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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搬出军区大院那天,雨下得很大。
苏晴抱着女儿站在楼道里,看着战士们帮我把最后一个纸箱搬上车。
她红着眼圈问我:“嫂子,真要走啊?首长他……”
我拉开车门,没回头。
“告诉他,我不养他和旧情人的孩子。”
车子发动时,我从后视镜里看见周凛跑出来,军装湿透,手里攥着张照片。
那孩子和他长得真像,尤其是眼睛。
第一章 大院黄昏
下午五点半,大院里的广播准时响起军号声,嘹亮,带着股不容置疑的劲儿。我关掉火,把最后一道红烧盛出锅。灶台擦得锃亮,油烟机嗡嗡响着,抽走最后一丝烟火气。
窗外,操场上传来战士们跑步的口号声,整齐划一,砸在地上,闷雷一样。家属楼对面那棵老槐树,叶子被夕阳染得金黄,风一吹,哗啦啦响,掉下几片叶子,落在楼下停着的几辆军牌吉普车上。
这景象,我看了七年。从二十三岁嫁进这大院,到现在整三十。日子就像上了发条的钟,走得分秒不差。周凛是这军区某部的团长,忙起来十天半月不着家是常事。我随军后,工作关系转到了市里一家清闲事业单位,图的就是稳定,能顾家。日子表面光鲜,团长夫人,住着师职干部楼,走到哪儿都有人客气地喊声“嫂子”。可内里怎么样,只有我自己知道。
女儿朵朵在客厅看动画片,声音开得不大。这孩子五岁,随她爸,眉眼英气,性子却有点闷,不像大院里头那些皮小子。
门锁“咔哒”一响,周凛回来了。他脱下军装外套,习惯性地挂在玄关衣帽架上,动作一丝不苟,带着军人特有的利落。他换了拖鞋走进来,身上有股淡淡的汗味和阳光晒过的味道。
“吃饭。”我摆好碗筷,声音平静。
他“嗯”了一声,洗了手坐下。饭桌上很安静,只有碗筷碰撞的细微声响。他吃饭快,但不出声,这是多年部队养成的习惯。朵朵小声说着幼儿园的事,他偶尔点点头,夹一筷子菜给她。
“下周实弹演习,我带队进山,大概半个月。”他吃完最后一口饭,放下筷子说。
我盛汤的手顿了顿:“知道了。东西我给你收拾。”
“不用,小刘会准备。”小刘是他的警卫员。
又是这样。通报,而不是商量。我低头喝汤,没再说话。这种沉默,在我们之间存在很久了。恋爱时那点热情,早被这些年聚少离多和柴米油盐磨得差不多了。剩下的,更像是一种习惯,一种建立在“团长”和“团长夫人”这个身份上的、客气而疏离的合伙关系。
吃完饭,他照例进了书房,大概是看文件。我收拾碗筷,朵朵跑进去黏着他讲故事。水龙头哗哗响着,我听着书房里隐约传来他低沉的、没什么起伏的念故事声,心里空落落的。
手机在客厅茶几上震了一下。我擦擦手,走过去拿起来。是周凛的手机,屏幕还亮着,一条新短信预览跳出来:“凛哥,小斌下个月生日,我想……”
发信人,只有一个字:“薇”。
我的血“嗡”一下冲到了头顶。林薇。这个名字,像根埋在我心里多年的刺,稍一碰,就尖锐地疼起来。她是周凛的初恋,嫁到了外地,听说后来离了婚,自己带着孩子过。周凛从不主动提她,但我知道,他们没断干净。有几次,我无意中看到他对着手机出神,屏幕上是个小男孩的照片,那孩子的眉眼,像极了周凛。我问过,他只说是老朋友的孩子,叫我别多想。
“别多想?”我盯着那条短信预览,手指冰凉。下个月生日?小斌?那个孩子?
周凛从书房出来,看到我拿着他手机,脸色微变,快步走过来,一把拿了过去,动作快得有些失态。
“你看我手机干什么?”他语气带着不易察觉的紧张。
“响了,我看一下。”我尽量让声音听起来正常,“谁是小斌?”
他眼神躲闪了一下,把手机塞进裤兜:“一个战友的孩子。问点事。”
战友的孩子?林薇什么时候成他战友了?我心里那点怀疑,像滴进清水里的墨,迅速晕开,染黑了一大片。但我没再问。问了又能怎样?换来更多的谎言和敷衍?在这个大院里,维持表面的和平,比撕开真相更重要。起码,对他是这样。
那天晚上,我背对着他躺下,中间隔着的距离,好像比整个操场还宽。他一动不动,呼吸平稳,不知道睡没睡着。我知道,有些东西,已经烂到根了。
第二章 旧照片与药瓶
周凛进山演习后,大院一下子空了许多。日子照旧,上班,接送朵朵,买菜做饭。只是心里那根刺,扎得更深了。
周五下午,我请了假,想彻底打扫一下卫生。周凛的书房,平时他不让旁人动,都是他自己收拾。这次他不在,我想着帮他整理一下,或许……也能发现点什么。
书房很整洁,书柜里大多是军事和政治书籍,桌上文件堆放有序。我擦着桌子,拉开抽屉,想清理一下积灰。最底下那个抽屉,上了锁。这让我有些意外。周凛不是个细腻的人,家里抽屉从不上锁。
鬼使神差地,我想到他一串备用的钥匙,放在玄关抽屉的角落里。我找出来,试着插进锁孔。咔哒,开了。
抽屉里东西不多。几本旧的军事杂志,下面压着一个牛皮纸文件袋。我拿出来,袋子里没有文件,只有几张旧照片和一盒药。
照片是彩色的,边角泛黄。一张是周凛年轻时的单人军装照,青涩,眼神锐利。另一张,是他和一个年轻姑娘的合影。姑娘扎着马尾辫,穿着那个年代流行的连衣裙,笑靥如花,靠在周凛身边。是林薇。还有一张,是个三四岁的小男孩,虎头虎脑,对着镜头笑。那眉毛,那眼睛,活脱脱就是个小号的周凛!照片背面,用钢笔写着日期和一行小字:“小斌,四岁生日摄于儿童公园。”
日期,是四年前。那时候,我和周凛已经结婚两年多了。
我的心跳得像打鼓,手开始发抖。我拿起那盒药,是治疗儿童哮喘的吸入剂,用了大半。药瓶上贴着手写标签,患者姓名:周斌。用法用量那里,字迹是周凛的,我认得。
周斌。小斌。
原来“战友的孩子”,是这么回事。原来他偶尔的失神,偶尔对着手机流露的温柔,偶尔借口出差其实是去“看看老战友”,都是为了这个孩子。他和林薇的孩子。
我瘫坐在椅子上,浑身发冷。原来这么多年,我像个傻子一样,活在他们一家三口的戏码之外。我这个“团长夫人”,只是个摆在台面上的幌子?他周凛,踩着两条船,一边享受着大院的稳定和体面,一边和旧情人藕断丝连,还养着个私生子!
愤怒,屈辱,还有一种巨大的被欺骗感,像潮水一样淹没了我。我死死攥着那张小男孩的照片,指甲掐进了掌心。
晚上,我给周凛打了个电话。山里信号不好,断断续续。
“什么事?”他的声音夹杂着电流声,有些遥远。
我深吸一口气,努力让声音不抖:“周凛,小斌的哮喘,好点了吗?”
电话那头,瞬间沉默。死一样的寂静。过了好几秒,才传来他压抑着情绪的声音:“你翻我抽屉了?”
“我不翻,你打算瞒我到什么时候?”我听见自己的声音在笑,却比哭还难听,“周斌,今年该上小学了吧?长得真像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