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西
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表哥，这套怎么样？老板，就这套了，开单！"
店员笑着递过来POS机，表哥却看向我，眼神里带着某种期待。
"林峰，你看……"
我看了眼价格牌上的数字——68000元，心里一紧，接过店员手里的单子。
"表哥，你先付一下定金，我去把车挪到门口，等会儿好装家具。"
话音刚落，表哥的脸色变了。
01
周六早上七点半，手机铃声把我从睡梦中吵醒。
我迷迷糊糊地接起电话，话筒里传来表哥的声音："林峰，睡了？"
"表哥？"我看了眼来电显示，确实是他，"什么事？"
"是这样，我新房要买家具，想借你的车用一天，你那辆汉兰达装东西方便。"
我愣了几秒。表哥叫陈建，比我大五岁，从小一起长大。
只是这些年来往不多，上次见面还是三年前在爷爷的葬礼上。
那次他跟我借了两万块钱，说是急用，到现在也没还。
"林峰？听得见吗？"表哥又问了一遍。
我坐起身："听得见。你是要用一天？"
"对，就今天，我想去红星美凯龙看看实木家具。"
表哥的语气很客气，"要是不方便就算了，我找别人借。"
话说到这个份上，我也不好拒绝。毕竟是亲戚，借个车也不是什么大事。
"行吧，你什么时候要？"
"越快越好，你看九点能到我家不？"
我答应了。
挂了电话，我躺回床上，脑子里开始回忆跟表哥的往事。
小时候关系确实不错，他家住在镇上，我家在村里，每次去镇上赶集都会去他家玩。
表哥比我大，总是护着我，给我买零食，带我玩游戏机。
后来我考上大学，留在了省城工作。
表哥初中毕业就出去打工，辗转好几个城市，做过销售，开过饭店，也创过业。
前几年听说他在市里买了房，准备结婚。
五年前，表哥找过我一次，说要跟朋友合伙开饭店，问我要不要入股。
我当时手头确实有点积蓄，但对餐饮行业完全不懂，就婉拒了。
表哥当时脸色有些难看，说了句"我以为咱们关系还行"，之后就很少联系了。
三年前爷爷过世，表哥在葬礼上跟我借钱，说是生意周转困难，两个月就还。
我看在亲情的份上，转了两万给他。两个月过去了，没动静。
半年过去了，还是没动静。我发微信问，他总说"快了快了，最近手头紧"。
后来我也就不催了。
想到这里，我叹了口气，起床洗漱。
九点整，我开着车到了表哥家楼下。
他们买的房在市区边缘，90平的小三居，这两年才交付的新房。
我给表哥打电话，他说马上下来。
五分钟后，表哥从楼道里走出来，身后还跟着表嫂。
我愣了一下。借车的时候，表哥可没说要带着表嫂一起去。
表哥拉开副驾驶的门，对表嫂说："你坐后面。"
表嫂叫张丽，二十八九岁的样子，长相普通，穿着一身休闲装。
她冲我笑了笑，很客气地说："林峰，麻烦你了。"
"没事。"我应了一声。
表哥上车后，拍了拍我的肩膀："兄弟，谢了啊。"
我发动车子，问："去红星美凯龙？"
"对，南区那个。"表哥系好安全带，"那边实木家具多。"
车子开出小区，表哥和表嫂开始聊天。
"你说买那种深色的还是浅色的？"表嫂问。
"我喜欢深色，显得稳重。"表哥说。
"深色压抑，我觉得浅色好看。"
"浅色不耐脏。"
"那买中等色调的？"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我专心开车，没插话。
过了一会儿，表哥突然说："林峰，你家里的家具都是实木的吧？"
"嗯，有几件是。"我说。
"用着怎么样？质量好不好？"
"还行，挺结实的。"
表哥点点头："我就说实木好。张丽非说板材的就够用了，我说咱们好不容易买个房，家具得买好点的。"
表嫂在后座说："主要是实木贵啊。"
"该花的钱得花。"表哥的语气很坚决。
我听着他们的对话，心里有些疑惑。
表哥要是经济条件好转了，怎么三年前借的钱还没还？
车子开了四十分钟，到了南区的红星美凯龙。
周末的商场人很多，停车场几乎满了。我绕了两圈，才在地下二层找到车位。
三个人下车，往电梯走。
"几楼是家具区？"我问。
"三楼和四楼都是。"表哥看了眼手机上的楼层导览图，"咱们先去三楼看看。"
电梯里挤满了人。
表嫂站在我旁边，低声说："林峰，一会儿你帮我们参谋参谋，你见识广。"
我笑了笑，没说话。
到了三楼，眼前是琳琅满目的家具展厅。
各种品牌的店面一家挨着一家，销售员站在门口招揽顾客。
表哥直奔一家实木家具店，表嫂跟在后面。
我本想在休息区等他们，表哥却回头叫我："林峰，一起看看。"
我只好跟了进去。
这是一家主打北欧风格的实木家具店，店面很大，陈列着各种款式的沙发、茶几、餐桌、床。
销售员是个二十多岁的姑娘，穿着职业装，笑容甜美。
"几位是看全套家具吗？"销售员问。
"对，刚装修好，想配一整套。"表哥说。
"好的，您跟我来。"销售员领着我们往里走。
"我们这边主要是进口白橡木和黑胡桃木，环保等级都是E0级的。"
表哥和表嫂跟着销售员看，不时停下来摸摸家具的质感。
我跟在最后，打量着这些标价。一套沙发，标价39800。一张餐桌，标价15600。
一张双人床，标价28900。
都不便宜。
表哥看中了一套黑胡桃木的客厅家具，包括三人位沙发、单人位沙发、茶几和电视柜。
"这套多少钱？"表哥问。
销售员打开平板电脑，飞快地计算着："这套原价是68000，现在我们店庆活动，可以打九折，61200。"
表哥皱了皱眉，看向表嫂。
表嫂摇摇头，小声说："太贵了。"
销售员立刻说："您可以看看其他款式，我们还有白橡木的，价格会便宜一些。"
表哥跟着销售员去看白橡木的家具。我站在原地，掏出手机刷了会儿新闻。
十几分钟后，表哥走回来，说："林峰，你觉得哪套好？"
我有点意外："你问我？"
"你眼光好，帮我们看看。"
我只好跟着他去看。白橡木的家具确实便宜些，一整套下来四万多。
但表哥还是不太满意，说颜色太浅了。
"要不再去别家看看？"表嫂提议。
表哥点头："走，去四楼。"
四楼的品牌更高端，价格也更贵。我们进了一家主打新中式风格的店。
这家店的装修很讲究，灯光柔和，地上铺着厚厚的地毯。
销售员是个三十多岁的男人，穿着笔挺的西装。
他一眼就看出表哥是有购买意向的顾客，立刻热情地迎了上来。
"先生，您是想看什么风格的？"
"实木的，要好一点的。"表哥说。
"那您来对地方了，我们这边都是原装进口的，缅甸柚木、巴西花梨，还有非洲的黄花梨。"销售员边说边领着我们往展厅深处走。
一路上，销售员滔滔不绝地介绍着各种木材的优点，什么纹理清晰、质地坚硬、越用越有光泽。
表哥听得连连点头，表嫂也显得很感兴趣。
走到展厅最里面，一套深红色的家具映入眼帘。
沙发、茶几、电视柜、餐桌、椅子，全套配齐，摆放在一个模拟的客厅场景里。
"这套是我们店里的明星产品，缅甸柚木，纯手工雕刻，您看这个扶手的龙纹，全是大师傅一刀一刀刻出来的。"
销售员拿起一块布，仔细擦拭着沙发扶手上的雕花。
表哥走上前，伸手摸了摸。
"手感怎么样？"销售员问。
"不错。"表哥说。
表嫂也摸了摸，眼睛亮了："这个好看。"
销售员趁热打铁："这套家具放在家里，绝对上档次。而且实木家具是越用越有价值，您可以传给下一代的。"
"多少钱？"表哥问。
销售员笑了笑："这套原价是88000，不过今天您要是诚心要，我可以跟经理申请一下，给您优惠到75000。"
表嫂倒吸了一口气。
表哥沉默了几秒，说："太贵了，有没有便宜点的？"
销售员想了想："要不您看看这边也是柚木的，雕花简单一些，价格会低一点。"
我们又跟着销售员看了几套。看到第三套的时候，表哥停下了脚步。
这套家具是浅褐色的，款式比较简洁，没有太多雕花装饰。
沙发、茶几、电视柜、餐桌配齐，看起来很协调。
"这套？"表哥问。
"这套是我们的经典款，进口白橡木，简约大气。"
销售员打开平板，"全套下来是68000。"
表哥看了眼表嫂，表嫂咬了咬嘴唇，没说话。
"能便宜点吗？"表哥问。
"这个价格已经很实在了，我们这边都是明码标价，不乱开价的。"
销售员说，"不过您要是今天就订，我可以送您一套靠垫和茶具价值2000块。"
表哥陷入了沉思。
销售员继续劝说："您看这个质量，这个款式，放在家里起码用二十年不会过时。
而且实木家具保值，以后要是换房子，还能继续用。"
表嫂在旁边小声说："要不再看看？"
表哥摇摇头："不用了，就这套吧。"
说完，他转头看向我："林峰，你觉得怎么样？"
我愣了一下："什么？"
"这套家具，你觉得质量行不行？"
我看了看那些家具，实话实说："看着还可以，不过价格确实不便宜。"
"贵是贵了点，但质量好。"表哥说，"装修房子，就得一步到位。"
表嫂在旁边点头："是啊，要买就买好的。"
销售员笑着说："先生您眼光真好，这套是我们店里卖得最好的。上个月就卖出去八套了。"
"行，就这套了。"表哥做出了决定。
销售员立刻说："好的，我这就给您开单。您稍等一下。"
他拿出平板电脑，开始填写订单。一边填一边问："先生贵姓？"
"陈建。"
"联系电话？"
表哥报了号码。
"收货地址呢？"
表哥又报了地址。
销售员填完，抬起头："陈先生，您看一下信息对不对。"
表哥接过平板，仔细核对了一遍："没问题。"
"好的，那我给您打印订单。"
销售员走到前台，操作了一会儿，一台小型打印机吐出了两张纸。
他拿着订单走回来，递给表哥："陈先生，您看一下，总价68000，我们送您靠垫和茶具。
货品一周内可以送到，需要先付30%的定金，也就是20400。"
表哥接过订单，看了几眼，又递给我："林峰，你帮我看看。"
我接过来，扫了一眼。
订单上写得很清楚，商品名称、数量、单价、总价，还有配送日期和售后条款。
"没问题。"我把订单还给表哥。
销售员从口袋里掏出一个POS机："陈先生，您看是刷卡还是扫码？"
表哥没接POS机。
他看了我一眼，又看了眼销售员，停顿了几秒，说："那个……我钱包好像落车上了。"
02
表哥的话音刚落，空气突然安静了几秒。
销售员保持着笑容："没关系，您可以用手机支付，微信支付宝都行。"
"手机也在车上。"表哥说。
我正准备说我去帮他拿，表哥却转头看向我，眼神里带着某种我说不清楚的意味。
"林峰，要不……"表哥开口了，但话说到一半又停住了。
"要不什么？"我问。
表哥犹豫了一下，才说出口："要不你帮我先垫一下？回头我就转给你。"
我整个人都愣住了。
垫付？垫两万多？
表嫂在旁边小声说："建哥，要不我回车上拿手机？"
"你知道车停在哪儿吗？"
表哥有些不耐烦，"林峰有手机，让他先付一下，我马上就转给他。"
我看着表哥，一时间不知道说什么好。
销售员察觉到了尴尬的气氛，笑着说："两位先生，要不您们商量一下？我去给您们倒杯水。"
说完，他很识趣地走开了。
表哥压低声音："林峰，就两万多，你先垫一下，我下午就转给你。"
"表哥，这不是垫不垫的问题。"我说，"你买家具，怎么能让我付钱呢？"
"我不是说了回头就转给你吗？"表哥的语气有些急了，"你这点忙都不肯帮？"
表嫂拉了拉表哥的袖子："算了，我们回去拿手机。"
"跑来跑去多麻烦。"表哥瞪了表嫂一眼，又转向我。
"林峰，咱俩什么关系？从小一起长大的，这点小忙你都不帮？"
我深吸了一口气。
这不是小忙的问题。
我想起三年前那笔没还的两万块，想起五年前那次合伙开店的邀请，想起这些年表哥跟我的疏远。
"表哥。"我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平静。
"我确实可以帮你垫，但你得理解，这是两万多块钱，不是小数目。"
"我知道不是小数目。"表哥说，"所以我才说下午就转给你。"
"那你手机真的在车上？"
表哥愣了一下："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我说，"我只是问一下。"
气氛更尴尬了。
表嫂又拉了拉表哥："建哥，要不我们先回车上看看？说不定手机就在车里。"
表哥甩开她的手："看什么看？肯定在车上。"
我看着表哥的反应，心里突然有了一个不太好的预感。
这时候，销售员端着三杯水走过来："几位，喝点水。"
我接过水杯，喝了一口，脑子里快速地思考着。
如果我现在帮表哥垫付这两万多，他会不会还给我？按照他三年前借钱不还的记录，这个概率不太大。
但如果我不帮，当着销售员的面拒绝，表哥肯定会觉得没面子。
这毕竟是亲戚，撕破脸对谁都不好。
可是，为什么一定要我来垫付呢？
"陈先生，考虑得怎么样？"销售员问。
"您要是今天订，我们可以安排最快的配送时间。要是过几天可能就排不上了。"
表哥看着我，眼神里带着期待，还有一丝丝的压力。
表嫂站在旁边，低着头，不说话。
我感觉到一种被绑架的感觉。
如果我不付，我就是小气的，不近人情的，不顾亲戚情面的。
但凭什么呢？
我又想起刚才在车上，表哥和表嫂讨论家具预算的对话。
他们明明知道这些家具很贵，还坚持要买实木的，坚持要买六万多的。
如果真的手头紧，为什么不选便宜点的？
还有，为什么要带着表嫂一起来？两个人一起来，是不是就是为了万一我不肯付钱，还能有个台阶下？
这些想法在我脑子里闪过。
我看了眼手里的订单，又看了眼表哥。
表哥盯着我，等待我的回答。
销售员站在旁边，礼貌地微笑着。表嫂低着头，像是在等待宣判。
整个空间里，只有空调的嗡嗡声。
我握着订单的手微微收紧。
三年前的两万块钱还没还，现在又要我垫两万多。
五年前我拒绝合伙，表哥就疏远了我。现在如果我再拒绝，会怎样？
但如果我这次答应了，下次呢？
我深吸了一口气，做出了决定。
"表哥。"我把订单递给他，一字一句地说。
"你先付一下定金，我去把车挪到门口，等会儿咱们装家具也方便。"
话音刚落，表哥的脸色瞬间变了。
从期待，到错愕，再到铁青。
"你说什么？"表哥的声音有些冷。
"我说我去把车挪到门口。"我保持着平静，"你先付定金，我去挪车。"
"林峰。"表哥死死盯着我，"你这是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
我说，"家具是你买的，钱当然该你付。我只是借车给你，没说要帮你付钱。"
表嫂的脸色也不太好看。她咬着嘴唇，看看表哥，又看看我。
销售员尴尬地站在旁边，不知道该说什么。
"我不是说了手机在车上吗？"
表哥提高了音量，"你去拿一下不就行了？用得着这么较真吗？"
"那你去拿啊。"我说，"车钥匙给你，你自己去拿。"
我从口袋里掏出车钥匙，递给表哥。
表哥没接。
他盯着我，眼神里有愤怒，有失望，还有一种被拆穿的慌乱。
就在这个时候，表嫂突然说话了："算了建哥，我们回家再说吧。"
"回什么家？"表哥烦躁地说，"家具都选好了。"
"那我们自己付。"表嫂说，"用我的手机付。"
表哥转头瞪着表嫂："你手机不是也没带吗？"
这句话一出口，三个人都愣住了。
刚才表哥明明说只有他的手机在车上。现在怎么表嫂的手机也没带了？
销售员看气氛不对小心翼翼地说："要不几位先商量一下？我先去忙别的客人。"
说完，他快步走开了。
展厅里只剩下我们三个人。
我看着表哥，没有说话。
"林峰！"表哥突然提高了声音，"你就是不想帮我是吧？"
"表哥，这不是帮不帮的问题。"
"那是什么问题？"表哥的声音有些激动，"你就是看不起我！"
"我没有看不起你。"
"你有！"表哥说，"从五年前我找你合伙你就看不起我！觉得我没本事！"
周围有几个顾客都朝我们这边看过来。
我深吸了一口气，压低声音："表哥，咱们出去说行吗？"
"说什么说？"表哥冷笑，"你就是不想帮我，找什么借口？"
"表哥，你冷静一点。"
"我很冷静。"表哥盯着我，"我现在就问你一句话，你帮不帮？"
我看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我帮不了。"
"好，好。"表哥咬着牙，"我记住了。"
说完，他转身就走。
"建哥！"表嫂叫了一声，看了我一眼，眼神复杂，然后快步跟上了表哥。
我站在原地，看着他们的背影消失在展厅门口。
销售员小心地走过来："先生，那这个订单……"
"取消吧。"我说。
"好的。"销售员点点头，拿起订单撕掉了。
我转身离开了展厅，乘电梯下到地下停车场。
03
车里空荡荡的，我坐在驾驶座上，脑子一片混乱。
刚才发生的事情像放电影一样在脑海里回放。
表哥的表情，表嫂的眼神，销售员的尴尬，还有我自己说出口的那些话。
我做对了吗？
如果我帮他垫了这两万多，他会还给我吗？
按照他的性格，八成不会。
那我为什么要垫？
但他毕竟是我表哥，从小一起长大的亲人。
我越想越烦躁，掏出手机，想给表哥发条短信。
打了几个字，又删掉了。
不知道该说什么。
十分钟后，我的手机响了。
是表哥打来的。
我犹豫了几秒，没接。
电话挂断，又响起来。
还是表哥。
我还是没接。
第三次电话响起时，我终于接了。
"林峰。"表哥的声音听起来很疲惫，"你在哪儿？"
"停车场。"
"我们也在停车场。"表哥说，"你车停在哪儿？送我们回去吧。"
我报了位置。
五分钟后，表哥和表嫂出现在我的车旁边。
表哥的脸色不太好，表嫂眼圈红红的，像是哭过。
两个人上了车，车里安静得可怕。
我发动车子，开出停车场。
一路上，谁都没说话。
我专心开车，表哥看着窗外，表嫂低着头。
过了一会儿，我通过后视镜看了一眼，表嫂正拿着手机，手指在屏幕上滑动着。
所以，她的手机根本不在车上。
我又看了眼副驾驶的表哥，他也掏出了手机，正在看什么东西。
所以，他的手机也不在车上。
一切都明白了。
从一开始，就是一个局。
表哥根本没打算自己付钱，他是想让我付。
可为什么呢？为什么要这样？
车子开回表哥家楼下，我停好车。
表哥开门下车，头也不回地往楼道走。
表嫂下车前，小声对我说："林峰，对不起。"
然后她也走了。
我坐在车里，看着他们消失在楼道里。
手机响了，是微信提示音。
我打开手机，看到表哥发来一条消息："林峰，咱们的兄弟情就到这儿了。以后别联系了。"
我盯着这条消息看了很久，手指在键盘上徘徊，想回复点什么。
但最后，我什么都没说，只是退出了聊天界面。
发动车子，准备回家。
04
车子刚开出小区门口，手机又响了。
我以为是表哥，拿起来一看，屏幕上显示的是个陌生号码。
我犹豫了一下，还是接通了。
"请问是林峰先生吗？"话筒里传来一个女声。
"是的，你哪位？"
"我是红星美凯龙四楼尊木家居的销售员刚才您和您表哥在我们店里看了家具。"
我心里咯噔一下："有什么事吗？"
"是这样的……"销售员的声音有些犹豫，"您的表哥刚才又回来了。"
我猛地踩了一脚刹车，好在后面没车。
"什么？"
"他又回来了，说要订那套家具。"销售员继续说。
"他说……这套家具本来就是您要送给他们的乔迁礼物让我们直接联系您付款。"
我的手猛地握紧了方向盘。
"他还留下了您的手机号和微信。"销售员的声音更加小心翼翼。在圣犹称。
"说您待会儿就会过来结账。现在我们店长想跟您确认一下，这套家具的款项，是不是由您来支付？"
我脑子里嗡嗡作响。
表哥又回去了。
他说家具是我送的。
他留下了我的联系方式。
这一切是什么时候发生的？
我刚把他们送回家，也就十分钟的时间。
他怎么又跑回家具城了？
"林先生？您还在吗？"销售员问。
"在。"我的声音有些哑。
"那这笔款项……"
"你等一下。"
我深吸了一口气，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你们先别动，我马上过去。"
"好的，林先生。"
挂了电话，我看着前方的马路，手指在方向盘上轻轻敲击着。
表哥，你到底在玩什么把戏？
05
我调转车头，往红星美凯龙的方向开去。
一路上，我的心情复杂到了极点。愤怒、困惑、不解，各种情绪交织在一起。
表哥为什么要这么做？
他明明知道我拒绝了，为什么还要回去？
还说家具是我送的？
二十分钟后，我重新来到红星美凯龙。
这次我直接开到门口，把车交给泊车小哥，自己快步走进商场。
电梯里挤满了人，我等不及，直接爬楼梯上了四楼。
到尊木家居店门口时，我看到刚才那个销售员正站在前台，旁边还有一个四十多岁的中年男人，应该是店长。
看到我，销售员立刻迎了上来："林先生，您来了。"
"我表哥呢？"我问。
"他已经走了。"销售员说，"不过他留下了您的联系方式，还有订单。"
店长走过来，伸出手："林先生您好，我是这家店的店长，姓王。"
我跟他握了握手："王店长好。"
"是这样的。"王店长拿出一份订单。
"您的表哥陈建先生半小时前又回到我们店里，说要订购之前看中的那套家具。"
我接过订单看了一眼，确实是之前那套，总价68000的白橡木家具。
"他说了什么？"我问。
销售员犹豫了一下，看了眼店长，才说。
"他说这套家具是您要送给他们的乔迁礼物，您让他先来选，选好了直接报您的名字就行。"
我深吸了一口气，努力控制住自己的情绪。
"还有呢？"
"他说您刚才……"销售员的声音越来越小。
"是故意那样说的，是为了给他一个惊喜。
他说您们从小一起长大关系特别好您早就说过要送他们一套家具当新房礼物。"
我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他还说，您可能不太好意思当着他的面送礼物，所以才让他先走。"
销售员看着我的表情，声音越来越小，"他说您马上就会过来结账。"
店长在旁边补充："林先生，我们也觉得这个情况有些蹊跷，所以才打电话跟您确认。
毕竟这是六万多块钱的大额款项，我们必须谨慎处理。"
"做得对。"我说。
"那么……"店长试探地问，"这套家具，确实是您要购买并赠送给陈先生的吗？"
我看着他们两个人，一字一句地说："不是。"
销售员和店长对视了一眼。
"这套家具不是我要买的，也不是我要送的。"我说得很清楚。
"我从来没有答应过要送表哥家具，今天也只是借车给他来看家具。"
"那这个订单……"店长皱着眉头。
"取消。"我说，"这套家具跟我没有任何关系。"
"好的，我明白了。"
店长点点头，"那我们这边会联系陈先生，让他自己来处理这个订单。"
"等一下。"我突然想到什么，"你们能给我看一下订单吗？完整的那份。"
店长犹豫了一下，还是把订单递给了我。
我仔细看了一遍。
订单上的信息很详细，除了商品信息和价格，还有个备注栏。
备注栏里写着一行字："林峰先生代付，乔迁礼物。"
下面还有表哥的签名和日期。
我盯着这行字，手指微微发抖。
表哥不仅说了，还写下来了。
"这是我表哥写的？"
"是的。"
销售员说，"他填写订单的时候特意强调了这一点，还让我们一定要联系您。"
我感觉胸口堵得慌。
"林先生，您没事吧？"店长关切地问。
"没事。"我勉强笑了笑，把订单还给他，"麻烦你们取消这个订单。"
"好的，我们会处理。"店长说，"另外，如果陈先生再来，我们会怎么处理呢？"
"如果他坚持要买，就让他自己付款。"
我说，"如果他再说是我要付，你们直接拒绝就行。必要的时候，可以报警。"
"明白了。"店长点头。
我转身准备离开，走了两步，又停下来。
"王店长，能麻烦您一件事吗？"
"您说。"
"你们店里有监控吧？"我问，"能让我看看我表哥刚才来的时候说了什么吗？"
店长看了我一眼，犹豫了几秒，说："可以，您跟我来。"
他带我去了店铺后面的办公室，打开了电脑上的监控软件。
"您稍等，我调一下。"
屏幕上出现了店铺的监控画面，时间显示是下午两点半，也就是我送表哥回家后大约十分钟。
画面里，表哥一个人走进了店铺。
他直接走到销售员面前，两个人说了几句话。
"能放声音吗？"我问。
店长调整了一下音量。
表哥的声音从音箱里传出来："你好，我刚才在你们店里看了家具，那套白橡木的。"
销售员："是的，陈先生，我记得您。"
表哥："我想订那套，麻烦你重新开个单。"
销售员："好的，那您付一下定金？"
表哥："不是我付，是我表弟付。刚才那个跟我一起来的，叫林峰。"
销售员愣了一下："林先生吗？可是他刚才……"
表哥打断她："刚才是个误会。
其实这套家具是他要送给我的乔迁礼物，只是他不好意思当面说，所以才让我先走的。"
销售员："是这样吗？"
表哥："对，我和我表弟从小关系就好，他知道我买了新房，非要送我一套家具。
我本来不想要，但他说兄弟之间不用客气。"
销售员还是有些犹豫："那林先生什么时候过来付款呢？"
表哥："他马上就到，你们先把订单开好，等他来了直接付款就行。"
说着，表哥拿出手机："这是他的电话和微信，你们可以联系他确认。"
销售员接过手机，记下了我的联系方式。
表哥继续说："对了，你们等会儿不用跟他提太多细节，他这个人比较低调，不喜欢别人谢他。你们就说我订了家具，让他付款就行。"
销售员点头："好的，我明白了。"
表哥又补充："还有，他可能会谦虚说不是他要送的。
你们别信，这就是他的性格爱装。你们就说订单已经开好了，让他直接付款。"
销售员有些为难："可是陈先生，这样是不是不太好？要不您还是等林先生来了，当面确认一下？"
表哥脸色一沉："你这是什么意思？怀疑我？"
"不是不是。"销售员赶紧解释，"我只是想确认一下流程。"
"流程就是我说的这样。"
表哥的语气有些不耐烦，"你们要是不相信，现在就给他打电话确认。"
销售员看了看店长，店长走过来问了几句，最后说："那我们先联系林先生确认一下。"
表哥："可以，你们打吧。"
说完，表哥转身就走了。
监控画面到这里结束。
我站在屏幕前，整个人都僵住了。
表哥的每一句话，每一个表情，都清清楚楚地记录在监控里。
他不是随口一说，而是精心编造了一个完整的故事。
他甚至预料到了我可能会否认，所以提前说我"爱装"、"性格低调"。
这样一来，就算我拒绝付款，在销售员眼里，也只是我"不好意思"或者"谦虚"，而不是表哥在说谎。
这是一个多么缜密的计划啊。
"林先生，您还好吗？"店长的声音把我拉回现实。
我转过身，勉强笑了笑："我没事。谢谢你们让我看监控。"
"应该的。"店长说，"林先生，这件事……"
"这件事就这样吧。"
我打断他，"订单取消，以后我表哥要是再来，你们不用接待他。"
"好的，我们会注意。"
我坐在商场的休息区，脑子里一片混乱。
刚才监控里的画面不断在眼前回放，表哥的每一句话，每一个表情，都刺痛着我。
他怎么能这样？
就在我准备起身离开的时候，手机又响了。
还是家具店的号码。
我深吸了一口气，接通电话。
"林先生，真的很抱歉又打扰您。"
销售员的声音带着明显的为难，"您的表哥……刚才又来电话了。"
我的心一沉："他说什么？"
"他说您可能在路上堵车了，让我们再等等。"销售员停顿了一下。
"他说您肯定会来付款的，还说如果我们不相信，可以继续打电话给您求证。"
我没有说话。
"还有……"销售员的声音更小了。
"他说如果您到了还是不愿意付，那就是您在耍我们店，是您让他来订家具的，现在又反悔。
他说到时候他会向工商部门投诉我们欺诈消费者。"
我握着手机的手紧了紧。
"林先生，我们店长现在也很为难。"销售员说，"您看这事……"
我站起身，往电梯走去："你告诉你们店长，我现在就在商场里，五分钟后到你们店。"
"好的好的，那我们等您。"
挂了电话，我加快了脚步。
心里有一团火在烧。
表哥这是在逼我。
他知道我已经拒绝了，却还在继续编造谎言，甚至威胁要投诉商家。
他到底想干什么？
电梯刚到四楼，我的手机又响了。
这次不是家具店，而是一个陌生的本地号码。
我犹豫了一下，还是接了。
"请问是林峰吗？"一个男人的声音传来。
"是的。"
"我是陈建的朋友王强，他让我给你打电话。"男人说。
"他说你答应帮他买套家具，现在却反悔了。林先生，这样做不太好吧？"
我停下脚步，深吸了一口气。
"你是谁？"
"我说了，我是陈建的朋友。"
男人说，"他现在遇到点困难，你作为他表弟，帮他一把不是应该的吗？"
"我不认识你。"我说，"也不知道表哥为什么把你的电话给我。"
"林先生，咱们明人不说暗话。"男人的语气变得有些不客气。
男人接下来说的话让我脑子里轰的一声，整个人僵在原地。
手机差点从手里滑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