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I「圈地」运动的开始

文 | 象先志

腾讯闪击字节，只用了不到两天。

前天发布的豆包手机助手，昨晚就被爆出已经无法登录某微信。

最新的情况是双方各退一步，豆包手机上微信使用已恢复正常，同时豆包手机助手也不再支持操作微信。

这个事怎么说呢？我想到它会来，但真没想到它会来得这么快。

前天写豆包手机助手的时候，就提过这个点。AI手机助手的完全态就是入口的入口，是对现有平台的釜底抽薪。

因为互联网平台最大的价值就在于汇集、筛选和呈现信息，并且通过操纵信息的呈现获取收入。

而手机助手可以完全绕过平台这套体系，重新做一遍信息的汇集、筛选和呈现。本来是推送给人的信息，现在被AI拦截，这个商业模式就彻底崩掉了。

其他平台面临这种生死存亡的危机事态，不可能没有动作。最直接有效的防御机制，就是禁止其他AI助手访问自己平台的内容。

这个不是今天才有的战略，当年阿里是这样对百度的，现在亚马逊也是这样对OpenAI的。

不幸言中，不胜唏嘘。

腾讯几次财报里，微信智能体都是最受关注的话题。腾讯在AI战略上不徐不急，也是因为这个压舱石太稳。

管理层说过，已经在为该微信打造Agent，目标是成为每位用户的个性化私人助理。

字节现在想绕过腾讯，在自己的生活助理里纳入微信，等于把微信直接从入口变成被调用的工具。

是可忍，鹅不可忍。

从合同上讲，腾讯这么做有依据。我去翻了下服务协议，里面规定只要是通过非腾讯开发的软件，登录和使用微信，都属于违反协议的行为。

不只是说授权第三方这么做不行，用户自己这么做也不行。

但这次有个值得讨论的地方是，到底是常规的风控策略起效果了，还是针对字节系产品的定向爆破？

微信相关人士表示：“没有什么特别的动作，可能是中了本来就有的安全风控措施。” 看起来这个相关人士也不是特别相关，因为也没有啥确定的信息。

这次豆包手机发布并不是突然的动作，提前一段时间就有预热，很多KOL早就拿到了样机，所以才能在当天把评测稿发出来。

我倾向于字节应该是有做过充分测试，豆包操作微信时会精准模仿普通用户的行为特征。工作室搞个机器人被封可以理解，字节的技术实力应该还是能打的。

因为你现在去看那些评测稿，基本都会有微信的使用场景。如果是常规的风控策略起效，照理说在这个大量送测的环节估计就该出现问题了。

从昨晚的飞书截图看，豆包那边接到这个反馈的时候似乎有些手足无措，根本没有合理的预案，只能给出停止功能或者不用微信这种无效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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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I圈地运动

这次微信跟豆包的冲突，或许是AI时代圈地运动的开始标志。

过去几年大厂之间的互联互通，即便在有家长意志推动下，也只取得相当有限的进展。而且这些进展里，很大一部分还是竞争格局变化的自然结果，比如淘宝接入某某支付。

大厂们上一轮圈的围墙，还只掀开了一条缝隙。现在新一轮围墙建设，看起来又要如火如荼地展开了。每家每户都把自己建的像个堡垒，代价就是用户体验在转发乱码字符串的时候彻底割裂和破碎。

上次头腾大战，两边CEO亲赴火线，你说我封杀抄袭，我骂你诽谤造谣。现在大家都成熟多了，不会再出来嚷嚷，默认就是都这么干，你封我，我也封你，最后看谁更硬、更能抗。

比如豆包这次做的手机助手，他们自己不知道微信不允许这么使用吗？肯定是知道的。

但知道这个事过后，不是说就知难而退，而是要想各种办法用技术手段绕过对方的风控检测机制。反正大家各显神通，风控抓到我认栽，检测不到我捡漏。你说尊重对方的底线，那不可能。

打仗呢，拿到结果最重要。

这几天据说因为抖音电商冻结货款，很多商家去上海总部门口维权。我看有的商家后台，违规理由一栏写的是，在经营过程中有刻意规避平台管理的恶意行为。

道理是相通的，豆包刻意模仿正常用户的行为特征，也属于刻意规避平台管理的恶意行为吧。现在只是限制登录，没把号冻了算法外开恩吗？

这个现实令人悲观。

模型能力在变得越来越强，大家都预期AI把我们从工作和日常事物中解放出来。从效率的角度说，全能型AI助手是潜在的解决方案之一。

但现在看来，所有平台都只会允许自己来做这个产品。虽然今天是字节做的豆包被风控了，但倒过来阿里哪天做个类似产品，也可能被字节用同样的理由围堵。最终的结果就会变成每个平台仍然是独立的生态，Agent所能作用的空间也被限制在这个生态之内。

这会导致两个问题。

第一，平台自己来做，跟用户会有很强的利益冲突。假设现在打算买个东西，我如果用AI来帮我选，我希望它尽可能排除掉那些只是因为花了预算才被放到列表前面的产品，只关注产品本身的品质和质量等维度。

这个需求即便平台提供了AI助手，实际也是无法完成的，因为我就是因为不信任你的推荐，才派生出的这个需求。你再用AI助手给我推荐几个备选，实质等于脱裤子放屁，我还是需要去挑选对比。

第二，很多任务就是需要跨软件才能完成的。大家回忆下自己平常工作是不是这样。没有人上班只用一个软件的，社交软件、浏览器、办公三件套、还有飞书/钉钉，这些你都要用啊。

如果AI不能做跨软件的协同，那效能提升就会大打折扣。要是所有软件都圈个围墙，这些跨应用的任务就完全停摆。而且最根本的，作为用户我有没有合理使用AI来帮助我提高效率的权利呢？

既然流行大数据杀熟，那我用AI帮我在不同平台间比个价格总可以吧。

很多人会担心隐私的问题。

跨应用使用AI助手需要很多权限，所以这个担心可以理解。

但隐私权跟选择权是不冲突的。

我可以选择完全不用，也可以选择部分场景用。可以指定有些App助手能用，有些App不能用。我还能要求是否使用云模型，或者压根只准用端侧模型。不管是对使用场景的主动筛选，还是通过技术手段保障信息不泄露，这些都是可以尝试的。

而如果所有平台都延续自己的圈地路线，那从一开始用户的选择权就被剥夺了。现在私人之间分享个链接都麻烦得要命，这件事真的太离谱，AI时代我不想再受二茬罪。

各位老板，别打着保护用户的名义恶心用户了，这一次把选择权还给大家好吗。

最后想到个事。

之前讨论苹果税，有个问题是苹果要是不能用微信了，大家还会用苹果手机吗？

当时觉得这种假设离现实很远。库克跟化腾都是明白人，明白人不可能干这种两败俱伤的事儿。

不过我很好奇，手机助手迟早要来，Siri有点烂但不可能一直烂下去。

以后苹果要是也出类似的功能，微信如何应对呢？如果还是今天这套策略，那用户就真得做二选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