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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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妈消失八年了。
八年,两千九百二十天,像水蒸气一样,没留一点痕迹。
今天,我终于决定去银行,注销她那个估计早就空了的账户。
柜员小姑娘敲了半天键盘,抬头看我,眼神古怪:
“先生,这卡不能销户。”
“为什么?”
“这张卡……每季度都有境外汇款进来,美金,二十万。昨天刚到了一笔。”
第一章 八年
我妈走的那年,我十六,正上高二。
那天跟往常没什么不一样。我早上起来,我妈已经把早饭摆桌上了,稀饭,馒头,还有个咸鸭蛋。她系着那条洗得发白的围裙,催我:“快点吃,别迟到。”我低着头扒饭,没看她。出门的时候,她在后面喊:“路上看着车!”我“嗯”了一声,背着书包跑了。
然后,她就没再回来。
晚上放学,家里冷锅冷灶。我给我爸打电话,他在外地工地上,电话里吵得很。他说:“你妈可能回你姥姥家了,你别管了,自己弄点吃的。”
我没弄吃的。坐在沙发上等到天黑透,我妈也没回来。打她手机,关机。
我爸第二天赶回来,脸黑得像锅底。他翻遍了我妈的东西,没少什么,也没留下纸条。他去派出所报了案,警察来了家里一趟,问了问情况,做了笔录,说会留意,让等消息。
这一等,就是八年。
头两年,我爸还经常跑派出所,托人打听。后来,就不怎么提了。他本来话就少,那之后更沉默了。他一个人供我读完了高中,又勉强供我上了个三本大学。我大学毕业后,留在省城找了份工作,一个月四五千,刚够自己活。我爸还在工地上,一年回来一两次。我们爷俩,不像父子,更像合租的陌生人。那个家,冷得像个冰窖。
关于我妈为什么走,亲戚邻居说什么的都有。有说她跟人跑了的,有说她欠了债躲出去的,还有说她可能出了意外,人早就没了。时间久了,连议论的人都少了。她就像一滴水,滴进海里,没了。
我也很少想她了。想了没用,心里堵得慌。我谈过两个女朋友,都吹了。人家嫌我闷,没房子,家里还没个帮衬。我没敢跟人说,我妈是跟人跑了还是死了,我都不知道。这是个疤,不能揭。
前几天,我收拾以前的东西,翻出一个旧铁盒子,里面装着家里的老证件。我爸的身份证,我的出生证明,还有一本薄薄的、红皮的我妈的存折。中国银行的,很老了。我翻开看了看,最后一笔交易是八年前,取走了里面仅剩的五百多块钱。余额是零。
拿着这本存折,我坐了很久。然后我决定,去银行,把这张卡,这个账户,给销了。也算是个了结。给我自己个了结。
第二章 银行
中国银行的网点,在市中心,装修得亮堂。大理石地面能照出人影,冷气开得足,我一进去就打了个哆嗦。工作日上午,人不多。取号机吐出的纸条上,前面还有三个人。
我坐在冰冷的金属椅子上,看着叫号屏幕。手里的存折边角都磨毛了了,红皮也褪了色。我脑子里空空的,没什么感觉。就是来办个手续,像注销一个废弃的手机号。
“请A038号到三号窗口。”
到我了。我站起来,走到三号窗口前坐下。柜员是个年轻小姑娘,戴着工牌,脸上挂着标准微笑:“先生您好,办理什么业务?”
我把存折从玻璃下的凹槽递进去:“销户。这个折子。”
“好的,请稍等。”小姑娘接过存折,在键盘上敲打账号,又接过我的身份证核对。她的手指在键盘上噼里啪啦地响着。
我转头看着大厅里走来走去的人,想着办完事去旁边吃碗牛肉面。
敲击声停了。我转回头。小姑娘看着屏幕,眉头微微皱了一下,然后又敲了几下。表情有点……疑惑。她抬头看了我一眼,那眼神,说不出的古怪。不是不耐烦,也不是遇到难题,是一种……难以置信的探究。
“先生,您确定是要销户吗?”她问。
“确定。”我说,“这账户好久没用了。”
小姑娘又低头看了看屏幕,抿了抿嘴唇,然后很慢地说:“这个……先生,不好意思,这个账户,目前无法办理销户。”
我愣了一下:“为什么?里面没钱了,好多年没动了,不能销吗?”
“不是钱的问题。”小姑娘的声音压低了一些,好像怕旁边人听见,“是……这张卡,有定期外汇汇款进来,金额比较大,账户是活跃状态,按规定不能销户。”
“外汇?”我没明白,“什么外汇?谁汇的?”
小姑娘凑近话筒,声音更轻了,但每个字都像小锤子砸在我耳膜上:“显示是境外汇款,汇款人信息不完整,但每季度固定日期汇入一笔,金额是二十万……美金。最近一笔,是昨天刚到账的。”
我看着她,没说话。大脑好像一台卡死的电脑,屏幕蓝了,什么都处理不了。二十万?美金?每季度?昨天?
空气好像凝固了。窗口内外,我和那个小姑娘,大眼瞪小眼。她脸上的疑惑变成了些许不安,可能是我脸色太难看。
后面排队的人开始不耐烦,发出轻微的咳嗽声。
“先生?您……没事吧?”小姑娘小心地问。
我猛地回过神,喉咙发干:“你……你没搞错?账号没错?林秀兰,是这个名字吗?”
“账号和户主信息核对无误。就是林秀兰女士。”小姑娘肯定地说,把存折和身份证从凹槽推出来,“所以,这业务办不了。您看……”
我一把抓过存折和身份证,手指有点抖。我站起来,椅子腿在地上划出刺耳的声音。我没再看那个柜员,转身几乎是逃出了银行大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