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西
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爸，我今年一定能考好。"
陈浩然放下筷子，看着对面埋头吃饭的父亲。
陈国强抬起头，儿子脸上有种他看不懂的表情。
"行，爸相信你。"陈国强说完，继续低头扒饭。
他不知道这是儿子最后一次跟他说这句话。
三天后，医院的走廊里回荡着他撕心裂肺的哭声...
01
电话铃声在深夜响起的时候，陈国强正躺在沙发上看电视。
"是陈浩然的家属吗？"
"是，我是他爸。"
"请马上到市人民医院急诊科。"
陈国强的手开始发抖。他穿上外套，连鞋都没系好就冲出了门。
货车在夜路上飞奔。陈国强踩着油门，脑子里一片空白。
儿子怎么了？发生什么事了？昨天晚上儿子还好好的，在房间里看书到很晚。
医院的灯光刺眼。陈国强跑进急诊科，看到几个穿白大褂的人围在一张床边。
"陈浩然的家属？"一个医生走过来。
"我是，我是他爸。怎么了？"
"病人服用了大量安眠药，我们正在抢救。"
陈国强的腿软了。他靠着墙，看着那张床上的人。那是他儿子，脸色苍白，闭着眼睛。
"为什么？为什么要吃安眠药？"
医生摇摇头。"具体情况还不清楚。你们家里最近有什么变化吗？"
陈国强想了想，摇头。"没有啊，一切都很正常。"
医生看了他一眼，没再说什么，转身回到抢救室。
陈国强在走廊里坐了一夜。护士进进出出，他不敢问，也不敢看。偶尔有其他病人家属经过，看他一眼，又匆匆走开。
天亮的时候，医生出来了。脸上的表情让陈国强的心沉到了谷底。
"对不起，我们尽力了。"
陈国强愣住了。这句话他在电视里听过无数次，但从来没想过会听到别人对自己说。
儿子死了。22岁的陈浩然死了。
陈国强抱着儿子的身体，哭得像个孩子。护士在旁边劝他节哀，但他什么都听不进去。
他想不通，为什么好好的儿子会吃安眠药？昨天晚上儿子还在房间里看书，看上去跟平时没什么两样。
办完手续回到家，已经是下午了。
陈国强推开儿子的房门，一股熟悉的味道扑面而来。那是儿子房间特有的味道，书本的香味混合着淡淡的墨水味。
房间里还是老样子。书桌上摆着厚厚的复习资料，墙上贴着密密麻麻的单词卡片。
床铺整整齐齐，就像儿子平时收拾的那样。陈国强坐在儿子的床上，环顾四周。六年了，儿子在这个房间里复读了六年。
第一年复读的时候，陈浩然才16岁。
那年高考成绩出来的那天，陈国强还记得很清楚。他刚从外地拉货回来，一身疲惫。儿子坐在客厅里，手里拿着成绩单，眼睛红红的。
"爸，我没考好。"
陈国强接过成绩单看了看。数字他看得懂，但不知道这个分数意味着什么。
"这个分数能上什么学校？"
"可能只能上个专科。"儿子的声音很小。
"专科也行啊，有学上就不错了。"
"不行。"儿子突然抬起头，眼里有种陈国强没见过的倔强。"爸，我想再读一年。"
"再读一年？"
"对，我不想上专科。我要上本科，要上好大学。"
陈国强看着儿子坚定的表情，点了点头。"行，爸支持你。"
02
那时候他觉得，儿子还小，有上进心是好事。复读一年，成绩提高了再考大学，这很正常。周围邻居家的孩子也有复读的，没什么大不了。
第一年复读的时候，儿子很有干劲。每天早上六点起床，晚上十一点才睡觉。陈国强经常能听到儿子在房间里背书的声音，那种专注的劲头让他很欣慰。
"浩然，累了就休息一下。"陈国强有时候会这么说。
"不累，爸。我要抓紧时间。"
儿子总是这么回答。那时候的儿子眼里有光，有对未来的期待。
第一年复读结束的时候，儿子信心满满地去参加高考。
考试那几天，陈国强比儿子还紧张。他在考场外面等着，看着儿子走出考场的样子，觉得应该考得不错。
成绩出来的那天，陈国强满怀期待。但儿子的表情让他失望了。
"爸，还是没考好。"
"多少分？"
儿子报了个数字，比第一次考试提高了一些，但看起来还是不够理想。
"爸，再给我一年时间。我一定能考好。"
陈国强看着儿子期待的眼神，又一次点头答应了。
第二年复读开始了。
这一年，陈国强明显感觉到儿子的压力更大了。
以前儿子还会偶尔看看电视，跟他聊几句天。现在除了吃饭睡觉，儿子把所有时间都花在学习上。
"浩然，出去走走吧，老在家里闷着不好。"陈国强偶尔会劝儿子。
"爸，我没时间。高考马上就要到了。"
儿子总是这么回答。每年都说高考马上到了，每年都没时间。
陈国强开始担心儿子的身体。儿子越来越瘦，脸色也不好。有时候吃饭的时候，儿子会突然发呆，叫好几声才回过神来。
"浩然，你没事吧？"
"没事，爸。就是有点累。"
陈国强想带儿子去医院检查一下，但儿子坚决不去。"我身体好着呢，就是学习压力大一点。"
第二年高考结束后，陈国强以为儿子这次肯定能考好。儿子那么努力，比第一年更加用功，应该没问题。
但结果还是让人失望。
"爸，我对不起你。"儿子哭了，哭得很伤心。
"怎么了？考得不好吗？"
"嗯。还是不够理想。"
陈国强安慰儿子："没事，明年再来。"
"爸，再给我一年时间。我保证明年一定考好。"
陈国强看着儿子哭红的眼睛，心里很难受。但他还是答应了。儿子那么努力，他不能在这个时候放弃儿子。
第三年，第四年，第五年...
每年的模式都一样。儿子埋头苦读，参加高考，成绩不理想，要求继续复读。
陈国强从来没有拒绝过。
着儿子每天早出晚归，埋头苦读，他觉得儿子是个有志气的孩子。别人家的孩子早就出去打工了，自己儿子还在为了理想而努力。
但他也开始有疑问。为什么儿子这么用功，成绩却一直提不上去？
陈国强见过邻居家的孩子王磊，也复读过，但只复读了一年就考上了一所不错的大学。
儿子比王磊用功多了，为什么就是考不好？
也许儿子真的不是读书的料。陈国强这么想过，但从来没有说出口。儿子那么努力，他不能打击儿子的积极性。
随着复读年数的增加，陈国强开始感受到周围人的眼光。
邻居张大妈经常在楼下跟其他人聊天，声音不大不小，正好能让他听到。
"老陈家的孩子还在复读啊？都多少年了？"
"是啊，都22岁了还在读高中。"
"这孩子是不是脑子有问题？正常人哪能复读这么多年？"
每次听到这些话，陈国强都很难受。但他还是坚持支持儿子。
亲戚们聚会的时候，话题总是绕不开孩子的教育。
"老陈，浩然今年考得怎么样？"
"还在复读。"
"复读这么多年，该出来工作了吧？"
"再读一年，明年就考上了。"
陈国强每次都这么回答，但他自己也不知道明年是否真的能考上。
儿子的变化也越来越明显。
以前儿子还会跟他聊几句学习的事，说说今天学了什么，明天准备做什么。现在儿子变得越来越沉默，除了必要的交流，基本不说话。
早上吃饭的时候，儿子总是匆匆扒几口就回房间。晚上陈国强回来的时候，儿子房间的灯亮着，但很少听到儿子的声音。
"浩然，早点睡。"他会在门外说一句。
"知道了，爸。"儿子会回答，但声音越来越小，越来越没有生气。
陈国强开始担心儿子的心理状态。儿子不仅变得沉默，还变得很敏感。有时候陈国强随口说一句话，儿子就会想很久，然后问："爸，你是不是觉得我没用？"
"怎么会呢？你这么努力，爸爸看在眼里。"
"那为什么我考了这么多年还是考不好？"
"慢慢来，不着急。"
但陈国强看得出来，儿子很着急，也很焦虑。
第六年复读开始的时候，陈国强明显感觉到儿子的状态不对。
以前儿子虽然压力大，但还有斗志。现在儿子看起来像是在硬撑，没有了以前的那种冲劲。
"浩然，要不算了吧？"有一次陈国强忍不住说了一句。
儿子猛地抬起头，眼里有种陈国强看不懂的表情。
"爸，你是不是对我失望了？"
"不是，我是担心你的身体。"
"我没事。我一定要考上大学，一定要。"
儿子的语气很坚决，但陈国强听出了一种绝望的味道。
03
最近这几个月，儿子变得更加奇怪。
有时候陈国强半夜起来上厕所，会看到儿子房间的灯还亮着。透过门缝，他能看到儿子坐在书桌前，但不是在看书，而是在发呆。
有时候吃饭的时候，儿子会突然停下筷子，眼睛直直地看着前方，好像在想什么重要的事情。
"浩然，想什么呢？"
儿子会回过神来，摇摇头："没什么。"
陈国强想跟儿子好好聊聊，但不知道该怎么开口。父子俩虽然住在一起，但感觉越来越远。
三天前的那顿饭，现在想起来有些不寻常。
儿子主动说话了，这在最近几个月里很少见。
"爸，我今年一定能考好。"
"行，爸相信你。"
当时陈国强没多想，现在想起来，儿子的语气有种决绝的味道，好像在跟他告别。
如果他当时多问几句，会不会发现什么？如果他当时关心一下儿子的心理状态，会不会避免这个悲剧？
陈国强现在想起来，后悔不已。但已经晚了，一切都晚了。
他站起来，开始整理儿子的东西。
书桌上的复习资料有一人高。《五年高考三年模拟》、《黄冈密卷》、《天利38套》...
这些书陈国强都见过，每年儿子都要买一套新的。有些书翻得很旧，边角都卷了。有些书看起来很新，应该是最近买的。
陈国强随手翻开一本数学复习资料，里面密密麻麻的都是儿子的笔记。
字迹工整，条理清晰。从这些笔记可以看出，儿子确实很用功，每一个知识点都记得很详细。
抽屉里是各种文具。圆珠笔、铅笔、橡皮、尺子，整整齐齐地排列着。儿子从小就喜欢把东西摆得整整齐齐，这个习惯一直没变。
有一支钢笔特别引人注意。那是陈国强在儿子16岁生日时买给他的，当时花了100多块钱，对陈国强来说不是小数目。
儿子很喜欢这支笔，一直用到现在。笔杆已经有些磨损，但儿子保护得很好。
床头柜上放着几本日记。陈国强犹豫了一下，还是打开了其中一本。
"今天做了一套数学卷子，错了三道题。明天要把这三道题搞懂。"
"英语单词还是记不住，要多背几遍。"
"爸爸今天很晚才回来，应该是拉货去了外地。我要努力，不能让爸爸白辛苦。"
陈国强看着这些字，眼睛又红了。儿子懂事，知道爸爸辛苦。但为什么要走这条路？
他继续翻着日记。大部分内容都是关于学习的，偶尔会写一些生活琐事。字迹工整，就像儿子的性格一样，认真而固执。
有一页日记让陈国强特别难受：
"今天张阿姨问我什么时候能考上大学。我不知道怎么回答。爸爸在旁边很尴尬的样子。我觉得我给爸爸丢脸了。"
原来儿子一直觉得自己给爸爸丢脸了。
衣柜里挂着几件衣服。陈国强给儿子买衣服不多，主要是儿子不要。
"爸，我不出门，穿那么好干什么？买书比买衣服有用。"每次陈国强提议买新衣服，儿子都这么说。
陈国强记得，最近这两年，儿子确实很少出门。除了上学，就是在家看书。同龄的孩子都在谈恋爱，出去玩，儿子却把自己关在房间里。
"浩然，找个女朋友吧？你都22岁了。"陈国强有一次这么建议。
"爸，我现在没心思想这些。等考上大学再说。"
"总不能一直等下去吧？"
"不会的。我今年一定能考上。"
儿子总是说今年一定能考上，但六年过去了，还是没有考上。
书桌下面有几个纸箱子，里面装着历年的试卷和练习册。
陈国强一箱一箱地搬出来，每一箱都沉甸甸的。这些都是儿子六年来做过的题目，如果摞起来，估计有两米高。
陈国强想象着儿子一个人在房间里，对着这些卷子一坐就是一整天的样子。心里堵得慌。
墙上贴着一张作息时间表。
早上6点起床，6点半吃早饭，7点开始看书。
中午12点吃饭，12点半继续看书。
晚上6点吃饭，6点半继续看书，11点睡觉。
这张时间表贴了很久，纸张都有些发黄了。陈国强记得，儿子确实是按照这个时间表生活的。六年来，雷打不动。
陈国强自己起得也早，5点半就要起来准备出车。父子俩经常在厨房里碰面。
"早。"儿子会说。
"早。你吃什么？"
"随便。"
陈国强通常会煮两个鸡蛋，热一杯牛奶。儿子吃得很快，吃完就回房间看书。这样的对话，每天都会重复。六年来，从来没有改变过。
现在想起来，陈国强觉得自己对儿子的关心太少了。除了问吃什么，问成绩怎么样，他几乎没有跟儿子深入交流过。
也许儿子有很多话想跟他说，但找不到机会。也许儿子有很多困惑，但不知道怎么表达。
书架上放着很多课外书。陈国强记得，儿子小时候很喜欢看书，各种类型的都看。科幻小说、武侠小说、历史书、科普读物，他都很感兴趣。
但最近几年，儿子只看教科书和复习资料，再也不碰这些课外书了。
陈国强拿起其中一本，是一本科幻小说。书页已经发黄，看起来很久没有翻过了。他翻开第一页，看到儿子用铅笔写的一行小字：
"希望有一天我能成为一个有用的人。"
这行字写得很工整，应该是儿子很小的时候写的。那时候的儿子对未来充满期待，相信自己能成为一个有用的人。
04
什么时候开始，儿子变得这么悲观？什么时候开始，儿子觉得自己没有用？
陈国强继续翻着这本书，在后面的页码里又发现了一些字迹。
"为什么我这么笨？为什么别人都能考上大学，我就不行？"
这些字是用圆珠笔写的，字迹有些草率，应该是儿子心情不好的时候写的。
看到这些字，陈国强的心像被刀子划了一样疼。原来儿子一直觉得自己笨，一直在自我怀疑。
他想起儿子小时候的样子。那时候的儿子很聪明，学什么都很快。老师也经常夸儿子聪明好学。什么时候开始，儿子变得这么不自信？
陈国强想起这些年来，亲戚朋友见面时的对话。
"浩然还在读书啊？都多大了？"
"是啊，还在复读。"
"复读这么多年，成绩怎么样？"
"还行吧。"
每次这样的对话，陈国强都能感觉到别人眼中的怀疑和不理解。
他们不说什么，但眼神已经说明了一切：这孩子怎么这么笨，复读这么多年还考不上大学。
儿子肯定也感受到了这些眼神。一个敏感的孩子，怎么能不在意别人的看法？
陈国强现在明白了，为什么儿子会变得越来越沉默，越来越自卑。外界的压力太大了，儿子承受不住。
书桌的抽屉有三层。上面两层陈国强已经翻过了，都是一些文具和学习资料。最下面一层拉开的时候有些卡，好像很久没有打开过。
陈国强用力拉了拉，抽屉才慢慢拉开。
里面放着一个纸盒子，用透明胶带封得很严实。盒子不大，大概有鞋盒的一半。陈国强拿起来掂了掂，不轻，里面应该装着什么东西。
胶带贴得很紧，陈国强找了把剪刀才撕开。
撕开胶带，里面整齐地放着六张大学录取通知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