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同志,买份报纸吧,看看外面的新闻。”
一个沙哑的声音在我耳边响起,带着浓重的本地口音。
“不了,谢谢大爷。”
我摇了摇头,目光依旧望着远方那趟即将带我回家的长途汽车。
“拿着吧,就当是找你的零钱,年轻人。”
他不由分说地将报纸和一把零钞塞进我手心,动作快得不容我拒绝。
“记住,别走回头路,千万别上那趟车。”
那双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与他年纪完全不符的锐利光芒。
我还没来得及细想他话里的意思,他就已经转身,像一滴水汇入大海,消失在车站嘈杂的人群中。
我低头摊开自己的手掌,一张去往滨江码头的船票,和一句没头没尾的警告,静静地躺在那里。
这个本该充满归家喜悦的午后,瞬间蒙上了一层冰冷而厚重的阴影。
我下意识地攥紧了身边的行李包,那里装着我五年的军旅生涯,还有……什么我完全不知道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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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
1992年的深秋,风中已经带着一丝无法忽视的萧瑟凉意,吹在脸上像细小的刀子。
我叫沈峰,二十八岁,就在今天,我正式告别了五年的军旅生涯,成了一个普通人。
那身穿了无数次的军绿色挎包里,安静地躺着我的退伍证,几件洗得发白的便装,还有部队发的全部退伍费。
包并不重,但那段在侦察连摸爬滚打的岁月,却在我身上留下了沉甸甸的、无法磨灭的烙印。
我独自一人站在喧闹的长途汽车站广场上,四周是南来北往、行色匆匆的人群。
空气中混杂着各种我听不懂的方言、汽车排放出的刺鼻尾气和路边小吃摊飘来的浓郁香气。
这种久违的、属于凡俗人间的烟火气息,让我那根紧绷了五年的神经,终于有了一丝难得的松弛。
回家的车票早已被我捏得有些发软,下午两点准时发车,我一遍遍确认着。
我抬起手腕,看了看那块陪伴我无数个日夜的军用手表,距离发车还有一个多小时。
五年了,不知道家里那几间低矮的老屋还是不是原来的样子,父母的头发,是不是又增添了许多银丝。
强烈的思念像一根无形的、坚韧的线,死死地牵引着我那颗归心似箭的心。
我在车站广场的边缘找了一个相对干净的台阶,把行李包小心地放在脚边,准备安静地等待。
军人的习惯让我即便身处如此嘈杂的闹市,也会下意识地保持警惕,不断观察着四周的一切。
就在这时,一个卖报纸的老人步履蹒跚地向我走来,他的身影在人群中显得格外单薄。
他非常瘦,背因为常年的劳作而微微佝偻着,脸上布满了深刻的皱纹,如同干裂的河床,记录着岁月的艰辛。
“同志,看你这身板,是刚退伍的兵吧?买份报纸看看,了解了解现在外面的世界变成什么样了。”
他声音沙哑,一边说一边递过来一份还散发着浓郁油墨味的《滨江日报》。
我本来想直接拒绝,但当我的目光触及到他那双浑浊而又带着一丝期盼的眼睛时,心里最柔软的地方被触动了。
我从口袋里掏出几张零钱,递了过去,比报纸的价格要多。
“不用找了,大爷。”我轻声说。
“那可不行,做生意一码归一码。”他非常固执地坚持着,从一个已经磨得看不出原色的旧钱包里摸索着。
然后,他将一把零钱和那份报纸一起,迅速地塞到了我的手里。
他的动作非常快,甚至有些不合常理的利落,干燥而冰冷的手指在我手心划过的一瞬间,我清晰地感觉到,他塞给我的,不止是零钱。
有一张折叠起来的、质地明显更硬的纸片,被他藏在零钱下面。
我的心里猛地一动,正想开口质问他这是什么意思,他却已经敏捷地转过身,一瘸一拐地快速混入了攒动的人群,转眼就不见了踪影。
我低下头,缓缓地、带着一丝不祥的预感,摊开了自己的手掌。
几张揉得皱巴巴的毛票和几枚冰冷的硬币下面,果然压着一张被仔细折叠过的硬纸片。
我把它小心翼翼地抽了出来,展开。
我的呼吸在那一刻停滞了。
这不是零钱,不是什么小广告,而是一张去往滨江码头的当日船票,开船时间是下午三点。
在船票那粗糙的背面,用铅笔写着一行潦草但异常有力的字迹,每一个字都像钉子一样扎进我的眼睛:
“你被人盯上了,行李里有东西,去码头坐船走。”
我的大脑“嗡”的一声巨响,仿佛被一把无形的重锤狠狠敲击了一下。
刚刚才获得一丝松弛的神经,在这一瞬间,立刻绷紧到了极致,甚至比在部队执行任务时还要紧张。
我下意识地攥紧了手里的那张诡异船票,目光像雷达一样,快速而冷静地扫向四周的每一个角落。
身为侦察兵的直觉,让我在短短的几秒钟之内,就精准地锁定了车站对面马路边,两个形迹可疑的男人。
他们都穿着当时非常流行的深色夹克衫,嘴里叼着烟,看似在漫不经心地闲聊,但他们的视线,却若有若无地,一次又一次地精准地瞟向我所在的方向。
他们的站姿,那种看似放松实则重心下沉、随时可以发力的姿态,绝不是普通市民该有的。
我的心脏开始不受控制地向下沉去,像坠入无底的深渊。
我被人盯上了,而且对方很专业。
行李里有东西?
我低下头,看了一眼安安静静地待在我脚边的那个普通的军绿色行李包。
这是部队统一发的制式装备,从我入伍那天起,就一直陪着我,直到退伍。
里面除了我自己的几件私人物品,还能有什么?
唯一的解释是,有人在我完全不知道的情况下,往我的行李里放了什么我不知道的东西。
会是战友的恶作剧吗?这个念头只在脑中闪现了一秒就被我彻底否定了。
部队纪律严明,退伍当天,没人会、也没人敢开这种足以致命的玩笑。
那么,真相就只剩下一个,一个让我不寒而栗的可能……
我不敢再继续想下去。
这个突然出现的卖报纸的老人,这张莫名其妙的船票,对面那两个虎视眈眈的跟踪者,还有那句没头没尾的、带着命令口吻的警告。
所有的一切,都清晰地指向一个结论:我正处在一个巨大的、完全未知的危险漩涡之中。
原定要带我回家的那趟长途汽车,此刻在我的眼里,已经不再是温暖的归途,而变成了一辆通往未知陷阱的囚车。
我绝对,不能上那辆车。
我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强迫自己那颗狂跳的心脏冷静下来。
越是危险的时刻,越要保持绝对的冷静,这是部队用无数次严苛训练教给我的、最重要的生存法则。
我将那张承载着我五年思念的回家的车票,从口袋里慢慢掏了出来。
我没有丝毫犹豫,用尽力气将它撕成了无法拼凑的碎片,然后随手扔进了旁边的垃圾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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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动作,仿佛在告别我原本平静的人生。
然后,我将那张神秘的、甚至可能决定我生死的船票,小心地、郑重地放进了贴身的内层口袋里。
我没有再多看对面那两个人一眼,只是很自然地弯下腰,拎起了我的行李包,整个动作流畅得仿佛我只是想换个地方等车。
我转过身,没有走向人头攒动的长途车检票口,而是朝着另一个方向,去往市区公交车站的方向,迈开大步,沉稳地走去。
身后那两道如同实质的、如芒在背的视线,也立刻随之移动了。
我知道,一场我毫无准备、却又不得不参与的追逐与逃亡,已经正式拉开了序幕。
02
去往滨江码头的公交车,像一个笨重而疲惫的铁皮罐头,摇摇晃晃地驶离了混乱的车站。
我用力挤在拥挤不堪的车厢后部,经过一番努力,终于抢占到了一个能透过后车窗清晰地看到后面情况的有利位置。
车厢里弥漫着浓重的汗味、呛人的汽油味和各种食物混合在一起的复杂气味,让人闻了阵阵作呕。
我的目光却像鹰一样,死死地锁定着车窗外的后视镜,不放过任何一个细节。
果然,不出我所料,就在我上车之后不到十秒钟,那两个穿着夹克衫的男人,也一前一后地挤了上来。
他们之间没有任何形式的交谈,甚至连一个眼神的交流都没有,仿佛是两个完全不相干的陌生人。
其中一个人站在了靠近前门的位置,封死了我从前方下车的可能。
另一个人则不远不近地跟在我身后几步远的地方,正好处于我的视线死角,形成了一个教科书般经典的夹击之势。
他们的动作非常专业,配合默契,绝对不是街头那些只懂得虚张声势的小混混。
我的心彻底沉到了谷底,冰冷一片。
我不知道我的行李里到底被放了什么,但我现在百分之百地清楚,这东西的分量,绝对不轻,甚至足以要了很多人的命。
公交车在九十年代初那并不宽敞的城市道路上缓慢行驶着,走走停停,每一次刹车和启动都伴随着剧烈的晃动。
车窗外的景象飞速后退,那些我曾经在周末外出时熟悉的街景,此刻在我的眼里却充满了难以言说的陌生和危险。
我必须在到达码头之前,把这两个尾巴彻底甩掉。
带着两个专业的跟踪者去见那个给我船票的“接头人”,不仅会把事情搞得更糟,甚至可能会直接连累对方的性命。
我的大脑在高速运转,像一台被启动到最大功率的精密计算机,不断地分析着眼前所有可以利用的信息。
硬闯,绝对不行。
对方有两个人,而且明显是狠角色,在如此狭窄和拥挤的车厢里动手,不仅胜算不大,还极有可能伤及无辜的乘客。
更重要的是,一旦引起骚乱,引来了警察,那正是我现在最不想见到的局面,我根本无法解释清楚自己身上的麻烦。
我需要一个机会,一个可以利用混乱,让我能够在一瞬间就消失在他们视野里的机会。
我将目光从车内移向窗外,不断地、仔细地观察着公交车行经的每一条街道和每一个路口。
我在这个城市当了五年兵,对这里的地形地貌,尤其是那些复杂的老城区,了如指掌。
当公交车的广播里传来报站声:“下一站,红旗农贸市场,请下车的乘客做好准备。”我的眼睛瞬间就亮了。
红旗农贸市场,是这个城市最大、最混乱、也是最具有生活气息的集贸市场。
那里的人流密集如织,各种摊位林立,狭窄的小巷纵横交错,如同迷宫一般,是天然的、最完美的藏身之地。
就是这里了。
当公交车缓缓地驶近市场门口那个简陋的站台时,车速因为道路的极度拥堵而变得比步行还要慢。
市场里的人流甚至已经挤到了马路上,各种高亢的叫卖声、激烈的讨价-价声此起彼伏,构成了一片混乱而又充满活力的交响乐。
我悄悄地、不着痕迹地移动到了公交车的后门位置,手已经紧紧地握住了门边那根冰冷的金属扶手。
我能感觉到,我身后的那个男人也跟着我动了,他的眼神变得异常警惕,一只手已经不自觉地插进了他那件鼓囊囊的夹克口袋里。
我知道,机会只有一次,稍纵即逝。
就在公交车司机因为前方道路被堵死而极不耐烦地按响喇叭的瞬间,一个骑着破旧三轮车卖菜的大爷因为受到惊吓,不小心将一整筐鲜红的西红柿洒落在地。
一瞬间,整个路口彻底陷入了瘫痪。
人群中爆发出了一阵巨大的惊呼和此起彼伏的咒骂声。
就是现在!
我猛地发力,拉开了那个还未完全停稳的公交车后门的手动门栓。
趁着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被那筐滚落一地的西红柿吸引过去的刹那,我像一头憋屈已久的猎豹般,从那道狭窄的车门缝隙里闪电般地挤了出去。
我没有丝毫的停留和犹豫,落地时一个标准的战术翻滚卸掉了巨大的冲力。
然后,我一头扎进了红旗农贸市场那片嘈杂拥挤、五颜六色的人潮之中。
身后隐约传来了那两个男人气急败坏的叫喊声,但我已经顾不上了。
我几乎是本能地,利用在部队里学到的所有反跟踪技巧,在那些狭窄得只能容纳一人通过的过道里飞快地穿行。
我不断地变换着方向,用各种高大的摊位和密集的人群作为自己最好的掩护。
卖鱼摊的腥味,卖咸菜的酸味,卖活禽的骚味,各种复杂的气味交织在一起,强烈地刺激着我的嗅觉,同时也成了掩盖我行踪的天然屏障。
几分钟后,我躲在一个堆满了干货麻袋的摊位后面,后背紧紧贴着粗糙的墙壁,剧烈地喘息着。
我仔细地倾听着周围的动静,确认,暂时是把他们甩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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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这种短暂的安全感,只持续了不到半分钟的时间。
就在我稍微放松了紧绷的神经,准备从这个藏身之处走出去,换个地方继续观察的时候,一个熟悉到不能再熟悉的声音,在我身后猛地响了起来。
“沈峰?哎呦我去,还真是你小子!你怎么会在这儿?”
我的身体在一瞬间就僵硬了,血液仿佛都在那一刻被冻结了。
我猛地回过头,一张带着极度夸张笑容的脸,毫无征兆地映入了我的眼帘。
是高磊。
我同天退伍、睡在我上铺五年、昨天晚上还在一起喝酒吹牛的战友,高磊。
他的脸上带着一种异乡重逢的巨大惊喜,但他的眼神深处,那抹一闪而过的、极其不自然的慌乱,却被我看得清清楚楚。
03
高磊的突然出现,像一把巨大的榔头,毫无征兆地重重敲在了我那根已经紧绷到极限的神经上。
在这个我最需要隐蔽的时间,在这个最混乱的地点,如此“巧合”地遇到他,这个概率有多低?
我心里的警报声已经拉到了最响,发出了刺耳的鸣叫。
“高磊?你怎么也在这儿?”
我强行压下心头的巨大震惊和疯狂滋长的怀疑,脸上努力挤出一个同样显得“惊喜”的表情。
“哎,别提了,”他一拍自己的大腿,动作夸张地、自来熟地伸出手臂,搂住了我的肩膀,“我本来要去城西那个车站转车回老家,谁知道坐错公交了,就莫名其妙地到了这个鬼地方。正发愁呢,就看见一个背影特像你小子,没想到还真是!”
他的解释听起来天衣无缝,热情洋溢,完全符合他平时那种咋咋呼呼、不着边际的性格。
可我,一个字都不信。
一个优秀的侦察兵,最重要的就是要毫无保留地相信自己的直觉。
而我的直觉此刻正在我的脑海里疯狂地叫嚣着:高磊有问题,他有大问题。
“你呢?你不是应该坐两点那趟回你们县城的车吗?怎么跑到这儿来了?”
他一边亲热地问着,一边状似无意地、用手大力地拍了拍我一直紧紧抱在怀里的行李包。
这个动作极其细微,甚至充满了战友间的熟稔,但我的身体已经下意识地绷紧到了极点。
他在试探我的行李,确认东西还在不在。
“临时有点事,过来找个远房亲戚办点急事。”我面不改色地撒了个谎,说得跟真的一样。
“哦哦,原来是这样啊。”他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然后立刻又换上了那副热情的面孔,“走走走,别在这儿待着了,你看这里人多眼杂的,又脏又乱。我知道前面不远处有个地方特安静,是我一个远房亲戚开的茶馆,咱们到那儿去歇歇脚,好好叙叙旧!”
他不由分说地就想拉着我离开这里。
我没有立刻动,我的目光像被磁铁吸住一样,落在了他的手腕上。
那里,戴着一块崭新的、在昏暗的市场光线下依旧闪着光的上海牌手表。
在部队里,我们这些普通的义务兵,每个月的津贴少得可怜,除了日常开销,几乎剩不下什么。
退伍费虽然有一笔,但也绝对不可能奢侈到刚踏出军营大门,就立刻给自己买上一块在当时价值不菲的上海牌手表。
高磊的家境,我很清楚,甚至比我还要差上一些。
这块表,到底是从哪儿来的?
“新手表?挺漂亮的啊,什么时候买的?”我故作羡慕和好奇地问。
高磊脸上的笑容明显僵硬了一下,他下意识地想把戴着表的手缩回去,但已经晚了。
“啊……这个,嘿嘿,我姐给我买的,非让我戴上,说是在外面跑,有块好表有面子。”
他干笑着,极力想让自己的解释听起来合情合理,但那双躲闪的眼睛,已经彻底出卖了他内心的慌乱。
他在撒谎。
我的心里已经有了清晰的判断。高磊的这次出现,绝对不是什么巧合。
他很可能,就是对方派来的第二道、也是更阴险的一道保险。
他们利用我们之间五年的战友情谊来麻痹我,让我放松警惕,从而达到他们不可告人的目的。
我的心一点一点地变冷,像被浸入了冰水之中。
五年的同甘共苦,五年的兄弟情谊,难道就这么不堪一击?在金钱和威胁面前,就这么廉价?
但现在不是伤感和失望的时候。
我需要一个相对安全、不受打扰的地方,来仔细地检查我的行李,搞清楚这一切诡异事件的源头。
那个被所有人觊觎的谜团的核心,就在我的包里。
跟着高磊走,或许是一个极其冒险的选择,但从另一个角度看,也是目前唯一的选择。
我可以利用他,来暂时摆脱那些隐藏在暗处的、更直接的威胁,同时为我自己争取宝贵的、可以用来思考和行动的时间。
“行啊,”我的脸上重新露出了笑容,显得十分坦然和真诚,“正好我也走得累了,口干舌燥的,有地方歇脚那可真是太好了。你带路吧,老战友。”
见到我如此爽快地答应了下来,高杜的脸上明显流露出一种如释重负的表情,他整个人都松弛了下来。
“这就对了嘛!咱们兄弟好不容易在外面遇上,必须得好好喝一杯,不醉不归!”
他似乎真的很高兴,用力地搂着我的肩膀,带着我穿过混乱不堪的市场,朝着一条更加偏僻、行人稀少的小巷走去。
我任由他亲热地带着我走,心里却像结了一层厚厚的、无法融化的冰。
高磊,我曾经最信任的战友,你到底想干什么?
到底是谁,用了什么样的代价,能让你心甘情愿地背叛我们之间那份用汗水和鲜血浇灌的情谊?
我一边走,一边像执行任务时一样,暗暗记下周围所有的路线和可以利用的地形。
我的手,也悄悄地伸进了裤子的口袋,紧紧地握住了那把陪伴我多年的、锋利无比的军用匕首。
如果,如果真的到了图穷匕见的那一刻,我绝对不会有丝毫的犹豫和手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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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4
高磊带着我七拐八绕,走的路越来越偏僻,四周的建筑也越来越破败。
他口中那个所谓的“茶馆”根本不见踪影,取而代之的,是连成一片的、散发着浓重铁锈和鱼腥味的废弃港口仓库区。
海风从远处毫无遮拦地吹来,带着一股咸湿的腥气,周围安静得只能听到我们两个人的脚步声,和远处海鸥那凄厉的叫声。
“高磊,你那个亲戚的茶馆,开得可是够偏的啊。”
我终于停下了脚步,语气平静得像一潭死水,听不出任何情绪。
“快了,就快了,就在前面,从这儿穿过去是一条近路。”
高磊的额头上已经渗出了细密的、豆大的汗珠,他不敢回头看我的眼睛,只是一个劲儿地、用一种近乎央求的语气催促我往前走。
我知道,最后的时刻,到了。
我突然停下脚步,一把甩开了他那只还搭在我肩膀上的、冰冷的手。
我冷冷地、一字一顿地看着他,像一个审判官,问出了那句我憋了一路的话:
“说吧,到底是谁让你来的?”
我的声音并不大,但在这空旷荒凉的仓库区里,却显得异常清晰和冰冷,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压迫感。
高磊的脸色“唰”的一下变得惨白,像一张被水浸泡过的纸。
他脸上那副强行堆出来的笑容,像是被瞬间冻住了一样,显得无比僵硬和滑稽。
“沈峰,你……你这是说什么呢,我怎么听不懂……”
他还在做着最后的、徒劳的挣扎,声音已经带上了无法掩饰的颤音。
就在这时,在我们身后和侧面的两个巨大仓库的阴影里,缓缓地走出了两个人。
正是之前在车站和公交车上一直死死跟踪我的那两个穿夹克衫的男人。
他们手里都拿着明晃晃的、在阴沉天色下依旧反射着寒光的匕首,脸上带着一种猫捉老鼠般的狞笑,一步一步地向我们逼近。
他们走得很慢,很稳,最终形成了一个稳固的、没有任何死角的合围之势。
原来,这根本就不是什么巧遇,而是一个早就为我精心设计好的、天衣无缝的圈套。
高磊被夹在我们中间,他惊恐地看着两边逼近的持刀歹徒,又回过头看了看我那双冰冷到没有一丝温度的眼睛。
他脸上的血色在一瞬间就褪尽了,身体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起来,牙齿都在打颤。
“我……我不是故意的……沈峰,他们逼我的……我真的不想这样……”
他的声音里已经带上了浓重的哭腔,充满了无尽的挣扎、恐惧和悔恨。
“闭嘴!没用的东西!”
其中一个脸上带着刀疤的男人恶狠狠地冲他吼道,然后将目光转向我。
“小子,识相的,把东西自己交出来,我们哥俩可以考虑饶你们一条狗命!”
千钧一发之际,我没有再多看高磊一眼。
在这一刻,我对他的所有失望,已经彻底转化成了纯粹的、冰冷的杀意。
我猛地将一直抱在怀里的行李包,用尽全力甩向左边那个正准备逼近的男人。
趁着他下意识抬手格挡的那一瞬间,我整个人如同出膛的炮弹般,瞬间欺身而上。
一记在部队里练了上万次的、凶狠无比的肘击,狠狠地、不带一丝犹豫地砸在了他的下颚上。
那人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就闷哼一声,像一截木桩一样向后直挺挺地倒了下去。
而就在我动手的同一时刻,我身旁已经快要吓瘫的高磊,在经历了片刻地狱般的、天人交战的犹豫后,突然像一头被彻底激怒的野兽,发出了一声撕心裂肺的嘶吼。
他竟然没有选择抱头鼠窜,而是红着一双眼睛,用一种毫无章法、近乎野蛮的姿态,疯了一样地冲向了另一个正准备从侧面用匕首攻击我的刀疤脸男人。
他最终,还是选择了帮助我。
战场的瞬间变得无比混乱而血腥。
我一脚踢飞右边男人手里那把闪着寒光的匕首,没有丝毫恋战,一把拉住还在和对方死缠烂打、已经处于下风的高磊。
“走!”
我用尽全力拽着他,不顾一切地冲向旁边一个铁门半开着的、巨大而空旷的仓库。
我们两个人跌跌撞撞地冲了进去,我用尽全身的力气,将那扇沉重无比的铁门猛地关上。
然后,我迅速地用一根掉落在地上的、小孩手臂粗的粗大铁杠,死死地抵住了门。
“砰!砰!砰!”
外面立刻传来了疯狂的撞门声和夹杂着各种污言秽语的咒骂声。
仓库里光线昏暗,空气中充满了浓重的灰尘和刺鼻的霉味,让人几乎无法呼吸。
高磊无力地靠在冰冷的墙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脸上分不清是汗水还是泪水。
我没有时间去质问他,也没有时间去思考他为什么会在最后关头突然反水。
我将那个险些让我丧命的行李包扔在地上,没有丝毫的犹豫,从口袋里抽出那把锋利的、带着血槽的军用匕首。
“刺啦”一声,我毫不留情地划开了行李包那层坚韧无比的帆布内衬。
我将整只手伸进了那个黑暗的夹层,仔细地摸索着。
我的指尖,很快就触碰到了一个冰冷的、方方正正的、有明显棱角的硬物。
我用尽力气,把它从紧实的夹层里掏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