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
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引言
"方经理，从明天开始，你去保安部报到吧。"
人事经理的声音在办公室里响起，周围二十几双眼睛齐刷刷看向我。
我抬起头，看着这个比我小十五岁的人事经理，又看了看角落里正低头玩手机的许峰。
二十三年，我用二十三年帮公司建立起十二个核心经销商，年营业额八千万。如今，这一切都要交给老板那个工作才三个月的外甥。
01
我平静地点了点头,开始收拾办公桌。
同事们的窃窃私语钻进耳朵,有同情,有幸灾乐祸,更多的是事不关己的冷漠。
"方哥,这事儿......"秦姐走过来,欲言又止。
我冲她笑了笑:"没事,都是为公司干活,在哪儿不是干。"
许峰从角落站起来,大步走到我的办公桌前,拍了拍桌子:"方叔,这些客户资料记得交接清楚,别耽误公司业务。"
他说话时下巴微微扬起,眼神里是掩饰不住的得意。
我看着这个三个月前还叫我"方叔"让我多关照的年轻人,现在已经坐上了销售总监的位子。
"资料都在系统里,你自己看。"我把抽屉里最后一个茶杯装进纸箱。
许峰皱了皱眉:"方叔,做人要有格局,公司培养你这么多年......"
"二十三年。"我打断他,"我在这家公司干了二十三年,你出生那年我就在这里了。"
办公室里突然安静下来。
许峰的脸涨得通红,转身就走:"行,您老资历深,那您就去当保安吧!"
我抱着纸箱走出销售部,路过老板办公室时,透过玻璃看到钟总正在打电话,满面春风。
他大概很满意这次人事调整。
毕竟,一个47岁的老员工,工资高,还不好管,远不如用听话的外甥来得省心。
下午三点,我到保安部报到。
保安队长老张是个快退休的老头,看到我愣了愣:"方经理?不是,方......师傅?"
"叫我老方就行。"我换上保安制服,这身藏青色的衣服比我那套穿了五年的西装舒服多了。
老张叹了口气:"这公司,唉,我干了十八年,还不是说轰就轰。"
"您也是被调岗的?"我问。
"我?"老张苦笑,"我原来是仓库主管,五年前得罪了领导的亲戚,就被发配到这儿了。"
我们相视一笑,都是天涯沦落人。
晚上九点半,我坐在保安室里,拿出手机。
微信上有十三个工作群,每个群里都有我二十三年的心血。
我一个一个点开,最后停在"公司销售部大群"上。
群里许峰正在发消息:"各位,以后销售部的工作由我统一安排,有问题直接找我。"
下面一片"收到""好的许总"。
我的手指悬在"退出群聊"按钮上,停了三秒,按了下去。
然后是第二个群,第三个群,第四个群......
十分钟后,我退出了所有工作相关的群聊。
手机突然轻了很多,心也跟着轻了很多。
我关掉手机,看着窗外的夜色,想起二十三年前第一天来公司的场景。
那时候公司还在城中村的一栋居民楼里,钟总比我大不了几岁,我们一起跑市场,一起被客户赶出来,一起在大排档喝啤酒到深夜。
"老方,跟着我干,以后咱们一起发财!"钟总搂着我的肩膀说。
我真的信了。
02
第二天早上七点,我准时在公司门口站岗。
秦姐来上班时看到我,眼眶红了红,什么也没说就快步走了进去。
八点半,陆陆续续有员工来上班,大家看到我都有些尴尬,有的点头打招呼,有的装作没看见。
我站得笔直,每个人都认真地点头问好。
九点,许峰的奥迪开进来,我按规矩上前检查。
"让开,没看见是我吗?"许峰降下车窗,不耐烦地说。
"公司规定,所有车辆都要检查。"我面无表情。
许峰气得够呛,但又找不到理由发火,只能忍着气开了进去。
老张在旁边看着,对我竖起大拇指:"老方,有骨气!"
"不是骨气,是规矩。"我说,"我既然在这个岗位上,就要把事情做好。"
上午十点,我的私人手机响了。
是陈总,我最早认识的经销商之一,我们合作了二十年。
"老方,听说你被调到保安部了?"陈总的声音里带着怒气。
"嗯,昨天刚调的。"我很平静。
"钟总这是干什么!你为公司打拼这么多年,他居然这么对你?"
"都是打工的,老板让干啥就干啥。"我笑了笑。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老方,你有什么打算吗?"
"还能有什么打算,就这么干着呗。"
"如果......"陈总欲言又止,"如果你有别的想法,记得告诉我。"
挂了电话,我心里明白了。
接下来的两个小时里,我陆续接到了五个经销商的电话,说的都是类似的话。
这些老客户,不是在问我的近况,而是在等我的态度。
中午休息时,我在手机里翻出一个号码,犹豫了很久,还是拨了出去。
"喂,方经理?好久不见啊!"电话那头的声音很惊喜。
这是竞争对手公司的李总,三年前曾经找我谈过跳槽的事,被我拒绝了。
"李总,不知道您之前说的那个offer还算不算数?"我问。
"算!当然算!"李总的声音立刻激动起来,"什么时候方便见个面?"
"今晚七点,老地方。"
挂了电话,我长长地出了一口气。
二十三年的坚守,在昨天那一刻就已经结束了。
下午,销售部那边开始乱起来了。
透过玻璃窗,我能看到许峰在办公室里不停地打电话,脸色越来越难看。
三点多,秦姐从财务室出来,路过门口时塞给我一瓶水:"老方,保重。"
"出什么事了?"我问。
秦姐看了看四周,压低声音:"早上开始,好几个经销商都联系不上了,许总急疯了。"
我喝了口水,没说话。
四点半,人事经理急匆匆地进了老板办公室。
五点,钟总的车开出公司,速度很快。
五点半,我接到老张的消息:"听说老板去找经销商了,一个下午打了几十个电话都没人接。"
我看着手机,上面躺着十二个经销商的私人号码。
这些号码,公司系统里是没有的,都是这些年我一点一点积累下来的私人关系。
晚上七点,我准时出现在和李总约定的茶楼。
李总已经等在包厢里,看到我进来,立刻站起来:"方经理,总算把您盼来了!"
我们聊了整整两个小时。
李总开出的条件很诱人:销售总监职位,底薪是我原来的两倍,年终分红,还有股权激励。
"李总,我需要考虑几天。"我没有立刻答应。
"理解,理解。"李总点头,"不过方经理,机会难得,希望您认真考虑。"
回到家已经快十点了。
我坐在沙发上,看着这个住了十五年的老房子。
当年买房时,钟总答应给我的股权一直没有兑现,说是等公司上市了再说。
这一等,就是十五年。
手机震动,是钟总打来的。
"老方,在哪儿呢?"他的声音听起来有些疲惫。
"在家。"
"明天上午来我办公室一趟,有事找你。"
"我现在是保安,不太方便吧?"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别开玩笑了,我是认真的,明天一定要来。"
我挂了电话,嘴角泛起一丝笑意。
03
第二天早上,我换上西装去了钟总办公室。
他坐在办公桌后面,脸色很差,眼睛里布满血丝。
"老方,这两天经销商那边,你有联系过吗?"他开门见山。
"没有,我已经退群了,和他们也没什么联系了。"我老老实实地说。
钟总盯着我看了几秒,似乎在判断我话的真假:"从昨天上午开始,十二个核心经销商里有八个联系不上,剩下四个态度也很冷淡。"
"可能是巧合吧。"我说。
"巧合?"钟总突然提高了音量,"老方,咱们认识二十多年了,你觉得我会信这是巧合吗?"
我没说话,只是平静地看着他。
钟总深吸了一口气,语气软了下来:"老方,我知道调岗的事让你不舒服,但那也是没办法,许峰是我外甥,总要给他个机会历练......"
"所以就拿我当垫脚石?"我打断他。
办公室里突然安静下来。
钟总揉了揉太阳穴:"老方,你先帮我把经销商的事处理好,其他的,咱们再慢慢谈。"
"钟总,我现在是保安,不负责销售了。"我站起身,"如果没别的事,我要回去站岗了。"
"你!"钟总气得拍了桌子,"老方,你是要跟我杠上了?"
我看着这个曾经并肩作战的老伙计,心里有些悲哀:"钟总,当初你说咱们一起打天下,后来有分红,等公司上市了给股份。这些年,我一句怨言都没有,认认真真干活。可是你呢?为了安排你外甥,连个招呼都不打就把我发配了。"
"现在经销商出了问题,又想起我来了?"我笑了笑,"钟总,你把我当什么了?"
钟总的脸涨得通红,半天说不出话来。
我转身走出办公室。
走廊里,秦姐和几个老员工正往这边看,他们的眼神里有佩服,有担忧,也有羡慕。
回到保安室,老张递给我一杯茶:"听说了,老板找你谈话。"
"嗯,想让我帮忙联系经销商。"我喝了口茶。
"你怎么说?"
"拒绝了。"
老张竖起大拇指:"痛快!老方,你这才叫活明白了。我当年就是太老实,才会被人欺负这么多年。"
下午,公司里的气氛越来越紧张。
许峰在销售部里发了好几次火,骂下面的员工都是废物,连个客户都联系不上。
有个年轻的销售被骂哭了,跑到门口抹眼泪。
我递给她一张纸巾:"别哭了,不值得。"
小姑娘抽泣着说:"方叔,许总说如果这个月完不成业绩,就让我们全走人。可是客户都联系不上,我们怎么完成啊?"
我拍了拍她的肩膀,没说话。
这些年轻人,还不懂职场的残酷。
晚上六点,我正准备下班,手机响了。
是李总:"方经理,考虑得怎么样了?"
"李总,我答应。"我说,"不过我有个条件。"
"您说。"
"我可以带来八个优质经销商,但我要销售副总职位,加上百分之五的干股。"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然后传来李总爽朗的笑声:"成交!方经理,欢迎加入!"
挂了电话,我感觉身上的担子突然轻了。
二十三年,我终于为自己活一次。
04
周末两天,我没有闲着。
我开车跑了八个城市,逐个拜访那些老客户。
第一站是本市的陈总。
陈总的工厂在郊区,我到的时候他正在车间里检查生产线。
看到我,陈总立刻迎上来:"老方,你可算来了!"
我们在他办公室里聊了一个下午。
"说实话,老方,这些年我跟你们公司合作,看重的不是钟总,是你。"陈总很直白,"你的为人,你的专业,我信得过。"
"现在你被调到保安部,我凭什么还要跟他合作?"
我把李总公司的情况介绍了一遍:"陈总,新公司的实力不比钟总的差,而且产品线更全,价格也有优势。"
陈总想了想:"行,老方,我跟你走。但有个前提,你得保证服务质量不能降。"
"这个您放心。"我握住他的手。
接下来的几天,我见了十一个经销商。
最后,有八个明确表示愿意跟我合作,两个要再观望观望,还有两个因为和钟总有其他利益纠葛,暂时不方便换。
八个,已经足够了。
这八个经销商,占了原公司年营业额的百分之六十。
周一上班,公司里的气氛压抑得吓人。
销售部的人一个个耷拉着脑袋,许峰的办公室门紧闭着,里面不时传出摔东西的声音。
秦姐从财务室出来,看到我,走过来小声说:"老方,公司这个月的回款目标只完成了不到三成,钟总已经发了好几次火了。"
"许总呢?"我问。
"他?"秦姐撇了撇嘴,"天天关在办公室里打电话,也不知道在忙啥。"
中午,我正在保安室吃盒饭,钟总的秘书来了:"方师傅,钟总请您上去一趟。"
我放下筷子,跟着她上了楼。
钟总办公室里,除了他还有人事经理和许峰。
许峰看到我,眼神闪烁,不敢直视。
"老方,坐。"钟总的态度比上次好多了,"咱们今天好好谈谈。"
我坐下,没说话。
"是这样,公司研究决定,你还是回销售部吧,职位嘛,销售经理,比之前高一级。"钟总说。
"许总呢?"我看向许峰。
"我......"许峰支支吾吾,"我可以当副总监,配合你工作。"
我笑了:"钟总,这个玩笑开得有点大了。"
"我没开玩笑!"钟总认真地说,"老方,公司离不开你,经销商那边,也只有你能搞定。"
"工资翻倍,年底给分红,明年公司上市了,给你百分之二的股份,这总行了吧?"
我看着钟总,这个画饼画了二十三年的男人,又开始画新饼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