,她却下意识地往四周看了看,手在半空缩了回去,只是帮我整了整衣领:“怎么才来?我爸妈都在里面等着呢。”
“路上有点堵。”我从车里拿出东西,那两瓶茅台和一条烟,提在手里沉甸甸的。
“走吧。”苏婉深吸一口气,像是给自己打气,也像是给我打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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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2
一进门,我就后悔了。
我不该穿这双部队发的皮鞋。虽然擦过,但鞋底的花纹里多少还嵌着训练场上的泥土。而苏家一进门,就是光可鉴人的水磨石地面,客厅中央还铺着一块厚厚的大红地毯。
我这一脚踩上去,哪怕再小心,也总觉得要把那尘土带进去。
“爸,妈,建国来了。”苏婉的声音有些发紧。
客厅很大,大得有些空旷。正中间摆着一组真皮沙发,在这个年代,这简直是奢侈品中的奢侈品。靠墙放着一台20寸的日本进口彩色电视机,正放着新闻。
沙发上坐着两个人。
男的穿着一身灰色的中山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戴着一副黑框眼镜,手里拿着一份《参考消息》。那是苏婉的父亲,市里的苏局长。
女的穿着深蓝色的列宁装,脖子上系着一条丝巾,手里端着一杯茶。那是苏婉的母亲,市医院的主任。
“叔叔好,阿姨好。”我把手里的东西放在茶几旁边,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洪亮有力,“这是给二老带的一点心意。”
苏父放下了报纸,目光在我脸上停留了两秒,然后慢慢移到那两瓶茅台酒上。
“小李是吧?坐。”他指了指侧面的单人沙发。
声音不冷不热,听不出情绪。
苏母倒是笑了笑,站起来:“来就来,还带这么贵重的东西干什么。部队津贴也不高,以后别乱花钱。”
这话听着客气,可我总觉得哪里不对劲。她没有伸手接东西,也没有看那块我精心准备的手表,只是转身去倒水。
我有些局促地坐下。屁股刚挨着真皮沙发,身子就陷进去了一块。这沙发太软了,软得让我这个坐惯了硬板凳的兵觉得使不上劲,腰杆子想挺直都费劲。
“喝茶。”苏母端来一杯茶,放在我面前。
茶杯是那种很精致的白瓷,上面描着兰花,薄得像是蛋壳。我那双满是老茧的大手捏着那小小的杯把,怎么看怎么别扭。
“谢谢阿姨。”我端起来喝了一口。水有点烫,茶味很淡,不像我们在部队喝的茉莉花茶那么冲。
“听说你是前线回来的?”苏父突然开口了。
“是,上个月刚回来。”我赶紧放下茶杯,身子前倾,准备汇报我的战绩。我想告诉他我在猫耳洞里蹲了三个月,想告诉他我怎么带着全连穿插敌后。
“那边气候很潮湿吧?”苏父打断了我,语气平淡,“我看报纸上说,很多战士都得了风湿。”
“啊……是。”我愣了一下,那股子想说的话被堵在了嗓子眼,“是有不少战友得了烂裆……哦不,皮肤病。”
我恨不得抽自己一嘴巴。在这种场合,提什么“烂裆”。
果然,苏母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虽然很快就舒展开了,但我还是看见了。她那是嫌弃。
“小李啊,”苏母接过话头,“你老家是哪里的?”
来了。
我知道这一关迟早要过。
“报告阿姨,我是鲁西南农村的,沂蒙山区。”我回答得很干脆。我不觉得农村人丢人,我爹娘也是靠种地把我养大的。
“哦,沂蒙山好啊,老区。”苏父点了点头,拿出一支烟。
我赶紧从口袋里掏出火柴,“刺啦”一声划着,双手捧着凑过去给他点上。
苏父看了看我那一手的茧子和指甲缝里洗不掉的黑渍(那是常年摸枪留下的),顿了一下,才凑过来点着了烟。
“家里还有什么人?”苏父吐出一口烟,漫不经心地问。
“父母都在,身体还硬朗。底下还有三个弟弟,两个妹妹。”我老老实实地回答。
客厅里突然安静了。
苏婉坐在我旁边,手里绞着衣角,一脸紧张地看着她爸妈。
“六个孩子?”苏母的声音提高了一度,“你是老大?”
“是,我是老大。”
“那弟弟妹妹都成家了吗?”苏母接着问,语速明显快了。
“大弟刚结婚,二弟在读高中,三弟和两个妹妹还在上初中和小字。”我说到这里,心里其实挺自豪的,“二弟成绩好,我想着供他考大学。”
苏父和苏母对视了一眼。那种眼神交流很快,快得让人抓不住,但我感觉到了其中的寒意。
“供大学?”苏父弹了弹烟灰,“小李,你现在一个月津贴多少?”
“正营职,加上边境补贴,一个月能拿八十六块。”我报出了这个让我引以为傲的数字。这年头,普通工人一个月才三四十块。
“八十六。”苏父重复了一遍,嘴角似乎动了动,“寄回家多少?”
我犹豫了一下。
“六十。”我实话实说,“家里地少,弟妹上学开销大,我是大哥,得顶着。”
苏婉在旁边轻轻踢了我一脚。
我没动,也没改口。这是事实,我不觉得有什么不能说的。
苏母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动作很慢,放下杯子的时候,发出“叮”的一声轻响。
“小李啊,”苏母笑了,但那笑意没到眼底,“你这个大哥当得确实不容易。真是个孝顺孩子。”
“应该的。”我憨厚地笑了笑。
“吃水果吧。”苏母指了指茶几上的果盘。里面切好了几块黄灿灿的东西,我没见过。
“这是哈密瓜,新疆运来的,尝尝。”苏婉赶紧拿起一块递给我。
我接过来,咬了一口。真甜,甜得腻人。但我吃得心惊胆战,生怕那汁水滴在那个昂贵的大红地毯上。我用一只手接着下巴,吃相肯定很难看。
苏父一直没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我吃瓜。那种眼神,像是在看一个闯进瓷器店的野蛮人。
03
晚饭很丰盛。
红烧肉、清蒸鱼、还有几盘我也叫不上名字的炒菜。苏父还特意开了一瓶茅台——不是我带的那两瓶,是他柜子里存的老酒。
“来,小李,喝一杯。”苏父举起酒杯。
“叔叔,我敬您。”我赶紧站起来,双手举杯,杯口压得比他低。
酒过三巡,气氛似乎缓和了一些。但我敏锐地感觉到,苏父的话题始终没有离开过我的家庭负担。
“你二弟考上大学,学费得你出吧?”
“是。”
“那你三弟以后结婚盖房子,你出不出?”
“……家里困难,我肯定得帮衬。”
“两个妹妹嫁人,嫁妆呢?”
“我是大哥……”
每回答一句,苏父的脸色就沉一分。苏婉在桌子底下拼命踩我的脚,我也没办法,我总不能撒谎说我不管爹娘了吧?
吃完饭,苏母把苏婉叫进了厨房,说是切水果,但我听到厨房门一关,里面就传来了压低的争吵声。
“你疯了?六个孩子!他是老大!那就是个无底洞!”这是苏母的声音。
“妈!建国他有能力,他是营长!以后还会升!”苏婉在辩解。
“营长怎么了?一个月八十六,寄回家六十,剩下二十六块钱,连咱们家一个月的煤火费都不够!你嫁过去喝西北风啊?”
“我有工资……”
“你那点工资够干什么?还要养他那一大家子穷亲戚?你看看他那双手,再看看你爸的手,你们根本不是一路人!”
厨房的门隔音效果不错,但我还是听得清清楚楚。
我坐在沙发上,手里拿着那个精致的茶杯,觉得自己就像个傻子。刚才那点做营长的自豪感,被这几句话击得粉碎。
苏父坐在我对面,仿佛什么都没听见,依旧在看他的《参考消息》。
过了一会儿,厨房门开了。
苏婉眼圈红红地走了出来,手里端着水果盘。苏母跟在后面,脸上挂着那种得体的、疏离的微笑,仿佛刚才什么都没发生过。
“婉婉,你累了,上楼去歇会儿。”苏父突然开口,声音不大,但透着股威严。
“爸,我不累,我陪建国……”
“上去。”苏父没有看她,只是翻了一页报纸。
苏婉看了看我,眼里满是担忧。她咬了咬嘴唇,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还是不敢违逆父亲,转身上了楼。
客厅里,只剩下我和苏家二老。
我知道,真正的“审判”要开始了。
04
苏母去收拾桌子了,特意避开了客厅。
苏父放下报纸,摘下眼镜擦了擦,又重新戴上。他指了指茶几上的烟:“抽烟吗?”
“报告叔叔,不抽。”我挺直腰板。
“嗯,不抽烟好,省钱。”苏父自己点了一根,深吸了一口。
他没有在那边绕弯子,直接开门见山:“小李,你是个好兵。年纪轻轻当上营长,不容易。我也年轻过,知道这其中的分量。”
“谢谢叔叔夸奖。”
“但是,”苏父话锋一转,“婚姻和打仗不一样。打仗靠的是勇猛,过日子靠的是柴米油盐。你和婉婉的情况,你自己心里应该也有数。”
我沉默了。
“我不反对你们在一起。”苏父突然说了一句让我意外的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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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猛地抬起头:“真的?”
“先别急着高兴。”苏父摆摆手,身子微微前倾,那种压迫感又来了,“我苏某人就这一个女儿,从小娇生惯养,没吃过苦。我不求女婿大富大贵,但至少不能让她跟着受罪。”
他顿了顿,接着说:“我知道你在部队干得不错。如果你愿意,我可以动用关系,把你调回市里。公安局、武装部,随你挑。或者你去读个军校,回来直接进机关,三年内我保你提副团。”
我的心猛地跳了一下。
这不仅是诱惑,这是通天大道。对于一个农村出来的兵,能进市里的机关,那简直是一步登天。
“而且,”苏父看了看四周,“这房子以后也是你们的。婉婉的婚事,我们会风风光光地办,彩礼一分不要,还陪嫁一辆轿车。”
在这个连自行车都是大件的1983年,陪嫁一辆轿车,那是我想都不敢想的。
我感觉喉咙发干:“叔叔,您……您这是……”
“但是,”苏父的声音冷了下来,像是外面秋夜的风,“想进我苏家的门,拿这些东西,有一个条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