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我第一次见到沈姨的时候,她站在一群珠光宝气的女人中间,像一滴落入油画的清水。
那年我刚结婚,跟着婆婆去参加她们老同学的聚会。一屋子五六十岁的阿姨,个个打扮得富贵逼人。翡翠镯子、黄金项链、钻石耳环,在灯光下晃得人眼花。
唯独角落里那个女人,素净得让人意外。
她穿一件藏青色的棉麻衬衫,头发随意挽在脑后,手腕空空,脖子空空,耳朵上也什么都没有。整个人干干净净的,像是从水墨画里走出来一样。
我悄悄问婆婆:"那位阿姨是谁?家里条件不好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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婆婆瞪了我一眼,压低声音说:"瞎说什么呢,那是沈琴,我们班当年的班花。她老公是做建材生意的,身家少说也有几个亿。"
我愣住了。
几个亿的身家,身上却连一件首饰都没有?
那顿饭吃得热热闹闹,女人们聊孩子、聊老公、聊最近又买了什么好东西。有人炫耀新买的和田玉,有人显摆女儿送的卡地亚,话里话外都在比较。
沈姨始终安静地坐在一边,偶尔笑一笑,很少插话。
散席的时候,我正好和她一起等电梯。近距离看她,皮肤保养得很好,眼角虽然有细纹,但眼神清澈明亮,一点也不像快六十岁的人。
她注意到我在看她,笑着问:"你是小周家的儿媳妇吧?"
我点点头,有些不好意思。
"刚结婚?"她问。
"嗯,去年结的。"
她看了看我手上的金镯子,又看了看我耳朵上的珍珠耳钉,笑了笑说:"年轻真好。"
电梯来了,我们一起下楼。临分别的时候,她突然说:"小姑娘,以后有空可以来家里坐坐。"
我以为这只是客套话,没想到后来,我真的成了沈姨家的常客。
说起来也是缘分。婚后第二年,我婆婆生了一场大病,住进了医院。那段时间我忙得焦头烂额,又要上班,又要照顾病人,整个人都快崩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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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一天在医院走廊里,我遇到了沈姨。她是来看望另一个生病的老同学的。
看见我憔悴的样子,她什么也没说,只是握了握我的手,说:"孩子,撑不住的时候,就歇一歇。"
就这么简单的一句话,我的眼泪哗地就下来了。
那之后,沈姨经常来医院帮忙。她帮我照顾婆婆,帮我买饭,甚至帮我处理一些琐碎的事情。我说不用麻烦她,她摆摆手说:"我闲着也是闲着,就当活动活动筋骨。"
婆婆出院后,我专门去沈姨家道谢。
第一次去她家,我被震惊了。
那是一栋独门独院的别墅,装修得很雅致,到处都是书和绿植。可奇怪的是,偌大的房子里,几乎看不到什么奢侈品。没有名包,没有名表,客厅里挂的不是名家字画,而是一幅幅她自己拍的风景照。
我坐在沙发上,四处张望,心里的疑惑越来越大。
沈姨泡了一壶茶,坐到我对面,笑着问:"是不是觉得我这个家有点'穷酸'?"
我连忙摇头:"没有没有,我就是觉得……"
"觉得以我的条件,应该住得更奢华一点?"她替我说了出来。
我不好意思地点了点头。
沈姨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热气,慢慢说道:"小姑娘,你知道我为什么不戴首饰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