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四阿哥城府深沉、素来冷面,为何唯独对若曦用情至深,甚至不惜将她卷入九子夺嫡的漩涡中心?
创作声明:本故事为文学创作,背景与人物设定存在虚构成分,旨在探讨复杂人性与情感。情节包含权谋斗争与情感纠葛,非史实记录。故事结局偏向现实,非传统圆满,请读者知悉。
“我不是若曦,我叫苏檀!我是八爷的棋子,我一直在骗你!你为何还要保我?你疯了吗?”烛火摇曳的静室里,她的声音嘶哑而绝望,像一张被揉碎的宣纸,每一个字都带着裂痕。
昔日的从容与灵动荡然无存,只剩下跪倒在地的狼狈与崩溃。
冰冷的地面透过薄薄的旗装传来刺骨的寒意,但远不及眼前男人眼神的万分之一。
四阿哥胤禛扶住她颤抖的肩膀,力道沉稳,指尖却凉得像冬日里的玄铁。
他没有她预想中的雷霆之怒,更没有被欺骗后的暴虐与厌弃。
他的脸庞在昏暗的光线下轮廓分明,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眸里,情绪平静得可怕。
“疯?”他缓缓重复着这个字,语调没有丝毫波澜,却带着一种能将人灵魂冻结的穿透力,“你以为,凭你,骗得了我吗?”这句反问不是愤怒的质询,而是一句陈述,仿佛他早已洞悉一切,只是沉默地看着她在这场自以为天衣无缝的骗局里,徒劳地挣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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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
康熙四十七年的千秋节家宴,紫禁城保和殿内流光溢彩,金瓯宝鼎中熏香袅袅,丝竹之声如流水般淌过每一寸雕梁画栋。
皇子们按序而坐,衣冠楚楚,觥筹交错间,眼神的交锋却比任何刀光剑影都来得凌厉。
在这片锦绣繁华的权力场中,四阿哥胤禛是个异数。
他端坐于席间,背脊挺直如松,周身仿佛笼罩着一层无形的屏障,将所有的喧嚣与热络都隔绝在外。
他的面容冷峻,五官犹如刀刻,唇线紧抿,不泄露半分情绪。
其他皇子身边都围着趋奉的官员与宗亲,唯独他这里,清冷得像一座孤岛。
人们敬他,畏他,却无人敢轻易靠近。
他便是素有“冷面王”之称的四爷,一个将所有心思都藏在冰封表象之下的男人。
坐在他身旁的十三阿哥胤祥,性格爽朗,正与邻座的十阿哥高声谈笑,却也时刻留意着自己这位四哥的动静。
他看到胤禛只是机械地举杯、沾唇、放下,每一个动作都精准得如同刻度尺量过一般,不禁在心中暗叹一口气。
就在这时,殿门处传来一阵轻微的骚动。
太监高声唱和:“御前奉茶宫女,马尔泰·若曦,觐见——”
殿内所有人的目光,或好奇,或审视,齐刷刷地投向了那个走进来的身影。
那是一个瞧着不过十六七岁的少女,她身着淡雅的宫装,身姿纤细,步履轻盈而沉稳,丝毫没有初次面圣的局促与慌乱。
她垂着眼,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下一片浅浅的阴影,一张素净的瓜子脸,算不上绝色倾城,却自有一股空灵清雅的气质,在一众浓妆艳抹的宫眷中,如同一支雨后初绽的白兰。
她便是八阿哥胤禩的侧福晋马尔泰·若兰的妹妹,因姐姐的引荐,得以入宫当差。
在场的不少人都知道,这几乎等同于将她视作八爷党阵营的一员。
胤禩的目光温柔地掠过她,唇边噙着一丝恰到好处的、如春风般的微笑。
那是他标志性的表情,温润如玉,礼贤下士,为他赢得了“八贤王”的美名。
他看到若曦表现得体,心中颇为满意,这颗他精心挑选的棋子,第一步走得甚是稳妥。
若曦捧着茶盘,目不斜视,莲步轻移,按照事先演练过无数次的路线,向着康熙帝的御座走去。
她能感受到无数道目光胶着在自己身上,有探究,有轻蔑,也有嫉妒。
她将这一切都屏蔽在外,心中默念着八阿哥的嘱咐:沉着,冷静,不要出错。
当她行至皇子席间时,一道异常锐利、带着灼人温度的视线,像一根无形的针,精准地刺破了她所有的伪装。
她下意识地循着那道目光的来源瞥了一眼。
只一眼,她的心脏便不受控制地漏跳了一拍。
那是四阿哥胤禛。
他正一动不动地看着她,那双向来古井无波的眼眸里,此刻竟翻涌着骇人的巨浪。
震惊、错愕、难以置信,以及一种她完全无法读懂的、深沉到近乎痛苦的情绪,死死地攫住了她。
那不是男人看女人的眼神,更像是一个人在荒漠中看到了失落已久的神迹,狂喜与悲恸交织,几乎要将他整个人撕裂。
就在这失神的瞬间,胤禛手中的青玉酒杯,竟微微一颤。
“哐当——”
一声清脆的碎响,在这丝竹悠扬的殿堂里显得格外突兀。
青玉酒杯从他指间滑落,摔在金砖地面上,碎成几瓣。
琥珀色的琼浆溅湿了他石青色的袍角,留下了一片深色的印记。
整个大殿的声浪仿佛被按下了暂停键,瞬间的寂静后,是无数人交换着惊疑不定的眼神。
是谁?
是四阿哥!
那个连行路步距都不会错一寸的四阿哥,居然在众目睽睽之下,打翻了酒杯!
胤祥惊得差点跳起来,他猛地回头,只见胤禛依旧维持着端坐的姿势,但脸色却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手指微微蜷曲,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他的目光,依然死死地锁在那个名叫若曦的宫女身上。
若曦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吓得浑身一僵,捧着茶盘的手都开始发抖。
她不明白,为什么这位以冷酷著称的皇子会用那样一种眼神看她,那眼神里的风暴,让她感到一种发自灵魂深处的恐惧与不解。
“四哥,你没事吧?”胤祥连忙低声问道,一面使眼色让旁边的太监赶紧收拾。
胤禛像是从一场大梦中骤然惊醒,他猛地收回目光,眼中的滔天巨浪在瞬间褪去,重新化为一片深不见底的冰湖。
他垂下眼,看着袍角的湿痕,声音听不出任何情绪:“无事,手滑罢了。”
“手滑”二字,他说得轻描淡写,却无人相信。
这轻描淡写的两个字,在此刻的保和殿中,掀起的波澜远胜过那杯酒。
康熙帝在御座之上微微蹙眉,扫了胤禛一眼,又意味深长地看了一眼那个垂首而立、惊魂未定的宫女,什么也没说。
八阿哥胤禩脸上的微笑依旧温和,但若有人仔细看,便会发现他眼底深处掠过了一丝计划得逞的精光。
他举起酒杯,向对面的太子遥遥一敬,仿佛刚才的插曲与他毫无关系。
若曦强压下心头的狂跳,将茶稳稳地奉上,然后躬身退下。
自始至终,她再也不敢往四阿哥的方向看上一眼。
可那道几乎要将她焚穿的目光,却烙印在了她的心上,滚烫而又冰冷。
宴会继续,歌舞升平,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
但所有人都知道,有什么东西,已经不一样了。
宴席散后,胤禛一言不发地返回自己的府邸——雍和宫。
胤祥跟在他身后,几次想开口,却都被他身上那股生人勿近的寒气逼了回去。
直到进入书房,屏退了所有下人,胤禛才缓缓走到窗前,看着窗外沉沉的夜色。
“派人去查。”他的声音沙哑,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一样。
胤祥一愣:“查什么?”
“马尔泰·若曦。”胤禛吐出这个名字,每一个字都带着一种奇异的顿挫感。
“四哥,你……”胤祥大为不解,“你不也觉得她可能是八哥的人吗?今晚这出,说不定就是八哥故意安排的,想用美人计来……”
胤禛猛地转过身,打断了他。
月光透过窗棂,照在他半边脸上,明暗交界处,他的眼神锐利如鹰。
“我要知道她的全部。”他一字一顿地说道,语气里带着不容置喙的命令,“去告诉我的人,彻查她的背景,从出生那一天起,到今天入宫,一天都不能错,一件事都不能漏!”
那命令里的决绝与急切,让胤祥彻底怔住了。
他从未见过自己的四哥对任何一件事,或任何一个人,表现出如此强烈的情绪。
这已经不是简单的政治戒备了。
这是一种近乎疯魔的探究。
胤祥看着胤禛眼中那片尚未完全平息的风暴,忽然明白,今晚在保和殿上打翻的那杯酒,溅出的不是琼浆,而是这位冷面王爷深埋心底、从不示人的……一道裂痕。
而那个叫若曦的少女,就是投进他那片冰封湖面的一块巨石。
02
胤禛的命令,比圣旨传达得更快。
不过三日,一道调令便从内务府发出,将御前奉茶的宫女马尔泰·若曦,调往雍和宫,任四阿哥书房的奉茶宫女。
这道调令在宫中引起了不小的波澜。
人人都记得千秋宴上四阿哥那次惊人的失态,如今这番操作,更是坐实了众人的猜想——那位冷面王爷,怕是真的看上了那个清秀的宫女。
一时间,羡慕、嫉妒、揣测的目光,都聚焦在了若曦的身上。
若曦,或者说,苏檀,在接到调令的那一刻,手心瞬间沁满了冷汗。
她被带到八阿哥胤禩的府邸密室中,胤禩依旧是那副温润的模样,为她斟上一杯茶,语气和缓地安抚道:“不必惊慌,这恰恰说明,我们的第一步棋走对了。他果然对你产生了兴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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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檀低着头,声音有些发紧:“爷,我怕……四爷的眼神,他好像要看穿我一样。”
“看穿?”胤禩轻笑一声,笑容里带着一丝掌控全局的自信,“他看到的,只是他想看到的罢了。你只需记住,你是马尔泰·若曦,一个对四阿哥心生仰慕、天真烂漫的少女。你的任务,不是去刺探什么军机要务,那太容易暴露。你只需要待在他身边,观察他,了解他,将他的一举一动,他的喜好,他的习惯,甚至他夜里说了什么梦话,都一一记下,告诉我。”
他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带着一种诱导的魔力:“他是个将自己包裹得严严实实的人,而你,将成为我手中最锋利的那把锥子,能刺破他所有的伪装。事成之后,我保你和你‘家人’一生富贵无忧。”
“家人”两个字,被他刻意加重了。
苏檀的身体微不可查地一颤,垂下了眼帘,掩去其中的挣扎。
她没有选择。
雍和宫的氛围,与紫禁城任何一处都不同。
这里没有八爷府的温文尔雅,更没有太子宫的奢靡张扬。
整个府邸都透着一股肃穆、规整、甚至可以说是刻板的气息。
连花园里的花木,都修剪得一丝不苟,仿佛失了自然的生气。
胤禛的书房更是如此。
巨大而空旷的房间里,除了顶天立地的书架和一张宽大的书案,再无多余的装饰。
空气中弥漫着浓郁的墨香与旧书纸张的味道,安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心跳。
苏檀第一天来当差,就被这压抑的寂静包裹着,手脚都不知道该往哪里放。
胤禛正坐在案后批阅奏折,头也不抬,仿佛她只是一个透明的摆设。
她按照嬷嬷的教导,小心翼翼地研墨、烹茶,然后将一杯热气腾含的碧螺春,轻轻放在他手边。
他依旧没有看她,只是淡淡地“嗯”了一声。
接下来的几天,都是如此。
胤禛似乎真的只是缺一个奉茶的宫女,他大部分时间都在处理公务,偶尔会拿起一本书翻看。
他不与她说话,也很少看她,但苏檀却感觉自己无时无刻不被一双锐利的眼睛监视着。
那是一种无形的压力,比直接的审问更令人窒息。
试探已经开始了。
一日午后,胤禛放下手中的狼毫笔,揉了揉眉心,忽然开口:“你喜欢什么茶?”
苏檀心头一紧,这个问题来得毫无征兆。
她脑中飞速闪过八阿哥给她的资料——马尔泰·若曦生于西北,性情爽朗,应是喜欢浓郁的茶。
但她又想起八阿哥的叮嘱:要表现出对四阿哥的仰慕。
她福了福身,低声回答:“回爷的话,奴婢……奴婢觉得爷喝的茶,就是最好的。”
这是一个讨巧又安全的回答。
胤禛抬起眼,终于正眼看向她。
他的目光平静无波,却像一潭深水,能将人吸进去。
他盯了她足足三息,才缓缓开口:“是么?我倒觉得,这碧螺春过于清淡了。”
苏檀的后背瞬间绷紧。
他在怀疑她刚才的回答并非真心。
正当她不知如何应对时,胤禛却转开了视线,指了指墙角一张落了些微尘的棋桌:“会下棋吗?”
苏檀的心跳得更快了。
八阿哥曾专门请了棋艺高手教她,她的棋路被训练得极具攻击性,凌厉而刁钻。
这是她隐藏的技能之一。
“……会一些。”她谨慎地回答。
“过来,陪我下一局。”胤禛的语气不容拒绝。
两人在棋桌旁对坐。
棋盘上是楚河汉界,黑白分明。
胤禛执黑子,先行。
他的棋风与他的人一样,沉稳、内敛,步步为营,看似平淡无奇,实则早已布下天罗地网。
苏湛起初还刻意藏拙,下得畏首畏尾。
但胤禛的攻势越来越紧,压迫感十足,逼得她不得不使出真本事来应对。
渐渐地,她忘了伪装,全神贯注地投入到棋局之中。
她那被训练出来的、充满攻击性的棋路开始显现,棋子落处,杀伐果断,几次险些冲破胤禛的防线。
胤祥不知何时走了进来,站在一旁观战,看得暗暗心惊。
这小宫女的棋路,哪有半点女儿家的温婉,简直比军营里的先锋还要悍勇。
一局终了,苏檀以半子之差险胜。
她赢了,但心中却没有半分喜悦,反而是一片冰凉。
她暴露了。
她连忙起身请罪:“奴婢……奴婢鲁莽,请爷恕罪。”
胤禛却只是静静地看着棋盘,许久,他才抬起头,目光深沉地看着她:“你的棋路,很特别。”
胤祥也忍不住插话:“是啊,若曦姑娘,你这棋下得可真是……杀气腾腾。寻常女子可没这本事。”
苏檀的心提到了嗓子眼,正绞尽脑汁想着说辞,胤禛却挥了挥手,对胤祥说:“你先出去,我跟她说几句话。”
胤祥虽有疑虑,但还是听话地退了出去。
书房里又只剩下他们两人。
气氛比之前更加凝重。
苏檀低着头,等待着审判。
她甚至能感觉到胤禛的目光,像是在一寸寸地剖析她的骨骼。
她为了转移自己的紧张,开始动手收拾茶具。
在为胤禛的砚台添水磨墨时,因为心神不宁,手腕不自觉地抖了一下,水溅出几滴。
她急忙用袖子去擦拭,宽大的袖口滑落,露出了一截皓白的手腕。
就在那一瞬间,胤禛的手如铁钳一般,猛地抓住了她的手腕。
苏檀吓得惊呼一声,整个人都僵住了。
他的手掌干燥而有力,温度却异常冰冷。
他没有看她的脸,也没有看她惊慌失措的眼睛。
他的视线,牢牢地定格在她手腕内侧——那里,有一处早已淡去、几乎看不清的模糊旧疤。
那疤痕的形状很奇怪,像一弯小小的月牙。
苏檀的心跳在这一刻几乎停止了。
她不知道他想做什么。
这个疤痕是她从小就有的,连她自己都不知道来历。
窒息般的沉默中,胤禛终于开口了。
他的声音沙哑得厉害,像是被砂纸打磨过,每一个字都带着沉重的分量。
他盯着那道疤,问出的却是一个与此毫不相干的问题。
“你的棋路,是谁教的?”
这个问题,像一道惊雷,在苏檀的脑海中炸开。
他明明抓着她的手腕,看着她的伤疤,问的却是棋路。
这毫无逻辑的连接,比任何直接的盘问都更让她恐惧。
她瞬间遍体生寒,一股凉意从脚底直冲头顶。
他知道了什么?
他到底在怀疑什么?
那道疤痕,那棋路,这两件看似风马牛不相及的事情,在他眼中,究竟串联起了一个怎样可怕的秘密?
03
自从手腕上的伤疤被胤禛看到之后,苏檀的日子变得愈发煎熬。
他再也没有提起过那件事,也没有再让她陪他下棋,一切似乎又恢复了往日的平静。
那种无形的审视却变本加厉,像空气一样无孔不入。
他会冷不丁地问她一些关于西北风土人情的问题,细致到某种特定节日的食物做法;他会在她奉上点心时,随口问她是否怕辣;他甚至会在看书时,突然念出一句前朝的诗,看她的反应。
每一次,苏檀都如履薄冰。
她依靠着八阿哥胤禩提供的“马尔泰·若曦”的生平资料,一一应对。
但她总觉得,胤禛的目光能穿透她的皮囊,看到她灵魂深处那个名为“苏檀”的、惊慌失措的孤女。
另一边,胤禩的压力也接踵而至。
在一个飘着细雨的夜晚,她借口出宫探望姐姐,再次来到八王府的密室。
这一次,胤禩脸上温润的笑容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丝不易察觉的烦躁。
“半个月了,”他把玩着手中的一串佛珠,声音平淡,却透着冷意,“你送出来的消息,除了胤禛每日读什么书、练什么字,就是他又驳回了户部哪个无关痛痒的折子。苏檀,你是在敷衍我吗?”
苏檀心中一凛,连忙跪下:“爷,奴婢不敢。四爷他……他实在太谨慎了,书房重地,奴婢根本无法靠近那些机要文书,他与十三爷议事时,也从不让奴婢在旁伺候。”
“是吗?”胤禩的眼神陡然锐利起来,“还是你觉得,雍和宫的日子,比在我这里当一颗随时可以被弃掉的棋子,要舒坦得多?”
这句话像一盆冰水,兜头浇下。
苏檀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她伏下身,额头贴着冰冷的地面:“奴婢绝无此意!请爷明察!”
胤禩沉默了片刻,似乎在评估她话语的真伪。
随即,他叹了口气,语气又缓和下来,亲自将她扶起:“我并非不信你,只是如今太子之位摇摇欲坠,诸兄弟都在暗中角力,一步都错不得。胤禛是我最大的对手,我必须知道他的底牌。”
他扶着她的手臂,话锋一转,看似关切地问道:“对了,你寄养在城外庄子上的‘婶娘’,前几日托人带信,说她风寒入骨,一直不见好,很是想念你。”
苏檀的身体猛地一僵。
那个所谓的“婶娘”,是胤禩安排来看管、教导她的嬷嬷,是她在这个世界上唯一的“亲人”,也是她的软肋。
胤禩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笑容温和,说出的话却字字诛心:“你要用心当差,也要顾好自己。别让你婶娘,在病中还为你担惊受怕。”
威胁,赤裸裸的威胁。
苏檀从八王府出来,走在湿漉漉的宫道上,冷雨打在脸上,分不清是雨水还是泪水。
胤禩的冷酷与胤禛那深不可测的审视,像两座大山,压得她喘不过气来。
她是一颗棋子,一颗被精心打磨、用完即弃的棋子。
她的价值,只在于能为棋手带来多少利益。
回到雍和宫时,她已是浑身湿透,冷得瑟瑟发抖。
刚踏进院子,就看到书房的灯还亮着。
她强打精神,换了身干净衣服,准备去伺候。
刚走到门口,就遇到了胤禛的心腹太监苏培盛。
苏培盛拦住她,递过来一个暖炉,又指了指旁边一个小太监手上端着的汤碗,压低声音说:“姑娘,这是爷吩咐给您备下的姜汤,快趁热喝了驱驱寒。今儿晚上不用您伺候了,爷说让您早些歇着。”
苏檀愣住了。
她看着那碗热气腾腾、飘着几片姜丝的红糖水,一股暖流从胃里升起,却烫得她眼眶发酸。
她回到自己小小的屋子里,喝下那碗姜汤,身上渐渐暖和起来,心却愈发混乱。
接下来的几天,苏檀真的病倒了。
高烧不退,昏昏沉沉。
她躺在床上,觉得自己像一片在狂风暴雨中飘摇的落叶,随时可能被碾碎。
迷糊中,她感觉有人进了她的房间。
她努力睁开沉重的眼皮,看到一个模糊的人影。
是府里的福晋,年氏。
她身后跟着几个盛气凌人的丫鬟。
“一个下贱的包衣奴才,不过是生了张狐媚脸,竟也敢在爷面前拿乔作势,连病了都劳动爷亲自过问?”年氏的声音尖酸刻薄,她看着病榻上虚弱的苏檀,眼中满是鄙夷与嫉恨,“来人,给我掌嘴!让她知道知道这雍和宫的规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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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膀大腰圆的嬷嬷狞笑着上前,扬起了粗糙的手掌。
苏檀绝望地闭上了眼睛。
在后宅之中,一个无依无靠的宫女,死活不过是主子一句话的事。
预想中的疼痛并未落下。
“住手。”
一个冰冷的声音在门口响起。
苏檀睁开眼,看到了那个她此生都无法忘记的身影。
胤禛站在门口,外面廊下的光线给他镶上了一道金边,他的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目光如利剑一般射向年氏。
“我的书房,什么时候轮到你来管教人了?”他的声音不大,却带着千钧之力。
年氏的脸色瞬间煞白,她连忙屈膝行礼,声音发颤:“爷……妾身只是……只是见这个奴才不懂规矩……”
“她的规矩,我自会教。”胤禛打断她,眼神没有一丝温度,“你管好你的人,守好你的本分。再有下次,就回你阿玛府上去学规矩。”
这话已经说得极重。
年氏吓得魂飞魄散,再不敢多说一句,带着人灰溜溜地逃走了。
房间里恢复了寂静。
胤禛走到床边,俯身探了探她的额头。
他的手掌依旧冰冷,但那触感却让苏檀浑身一颤。
他什么也没说,只是对跟在身后的苏培盛吩咐道:“去太医院,把最好的太医请来。告诉他,要是治不好,就不用回去了。”
说完,他便转身离去,挺拔的背影消失在门口。
苏檀怔怔地看着他离开的方向,心中翻江倒海。
胤禩用她“家人”的性命威胁她,逼她去当一颗棋子。
而胤禛,这个她本该去算计、去刺探的男人,却在她最无助的时候,为她挡下了一场灾祸,用最霸道的方式,给了她一份庇护。
一个是春风化雨般的温柔,背后却是刺骨的冰冷。
一个是冰封千里的冷漠,深处却藏着一丝不为人知的暖意。
苏檀的心,第一次产生了剧烈的动摇。
她开始怀疑自己所做的一切。
她偷偷将胤禩急需的一份关于胤禛和年羹尧往来书信的记录,换成了一首无关紧要的唐诗,然后将那份记录在烛火下化为了灰烬。
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这么做,这是一种背叛,会将她和她的“家人”推向万劫不复的深渊。
但她就是那么做了,仿佛被一种她自己都无法理解的力量驱使着。
又过了几日,苏檀病愈。
她正在院子里晒着药渣,十三阿哥胤祥大步流星地走了进来。
他没有看苏檀,径直闯进了书房。
苏檀心中不安,悄悄靠近了窗边。
只听见胤祥压抑着怒气的声音传来:“四哥!你还要糊涂到什么时候?我查到了,那个马尔泰·若曦入宫前,和八嫂的额娘有过数次接触,而且她根本不是在西北长大的!她的来历全是假的!她就是八哥安插在你身边的一根钉子!你为她得罪年妃,为她请太医,现在满宫里都在传你的闲话,你难道一点都不在乎吗?为了这么一个来路不明的女人,毁了我们这么多年的筹谋,值得吗?”
窗外的苏檀,心瞬间沉到了谷底。
她暴露了。
胤祥查到了。
她屏住呼吸,等待着胤禛的雷霆之怒。
也许下一刻,他就会下令将她拖出去乱棍打死。
书房内,是一阵长久的沉默。
久到苏檀几乎要窒息时,胤禛那平静到可怕的声音才缓缓响起。
他似乎正在练字,声音里听不出一丝波澜。
“我知道。”
短短两个字,像两记重锤,狠狠地砸在了胤祥和窗外的苏檀心上。
胤祥愣住了:“你……你知道?”
“嗯,”胤禛的声音依旧平稳,“我知道她是谁的人,也知道她来做什么。”
“那你为什么……”胤祥的声音里充满了无法理解的困惑与震惊,“你为什么还把她留在身边?你到底想做什么?”
窗外的苏檀,也同样陷入了巨大的困惑与恐惧之中。
他知道。
他竟然从一开始就知道。
那他为什么不揭穿她?
为什么还要将她调到身边?
为什么还要保护她?
他看着她在自己面前拙劣地表演,看着她在八阿哥的指令下战战兢兢地周旋,心中到底在想些什么?
这比直接的愤怒和惩罚更让她感到恐惧。
她感觉自己不是掉进了一个简单的政治陷阱,而是坠入了一张由胤禛亲手编织的、更大、更幽暗的网中。
他不是被蒙蔽了。
他是在将计就计。
可他图的是什么?
他留着她这颗敌人的棋子,究竟想下怎样一盘惊天动地的大棋?
04
康熙四十七年冬,京城的第一场雪,下得格外大。
鹅毛般的雪片覆盖了紫禁城的红墙金瓦,将一切喧嚣与阴谋都暂时掩埋在一片素白之下。
在这片宁静的表象之下,九子夺嫡的暗流却已汹涌到了最危险的关头。
太子胤礽因行事不端,骄奢淫逸,早已令康熙帝大失所望,废黜之意日显。
诸皇子蠢蠢欲动,其中以八阿哥胤禩的呼声最高。
他广结朝臣,树立贤名,势力盘根错节,已成尾大不掉之势。
胤禩觉得,时机成熟了。
他要给胤禛,这个他心中最深不可测的对手,以致命一击。
而苏檀,这颗他埋藏已久的棋子,终于到了发挥最大作用的时候。
在一个寒风刺骨的深夜,苏檀再次被秘密召见。
胤禩的书房里烧着银炭,温暖如春,但他的眼神却比窗外的风雪还要冷。
他将一封信和一个小小的锦囊推到苏檀面前。
“这是胤禛写给川陕总督年羹尧的亲笔信,信中言辞颇为僭越,有结党营私、意图染指兵权之嫌。”胤禩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明日一早,大学士马齐会在朝会上弹劾胤禛,这封信就是铁证。”
苏檀的心猛地一沉,她看着那封信,手脚冰凉。
胤禩看着她的反应,嘴角勾起一抹冷笑:“你怕了?”
他站起身,踱到她面前,俯视着她:“你不必怕。你的任务很简单。马齐呈上信后,皇阿玛必会召你对质。你只需承认,这封信是你从胤禛书房窃出,亲手交到我福晋手中,再由她转交给马齐大人的。你明白吗?”
苏檀的嘴唇开始颤抖:“爷……这……这是死罪。”
“当然是死罪。”胤禩的语气毫无波澜,仿佛在说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但你放心,胤禛为了自保,必然会弃车保帅。他会声称此信是伪造,而你,就是那个与外人勾结、栽赃陷害他的卑贱宫女。他越是愤怒地指责你,就越显得他心虚。皇阿玛生性多疑,看到他如此急于撇清关系,只会更加相信这封信的真实性。”
他弯下腰,凑到苏檀耳边,声音如同毒蛇吐信:“你放心,你只是一个引子。待胤禛被申斥圈禁,我会设法将你从慎刑司捞出来,送你出宫,让你和你的‘婶娘’团聚。这是我给你的承诺。”
苏檀抬起头,看着他那张温润如玉的脸,第一次从那双含笑的眼睛里,看到了纯粹的、不加掩饰的残忍。
她知道,这所谓的“承诺”,不过是让她心甘情愿赴死的谎言。
一旦她完成了任务,她这颗棋子就再无用处,只会被毫不情地碾碎。
她没有退路。
第二日,乾清宫。
气氛肃杀得如同冰窖。
康熙帝高坐龙椅,面沉似水。
以马齐为首的几位大臣,与八爷党众人,慷慨陈词,历数四阿哥胤禛“结交外臣,窥伺兵权”的种种迹象。
那封致命的信,被呈到了康熙的御案上。
康熙看完信,脸色愈发阴沉,他将信纸重重拍在桌上,厉声喝道:“胤禛!”
胤禛出列,跪倒在地,面色平静:“儿臣在。”
“你看看!这是不是你写的!”康熙将信扔到他面前。
胤禛拾起信,只扫了一眼,便叩首道:“回皇阿玛,此信确为儿臣字迹,但信中内容,绝非儿臣所书。此乃伪造,是有人模仿儿臣笔迹,意图构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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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伪造?”马齐立刻上前一步,“四爷好一句轻飘飘的伪造!此信乃是从您书房流出,人证物证俱在,您还想狡辩?”
“人证何在?”康熙的目光如刀。
马齐回头,与胤禩交换了一个眼神,高声道:“传,雍和宫奉茶宫女,马尔泰·若曦!”
苏檀穿着单薄的宫装,一步步走进这座决定生死的宫殿。
她能感觉到所有人的目光都像利箭一样射向她,尤其是八阿哥胤禩那志在必得的眼神,和跪在殿中的胤禛那深不可测的背影。
她的心跳得像擂鼓,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
“奴才马尔泰·若曦,叩见皇上。”她跪倒在地,声音因恐惧而微微发颤。
康熙盯着她,声音威严而冰冷:“朕问你,这封信,可是你从四阿哥书房中窃出?”
所有人的呼吸都屏住了。
胤禩的嘴角,已经泛起一丝胜利的微笑。
他算准了,在皇帝面前,在铁证如山的情况下,胤禛唯一的选择就是牺牲这个小小的宫女。
这是最符合逻辑,也是最理性的做法。
苏檀闭上眼,准备说出那句早已排演好的、决定自己死期的话。
那个一直跪着的身影,动了。
胤禛直起身子,没有看苏檀,而是直视着御座上的康熙,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遍了整个大殿。
“皇阿玛,此事不必再问。信是儿臣所写,也是儿臣一时糊涂,与年羹尧私下通信,言语多有不当。”
此言一出,满殿哗然!
胤禩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他不敢置信地看着胤禛,仿佛在看一个疯子。
他竟然认了?
他竟然放弃了唯一的生路,把所有罪名都揽到了自己身上?
这不合常理!
这简直是自寻死路!
苏檀也猛地睁开眼,震惊地望着胤禛的背影。
他为什么……要这么做?
他明明可以把一切都推到她身上,让她成为替罪羊,他自己就能安然脱身。
康熙的眼中也闪过一丝惊异,随即是滔天的怒火:“好!好一个胤禛!你终于承认了!”
“此事若有错,皆在儿臣一人,思虑不周,行事不当,甘愿受罚。”胤禛再次叩首,语气平静得可怕,“但此事与旁人无涉,更与我府中的宫女毫无关系。她不过一介奉茶丫头,如何能接触到此等文书。”
他没有抛弃她。
在最关键的时刻,在所有人都以为他会弃车保帅的时候,他竟然选择了一力承担,将自己推入了万劫不复的深渊。
那一天,乾清宫的结局是,四阿哥胤禛因“结党营私,图谋不轨”被夺去郡王爵位,圈禁于府邸,听候发落。
而苏檀,这个本该被推出去顶罪的人证,却因为胤禛的大包大揽,被安然无恙地遣返回了雍和宫。
当晚,被重重兵丁把守的雍和宫,死一般寂静。
苏檀失魂落魄地走到那间她伺候了数月的书房。
胤禛就在里面。
他没有颓丧,没有暴怒,竟然在临摹一幅王羲之的《兰亭序》,神情专注,仿佛外面的一切风暴都与他无关。
苏檀再也无法承受内心的愧疚、震惊与巨大的困惑。
她冲了进去,重重地跪倒在他面前。
“为什么?”她泣不成声,“你为什么要这么做?你明明知道我是骗你的!你明明可以指证我!”
胤禛放下笔,静静地看着她。
“我不是若曦,我叫苏檀!我是八爷的棋子,我一直在骗你!你为何还要保我?你疯了吗?”她嘶吼着,将所有的真相与绝望都吼了出来。
胤禛听完她的话,脸上没有她想象中的任何情绪。
没有愤怒,没有震惊,没有被欺骗后的憎恶。
只有一种深不见底的,仿佛能洞穿三世轮回的平静。
他缓缓走过来,将已经哭得浑身瘫软的她扶起。
他的动作很轻,声音却带着一种奇异的魔力,将她所有的喧嚣都压了下去。
“我知道。”他看着她的眼睛,缓缓说道,“从你入宫的第一天起,我就知道你不是马尔泰·若曦。我等的人,是你,或者说,是‘像你的人’。八弟以为他布了一个局,但他和我一样,都只是棋子。现在,告诉我,”
他的目光,落在了她那只曾被他抓住的手腕上,那道月牙形的旧疤,在烛光下若隐若现。
“是谁在你三岁时,在你手腕上留下了那道月牙形的伤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