豆包“搅动”手机助手江湖：AI接管手机动了谁的奶酪？

一部在系统层面搭载了AI助手的手机，引发了手机厂商、App、用户、上市公司多方的关注，在12月1日至3日展现了一波三折的剧情。

12月1日，字节跳动豆包团队发布豆包手机助手技术预览版，其所展现的三方外卖平台比价、搜小红书做攻略、微信聊天等流畅性能引发资本市场“AI手机概念”躁动，与豆包合作推出测试样机的中兴通讯股价在1日涨停，不过其在2日和3日分别下跌1.73%和4.84%。

12月3日，更多拿到手机的用户开始测评，其中有用户反馈在测试样机上使用豆包手机助手操作手机功能时，出现了微信异常退出，甚至无法登录的情况。对此，微信相关人士回应贝壳财经记者称，“目前了解到没有什么特别的动作，看是不是中了微信的安全风控措施”。随后，豆包手机助手团队下线了手机助手操作微信的能力。

以该事件为标志，豆包手机助手是否会“侵犯用户隐私”这一问题开始发酵，核心要点在于其拥有系统级权限，并且能够读取手机屏幕。“手机助手能够读取屏幕，这意味着AI能够读取到屏幕上的所有内容——包括银行卡信息、特殊密码键盘和聊天记录，而不仅仅是某个特定数据。”12月2日，北京汉华飞天信安科技有限公司总经理彭根在接受新京报贝壳财经记者采访时表示。

对此，12月3日晚间，豆包手机助手方面回应贝壳财经记者称，“豆包手机助手需要用户主动授权，才可以调用该权限，使用操作手机功能。该权限的使用，我们也在权限清单中进行了明确的披露。”同时，“手机助手不会在云端存储任何用户屏幕内容。”

实际上，多位专家和业内人士向贝壳财经记者指出，AI手机助手从其诞生之初就注定依赖高等级系统权限。而比隐私风险更让商业世界警惕的是，若用户习惯将操作完全交由AI助手代理，连“打开App”这一行为都可能被跳过，各类App将面临被“管道化”的危机——其用户入口价值、广告变现能力和生态控制力会大幅削弱，从而彻底颠覆当前以流量分发生态为核心的互联网商业模式。

图/豆包手机助手展示视频截图

华为、小米、OPPO、智谱等均曾试水AI手机助手

据豆包手机助手团队介绍，豆包手机助手是在豆包App基础上，与手机厂商在操作系统层面深度合作的AI助手软件。在官方的演示视频中，豆包手机助手能够凭借GUI Agent（模拟点击）等工具实现跨应用、多步骤的复杂操作，包括电商平台购物的全平台比价下单等。

需要注意的是，“AI手机助手”这一概念并非豆包首创。手机厂商方面，华为、小米、OPPO、vivo、荣耀等主流手机厂商早已全面布局AI智能体赛道，从总体来看，手机原生AI助手在个性化交互与跨应用执行方面也实现了进化。

如荣耀YOYO智能体可以通过语音交互自动完成点咖啡流程，在最新的Magic8系列发布会上，荣耀还现场演示了YOYO“自动领券、跨平台比价”的购物流程。

华为则在小艺智能体中率先商用A2A（Agent to Agent）机制，实现与其他应用智能体的跨应用协作，如一句话调用深圳航空智能体完成值机选座。vivo和OPPO同样在强化端侧AI算力与场景适配能力。

除了上述手机厂商外，大模型初创公司智谱在2024年10月25日官宣推出了端侧AI智能体“AutoGLM”，彼时就展现了订外卖、订票、回复微信等功能，同样在当时引发二级市场关注。此后，智谱还与三星在AI手机领域达成了深度战略合作，并将此功能带到了三星手机Galaxy S25系列上。

目前，手机智能体多采用“读屏+模拟点击”的技术路径。但据新京报贝壳财经记者此前实测，部分手机智能体在执行商品搜索、比价下单等复杂任务时，仅能跳转至App搜索页，或者无法完成比价，仍需人工介入。而根据此次豆包展示出的技术能力，其在执行复杂任务时的流畅程度超过了此前推出的手机智能体。

Omdia分析师钟晓磊此前告诉贝壳财经记者，这一技术路线仅为过渡方案，理想形态应该是第三方App主动开放API与服务控件，以便手机智能体能直接调取服务。然而，因数据隐私与流量入口等问题，目前第三方App适配意愿较低，影响了手机智能体的跨应用执行。

通信行业分析师马继华向贝壳财经记者表示，从比价购物到AI操控应用完成外卖等任务，AI助手可能对未来手机交互模式与互联网行业产生深远影响，甚至逐步替代现有触控操作。但目前端侧AI应用仍不成熟，存在诸多限制，尚未达到爆发临界点，各大厂商均处于探索阶段。

不过，马继华认为，对于华为等已自成体系的厂商而言，可能不会采用第三方AI方案；但对其他手机品牌，尤其是市场排名前五之外的厂商来说，与字节跳动这类AI强企的合作，很可能是更务实的选择。

钟晓磊则认为，目前中兴和豆包合作的AI手机是一个很好的范本，但也不代表后续的合作厂商会全盘复制当前的模式，因为像荣耀、OPPO这些头部厂商的AI助手已经有了类似的用例，也在构建自身的AI生态体系，所以即使合作也可能采取不同的模式，比如更多聚焦于软件层面。

豆包手机助手团队强调，没有自研手机的计划，目前主要在和多家手机厂商洽谈豆包手机助手的合作。业内分析认为，此类第三方AI助手与手机厂商的合作模式，既能帮助豆包获取更深层系统权限，也可为手机厂商节省自研大模型的高昂成本。

针对信息安全，豆包：需用户主动授权，不会在云端储存屏幕内容

而另一方面，如果用户将任何工作都交由AI手机助手来做，那么是否意味着，用户的隐私信息也将暴露在AI的视野之下？

有拿到本次测试样机的业内技术人员表示，打开该手机的“应用权限申请与使用情况说明”，可以看到有一处“android.permission.INJECT_EVENTS；允许应用向系统注入模拟的用户输入事件”描述，技术从业人员分析认为，这种权限意味着，中兴-努比亚用自己的系统私钥签名，将豆包手机助手设置成了操作系统的一部分，而不是一个外来的第三方软件。正是有了进程注入，才有了这部AI手机丝滑、无感、无法被限制的跨应用操作体验，远超之前利用无障碍服务的端侧AI能力。而在Android的权限定义中，INJECT_EVENTS （注入权限/注入事件）的保护级别属于操作系统高危权限。

对此，豆包手机助手方面发文称，INJECT_EVENTS确实是系统级权限，拥有该权限许可，相关产品才能跨屏、跨应用来模拟点击事件，完成用户操作手机的任务需求。豆包手机助手需要用户主动授权，才可以调用该权限，使用操作手机功能，“该权限的使用，我们也在权限清单中进行了明确的披露。据我们了解，目前行业的AI助手，均需要使用该权限（或与其类似的无障碍权限）才能提供操作手机的服务。”

此外，AI手机助手所依赖的读屏功能也引发了关注。当前，个性化的智能体需依赖大量个人数据，才能理解用户意图，且“视觉路线”须具备读屏权限。

对于AI手机助手获取用户数据的逻辑，彭根比喻道，手机助手肯定要方便用户使用，相当于给用户配一个“秘书”，但秘书只有对服务的个人很了解才能服务得好。换句话说，手机助手只有了解足够多的用户个人信息，才能够服务好用户。

在彭根看来，AI手机助手“读取屏幕”这一功能本身就存在信息泄露风险，当该功能开启时，不论是微信的聊天内容，还是输入密码的过程，都能够被获取。虽然可能一些手机助手有显著的按钮，用户只有点击开始才会开启功能，但若手机助手在后台运行，用户自身也感知不到，相当于把手机的控制权交了出去。

对此，豆包方面回复贝壳财经记者称，豆包非常重视用户隐私，比如，手机助手不会在云端存储任何用户屏幕内容。当用户给助手指令，要求操作手机时，助手确实需要读取屏幕，否则无法完成用户任务，但屏幕和操作过程都不会在服务器端留下存储，且所有的相关内容也都不会进入模型训练，确保用户隐私安全。

“豆包手机助手此次发布的是一个‘技术预览版’，是一款面向行业、AI技术爱好者的探索产品，部分功能和交互比较创新，目前也没有明确的行业共识。这也是我们选择用‘预览版’、少量发售的形式，跟大家见面的原因。”“我们完全理解各方的担忧。AI产品在许多问题上都面临非常多的新挑战，但我们愿意用最负责任的态度做好相关工作。豆包手机助手真诚欢迎各界的批评与建议，这能帮助我们在坚持创新的同时，把安全和信任做到足够好。”豆包手机助手官方发文称。

新京报贝壳财经记者 罗亦丹 韦博雅

编辑 杨娟娟

校对 薛京宁 刘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