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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说什么。”
“我说,我的保单,90天等待期能不能不算了。”
“先生,这不可能,这是写进合同里的铁律,任何人都不能……”
“别跟我说这些废话。”
电话那头的声音像是淬了毒的冰碴子,砸得我耳膜生疼,“我就问你,你办不办。”
“我只是个调查员,我没有这个权力,而且……”“那你就去找有权力的人。”
“去找能拍板的人。”
“我告诉你,今天这事你要是办不成,我有一万种方法让你在这行干不下去。”
“你信不信。”
01
那通电话像一根生锈的鱼刺,卡在我的喉咙里,一个月了,还在发炎流脓。
夏天黏稠的汗和腐烂的香樟树叶子味混在一起,从城市的每一个毛孔里渗出来,让人喘不过气。
我叫林晚,二十六岁,曾经是“汇天人寿”的一名理赔调查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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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喜欢这份工作。
真的。
我喜欢那种感觉,像一个侦探,拿着放大镜,在那些冰冷的、印着宋体字的条款迷宫里,为客户找到那条可以通向阳光的生路。
我记得我办的最后一个案子,是一个卖早点的中年男人,手指被和面机绞了进去,三根。
公司一开始只肯赔一根的钱,说另外两根功能尚存,不符合全残标准。
是我,拿着医院的肌电图报告和厚厚一沓法医学鉴定资料,在理赔评审会上跟那帮老油条吵了三个小时。
我说,“你们看这条肌腱,已经断了。”
“你们看这个神经元,已经死了。”
“这不叫全残,什么叫全残。”
“难道非要等他的手烂在身上,你们才肯承认这是一只废掉的手吗。”
我的声音像一把生了锈的锯子,在会议室里来回地拉。
最后,钱赔了。
男人拿到钱那天,提着一篮子他自己做的、还冒着热气的肉包子来公司找我。
他那只缠着纱布的手,像一个笨拙的白色拳套,另一只完好的手,把篮子递给我,手背上全是烫伤和揉面的老茧。
他说,“林姑娘,谢谢你。”
“这点心意,不值钱,但干净。”
我拎着那篮子包子,走在下班的路上,感觉自己像个打了胜仗的将军。
包子的热气透过竹篮的缝隙,烫着我的手心,也烫着我的心。
我觉得我做的事情,是有光的。
直到我接到了张强的电话。
那个声音,我一辈子都忘不掉。
那种傲慢,像是从镶了金边的骨头缝里剔出来的,每个字都带着一股子俯视的凉意。
他要给他的妻子买一份五百万保额的重疾险。
他说他是做金融的,时间就是钱,让我长话短说。
然后,他就开始问那个问题。
“林小姐,你们这个90天等待期,是什么意思啊。”
我耐心地解释,这是为了防止带病投保、逆选择风险而设置的行业惯例。
在投保生效后的90天内,如果因为疾病出险,保险公司是不赔的,只会退还保费。
我的话还没说完,他就打断了我。
“我知道。”
“这些场面话就不用说了。”
“我就问你,有没有办法,把这个等待期去掉。”
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像是在分享一个肮脏的秘密。
我愣了一下,斩钉截铁地告诉他,“先生,不可能。”
“这是保险合同最基础的条款,是白纸黑字写明的,全国任何一家公司都一样。”
电话那头沉默了。
我能听到他用手指敲击桌面的声音,哒,哒,哒,像秒针在给我的职业生涯倒计时。
“任何事都有例外。”
他轻笑了一声,“只是看价码够不够而已。”
“你们不就是卖东西的吗。”
“我出得起钱,为什么不能买个方便。”
“你一个小小的调查员,别把话说得太死。”
“去问问你们领导,就说有个姓张的大客户,想谈谈‘特殊渠道’。”
那句话里的“小小”两个字,像两根烧红的针,刺进了我的耳朵里。
我感觉我的血一下子就冲到了头顶。
“先生,我们卖的是风险保障,不是菜市场的白菜,可以讨价还价。”
“如果您一开始就抱着钻空子的心态,我建议您还是不要投保了。”
“因为就算您买了,将来也一定会出问题。”
我说完了,感觉整个世界都安静了。
只剩下他粗重的呼吸声,像一头被激怒的野兽。
然后,就是那句诅咒一样的威胁。
“好。”
“很好。”
“你叫林晚是吧。”
“我记住你了。”
“我有一万种方法让你在这行干不下去。”
电话挂了。
我握着听筒,手心全是冰冷的汗。
办公室里日光灯发出嗡嗡的嘶鸣,像一群苍蝇。
同事们都在忙着自己的事,没人注意到我的脸色已经白得像一张刚打印出来的A4纸。
02
第二天,投诉电话就打到了总公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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越级投诉。
张强,那个自称的“高净值客户”,用一种极其夸张和煽动的语言,编造了一整套故事。
他说我,林晚,“服务态度恶劣,如同泼妇骂街”
他说我,“业务能力低下,一问三不知”
他说我,“故意刁难客户,疑似索要好处未遂,恼羞成怒”
每一条罪状,都像是一口精心熬制的黑锅,不由分说地扣在我的背上。
部门主管把我叫进了办公室。
那是个终年拉着百叶窗的房间,空气里漂浮着尘埃及廉价茶叶的酸腐气味。
主管的脸在昏暗的光线里,像一块被水泡发了的木头。
他没有问我事情的经过。
他只是把那份打印出来的投诉记录推到我面前。
“小林啊,你看这个事……”他拖着长音,手指在桌上弹着烟灰。
“客户是我们的衣食父母,这个道理你是懂的。”
“不管怎么样,让客户不满意了,就是我们的问题。”
“张先生是公司非常重视的潜力客户,上面很生气,后果很严重。”
我看着他,感觉像是在看一出荒诞的默剧。
“不是我……”我刚想辩解。
他摆了摆手,打断了我。
“现在不是追究谁对谁错的时候。”
“现在是要解决问题。”
“你给张先生打个电话,道个歉,态度好一点,诚恳一点。”
“说你年轻,不懂事,让他大人有大量。”
“这事,就算过去了。”
道歉。
我为什么要道歉。
我错在哪里了。
我只是坚守了最基本的职业准则。
我只是拒绝了一个无理的、甚至涉嫌欺诈的要求。
我的胸口像是被一团湿棉花堵住了,闷得发疼。
那股原本属于卖早点大叔的热气,那份属于一个保险人的微光,在那一刻,被一盆冰冷的、肮脏的水,浇得一干二净。
我看着主管那张毫无表情的脸。
我突然觉得很没意思。
真的。
非常没意思。
“我不道歉。”
我说。
声音不大,但很清晰。
主管愣住了,他可能没想到我会拒绝。
他的眼睛眯了起来,像刀片一样锋利。
“小林,你可要想清楚。”
“这是公司给你的机会。”
“别为了点可笑的自尊心,把自己的饭碗给砸了。”
可笑的自尊心。
我心里重复着这几个字,突然就笑了。
那是我为客户争取权益的勋章。
那是我面对诱惑和威胁时的底线。
那是我作为一个“保险人”之所以还能站直了的脊梁骨。
现在,它变成了“可笑的自尊心”
“我想得很清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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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站起来,拉开他办公室的门。
阳光像一把利剑一样刺进来,晃得我睁不开眼。
“我不干了。”
我回到自己的工位上,打开电脑,写好了辞职信。
没有一句多余的话。
打印,签名,然后放在了主管的桌子上,就在那份投诉记录的旁边。
我收拾东西的时候,整个办公室鸦雀无声。
我把那个卖早点大叔送我的竹篮子,也一起装进了箱子里。
篮子里的包子早就吃完了,但那股麦子发酵后的香气,好像还留着一丝。
我抱着箱子走出“汇天人寿”大门的时候,没有回头。
我觉得我再也不会踏进这个行业了。
这个让我心寒的地方,这个黑白不分的地方。
我发誓。
03
一个月后,我在“安信保险”的核保部入职了。
生活就是这么讽刺。
你越是想逃离什么,就越是会被它牢牢吸住,像陷入了一片流沙。
我需要一份工作,需要付房租,需要吃饭。
而我唯一擅长的,只有和保险打交道。
只是这一次,我不再是冲在一线的理赔调查员。
我成了一个坐在后台的核保员。
我不再需要面对客户,不再需要跟人争吵,不再需要处理那些复杂的人性。
我的工作,是面对一堆堆冰冷的数据和体检报告。
我的工具,是公司的核保手册和条款规定。
我的任务,是判断一个“生命体”,是否符合被承保的“标准”
可以,或者不可以。
通过,或者拒保。
像一个盖章的机器。
我喜欢这种感觉。
我把自己包裹在一层厚厚的、由规则和逻辑铸成的壳里。
我变得沉默寡言。
同事们都觉得我有点孤僻,不好接近。
他们不知道,一个月前,我曾是个愿意为了陌生人跟全世界争吵的傻子。
那段在“汇天人寿”的经历,我从简历上抹掉了。
那一个月,成了一个无法解释的“空白期”
我的新领导,王姐,一个四十多岁、眼神像鹰一样锐利的女人,面试的时候问过我。
“这一个月,你去做什么了。”
我撒了个谎。
“家里有点事,休息了一下。”
她看了我很久,久到我以为她要拆穿我。
但她最后什么也没说,只是点了点头,“好好干。”
我知道她不信。
但她给了我一个机会。
我就像一个从战场上逃回来的伤兵,在这里舔舐伤口,并重新学习如何战斗。
只不过,这一次,我的武器不再是热情,而是冰冷。
那天下午,又是那种黏腻得化不开的天气。
下班的铃声像是一种解脱。
我走出“安信保险”那栋冷气开得像冰窖一样的大楼,一股热浪扑面而来,让我一阵眩晕。
就在大门口的旋转门边上,一个人影闪了出来,拦住了我的去路。
“林小姐。”
那个声音,既熟悉又陌生。
我抬起头。
一张憔悴的、蜡黄的脸。
眼窝深陷,胡子拉碴,头发油腻地贴在头皮上。
身上那件看似名牌的衬衫,皱得像一块咸菜干,领口还沾着一块不明的油渍。
空气中飘来一股酸腐的、混杂着烟味和绝望的气息。
我花了几秒钟,才把眼前这个落魄的男人,和一个月前那个在电话里意气风发的张强,对上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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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变了。
变得像一个被戳破了的气球,只剩下一滩烂泥。
“林小姐,你还记得我吗。”
他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牙齿黄得像是熏过一样。
我看着他,没有说话。
我的心跳得很快,不是因为害怕,而是一种混杂着厌恶、屈辱和一丝病态快感的复杂情绪。
那根卡在我喉咙里的鱼刺,好像突然被他的出现给捅得更深了。
“林小姐,我求求你,救救我。”
他“噗通”一声,就要往下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