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诚,这5000块钱你要是敢转,咱俩就离婚!”
“那是救过我命的战友!二十五年没见了,班长发话,我能不去吗?我丢不起那个人!”
为了这场名为“热血兄弟连”的聚会,我跟老婆苏敏大吵一架,差点把家砸了。我硬着头皮,从给儿子攒的学费里抠出了5000块,转给了曾经的班长马哲。
我以为这只是为了面子和情义买单。
可谁能想到,老天爷跟我开了个天大的玩笑。
聚会当晚,儿子突发高烧,我被迫缺席。我在医院守了一夜,心里全是愧疚,觉得自己是个背信弃义的逃兵。
直到第二天清晨,两名警察敲响了我的家门,手里拿着那张我没能去拍的合影,冷冷地问我:
“这照片上的十二个人,昨晚都在一起?”
那一刻我才知道,儿子这场病,救了我一命。
01
“老板,这水龙头二十五能不能拿?隔壁老王家才卖二十三。”
“大爷,二十三那是塑料芯的,我这是全铜的。进价都二十四了,您让我赚一块钱搬运费行不行?”
我叫张诚,今年四十五。
此时此刻,我正蹲在我那只有三十平米的五金店里,手里拿着个扳手,满手油污,跟一个为了两块钱磨叽了半小时的大爷费口舌。
“行行行,二十五就二十五,现在的年轻人,做生意太死板。” 大爷扔下一张皱皱巴巴的现金,拿着水龙头走了。
我叹了口气,把钱塞进那个甚至有点掉漆的钱箱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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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叮咚。”
放在满是灰尘的玻璃柜台上的手机震了一下。
我拿起来一看,是一个沉寂了很久的微信群——“热血兄弟连”。
这个群,是我们当年一个班的战友群。退伍二十五年了,除了逢年过节发个祝福表情包,平时就像死了一样安静。
但今天,群里炸锅了。
班长马哲发了一条加粗的公告:
【兄弟们,二十五年了!人生能有几个二十五年?这周六晚上,咱们必须聚聚!地点定在市郊新开的‘极乐公馆’,咱们不醉不归!为了保证档次和质量,咱们这次AA制,每人预交5000元,多退少补!收到请回复!】
紧接着,是一连串的红包刷屏。
副班长吴峰:【收到!5000已转!班长组织,必须支持!】
战友大刘:【哈哈,终于能见面了!钱已转,老子要喝死你们!】
战友孙强:【虽然手头紧,但砸锅卖铁也得去!转了!】
看着屏幕上不断跳出的转账截图,我感觉手里的扳手有千斤重。
5000块。
对于现在的我来说,这是一笔巨款。
五金店生意越来越差,网店冲击大,实体店难做。我老婆苏敏在一家快倒闭的小厂做会计,一个月工资才三千五。
最要命的是,儿子张跃马上要交下学期的学费了。私立寄宿学校,一学期一万二,雷打不动。
我们卡里满打满算,也就刚够交学费的。
“张诚,你想什么呢?赶紧搬货啊!”
老婆苏敏骑着电动车停在门口,后座上捆着两大箱刚从批发市场拉回来的螺丝钉。她风尘仆仆,头发被头盔压得乱糟糟的,脸上带着疲惫。
我赶紧跑出去帮忙卸货。
“那个……敏敏,有个事跟你商量下。” 我一边搬箱子,一边试探着开口。
“啥事?要是借钱免谈,要是要钱更没有。” 苏敏拍了拍身上的灰,“儿子的学费还差两千,我正愁着是不是把我的金项链当了去。”
我心里咯噔一下,话堵在嗓子眼。
“是……战友聚会。” 我硬着头皮说,“二十五年没见了,班长组织的。”
“聚会?聚呗。” 苏敏走进店里,拿起水杯灌了一大口水,“吃顿饭能花多少钱?两三百顶天了吧?你去吧,少喝点酒就行。”
“不是两三百……” 我声音小得像蚊子叫,“是……五千。”
“噗——!”
苏敏刚喝进去的水全喷了出来,瞪大了眼睛看着我,像看个疯子。
“多少?五千?你们是吃龙肉还是喝金子?张诚,你脑子进水了吧?”
“是去个高端会所,叫什么‘极乐公馆’。” 我掏出手机给她看群消息,“班长定的,AA制,每人五千。大家都交了,我要是不交……”
“不交怎么了?不交他们能吃了你?” 苏敏一把抢过手机,看着群里的聊天记录,气得手都在抖。
“你看这个孙强,他家不是还在农村吗?他也交了五千?你们这帮男人是不是都有病?死要面子活受罪?”
“敏敏,你不懂。” 我急了,夺回手机,“这不是面子的问题,这是情义!那是跟我一起扛过枪、滚过泥坑的兄弟!人家都去了,就我一个人不去,以后我还怎么做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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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做人?你连儿子学费都交不起了,你还想着做人?” 苏敏指着我的鼻子,眼圈瞬间红了,“张诚,你看看这个店,看看咱家那个破房子!张跃马上初三了,正是关键时候。这五千块钱要是花了,下周一交学费咱们拿什么交?”
“我……我想办法再去凑凑……”
“凑?去哪凑?这一年你找亲戚借了个遍,谁还借给你?” 苏敏歇斯底里地吼道,“我告诉你张诚,今天你要是敢把这钱转出去,咱们就不过了!带着你的兄弟情义过去吧!”
说完,她一脚踢翻了旁边的垃圾桶,转身冲进了里屋的小仓库,“砰”地一声摔上了门。
店里死一般地寂静。
只有手机还在不停地振动。
群里,孙强@了我:【@张诚 老张,咋还没动静?就差你了!咱班十二个人都齐了,别掉链子啊!】
班长马哲也发话了:【张诚,是不是有困难?要是实在困难跟哥说一声,哥替你出了。但是这聚会,你人必须到!】
看着那句“哥替你出了”,我脸上一阵火辣辣的疼。
我是穷,但我也是个男人,是个当过兵的男人。让战友替我出钱?那比杀了我还难受。
我咬着牙,看着墙上的日历。距离交学费还有三天。
“拼了。”
我打开手机银行,看着里面仅剩的一万两千块钱余额——那是昨天刚收回来的货款和这一周的流水。
输入密码,指纹确认。
【转账成功:5000.00元。收款人:马哲。】
看着那个绿色的对钩,我长出了一口气,心里却像压了一块大石头。
面子保住了,可这个家,今晚怕是要翻天了。
02
晚饭桌上,气氛冷得像冰窖。
苏敏只做了一盘炒土豆丝,还有剩的半碗咸菜。她只给儿子张跃盛了饭,自己端着个空碗在那干坐着,连看都不看我一眼。
张跃虽然才上初中,但孩子敏感,感觉到了不对劲,扒了两口饭就说:“爸,妈,我吃饱了,回屋写作业去了。”
孩子一走,客厅里就剩下我们两口子。
“转了?” 苏敏冷冷地问,眼睛盯着桌子上的木纹。
“转了。” 我低着头,不敢看她。
“行。张诚,你真行。” 苏敏站起来,转身就要回卧室。
“敏敏!你听我说!” 我一把拉住她的手腕,“这钱,我必须花。不光是为了面子,是为了报恩。”
苏敏甩开我的手,转过身看着我,眼里含着泪:“报恩?报谁的恩?报那个让你花五千块吃顿饭的恩?”
“是吴峰。” 我叹了口气,从兜里掏出一根烟点上,手微微发抖。
“你也知道,退伍第二年,我妈得了那个病,在县医院都要放弃治疗了。是吴峰,他那时候刚分配到市里工作,大半夜的开着车跑了几百公里,帮我联系市里的专家,帮我转院,甚至连押金都是他帮我垫的。”
我吸了一口烟,烟雾缭绕中,当年的场景历历在目。
“那时候我穷得叮当响,吴峰二话没说,拿出两万块钱塞给我。他说:‘战友就是手足,妈就是咱妈,别废话,救人要紧。’”
我抬起头,看着苏敏:“敏敏,那时候咱们还不认识。但我妈临走前拉着我的手说,这辈子做牛做马,也不能忘了吴峰的恩情。这二十多年,吴峰去了外地发展,联系少了。这次他专门回来参加聚会,我要是不去,我还是个人吗?”
苏敏愣住了。她知道我妈的事,但不知道这里面还有吴峰这一茬。
她眼里的怒火慢慢熄灭,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无奈的委屈。
“那是恩情,我懂。可是张诚,咱们现在的日子……” 苏敏捂着脸哭了起来,“我不是不通情达理的人。可是五千块啊……那是咱俩起早贪黑搬多少箱货才能赚回来的啊?”
我走过去,笨拙地抱住她。她的肩膀瘦弱单薄,为了这个家,她熬成了黄脸婆。
“对不起,老婆。是我没本事。” 我哽咽道,“这钱我一定想办法挣回来。下个月,下个月我晚上去跑代驾,我去送外卖,我肯定把这窟窿补上。”
苏敏哭了一会儿,推开我,擦了擦眼泪。
“行了,别说那没用的了。” 她深吸一口气,恢复了那个精明强干的样子,“钱都转了,还能要回来不成?那是打你的脸。”
她走进卧室,过了一会儿,拿出一张银行卡递给我。
“这里面有两千块钱,是我偷偷攒的私房钱,本来想给咱妈买个按摩椅的。” 苏敏把卡塞进我手里,“你拿着。”
“敏敏,这……” 我惊呆了。
“聚会的时候,别穿得太寒酸。” 苏敏看着我身上那件洗得发白的T恤,“明天去买件像样的衬衫,再买双好皮鞋。既然去了,就别让战友看轻了咱们。咱们虽然穷,但腰杆子得挺直了。”
“那儿子的学费……”
“学费的事我想办法。” 苏敏咬了咬牙,“我明天回娘家一趟,找我姐借点。大不了下个月我多接两个私活,把账做平了。”
我攥着那张卡,感觉比刚才那扳手还重。
“老婆,谢谢。”
“少来这套。” 苏敏瞪了我一眼,“记住了,少喝酒,别吹牛。还有,要是那个马哲再让你掏钱,你就装醉!”
我也笑了:“遵命,老婆大人。”
这天晚上,我躺在沙发上,翻来覆去睡不着。看着群里战友们兴奋地讨论着明天的聚会,有人说要带好酒,有人说要带雪茄。
我心里热乎乎的,又沉甸甸的。
我想,这大概就是中年男人的生活吧。一边是割舍不下的热血过往,一边是压得喘不过气的柴米油盐。
但我没想到,这场聚会,会成为我一生的噩梦。
03
周六,聚会当天。
我起了个大早。按照苏敏的吩咐,我去商场买了一件打折的品牌衬衫,三百块。又把那双结婚时穿过的皮鞋找出来,打了三遍油,擦得锃亮。
站在镜子前,我吸了吸肚子,敬了个礼。虽然头发有些白了,皱纹也爬上了眼角,但那股兵味儿还在。
“爸,你今天真帅!” 儿子张跃背着书包,冲我竖起大拇指,“像电影里的特工。”
“那是,你爸当年在部队,那是全连的比武冠军!” 我笑着摸了摸儿子的头。
晚饭吃得很早,因为聚会定在晚上八点。
苏敏特意给我煮了几个饺子,“上车饺子下车面,去吧,玩得开心点。”
气氛融洽得让我有些恍惚,仿佛昨天的争吵没发生过一样。
晚上七点,我正准备出门。
“哇——!”
卧室里突然传来张跃撕心裂肺的哭声。
我和苏敏吓了一跳,赶紧冲进卧室。只见张跃蜷缩在床上,浑身发抖,脸红得像熟透的虾子。
“跃跃!怎么了?” 苏敏扑过去抱住孩子。
“冷……妈妈我冷……” 张跃牙齿打颤,说胡话。
我伸手一摸他的额头,烫得吓人!
“发烧了!这么烫!” 我心里一惊,“快,拿体温计!”
苏敏手忙脚乱地找来体温计一量。
39.8度!
“快去医院!这得烧坏了!” 苏敏的声音都变调了,眼泪瞬间流了下来。
这时候,我兜里的手机响了。
是群里的视频通话邀请。
我看了一眼,是班长马哲发起的。
接,还是不接?
“张诚!你还愣着干什么?快背儿子下楼啊!” 苏敏吼道,一边给孩子裹衣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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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咬了咬牙,直接挂断了视频通话。
“走!去医院!”
我一把背起一百多斤的儿子,三步并作两步往楼下冲。苏敏拿着包跟在后面。
到了医院急诊,人山人海。最近流感肆虐,全是发烧的孩子。
挂号、排队、验血、皮试。
我和苏敏两个人就像打仗一样,在医院的走廊里穿梭。
“病毒性流感,高烧不退,有惊厥风险,必须马上输液观察。” 医生看着化验单,语气严肃,“家长今晚必须时刻盯着体温,要是超过40度赶紧叫护士。”
听完医生的话,我一屁股坐在走廊的长椅上,满头大汗,衬衫早就湿透了,贴在身上难受得很。那双擦得锃亮的皮鞋,也在奔跑中被人踩了好几个脚印。
我看了一眼墙上的挂钟。
晚上八点半。
聚会已经开始了。
手机微信一直在响。群里已经发了好几轮照片了。
马哲:【@张诚 老张,人呢?大家都到了,就差你了!罚酒三杯啊!】
吴峰:【诚子,咋回事?电话也不接?】
孙强:【快点快点,菜都上齐了,这鲍鱼真大!】
我看着那些照片。
照片背景极其奢华,金碧辉煌的包厢,巨大的圆桌,桌上摆满了山珍海味。十一个战友围坐在一起,红光满面,举着酒杯。
那个给我留的空位,显得格外刺眼。
我叹了口气,手指在屏幕上艰难地敲字。
【各位兄弟,班长,实在对不住。就在刚才,我儿子突发高烧快40度,我现在在医院急诊,走不开。】
【大家吃好喝好,这5000块钱就算我请大家喝酒了。真的很抱歉,下次,下次我一定补上!】
发完这段话,我心里一阵失落。
那可是5000块啊,连一口水都没喝上。而且,那是我期待了多少天的重逢啊。
苏敏拿着输液瓶走过来,看到我盯着手机发呆,轻轻拍了拍我的肩膀。
“行了,别看了。” 她的声音温柔了许多,“儿子要紧。以后还有机会。”
我点了点头,收起手机,走进输液室。
看着儿子扎着针的小手,和烧得通红的脸,我心里的那点遗憾瞬间烟消云散。
去他妈的聚会,去他妈的面子。没有什么比家人的平安更重要。
这一夜,我和苏敏轮流守着儿子,用温水给他擦身子,喂水,量体温。
直到凌晨四点,张跃的烧终于退到了37.5度,沉沉睡去。
我和苏敏瘫在椅子上,累得连话都说不出来。
我拿出手机,想看看群里的情况,顺便报个平安。
然而,当我打开微信时,却发现了一件奇怪的事。
04
凌晨四点半,医院的走廊里只有偶尔传来的咳嗽声。
手机屏幕的荧光刺得我眼睛生疼。
群里最后一条消息,定格在昨天晚上九点十分。
那是我发完道歉消息后的半小时。
马哲回复:【既然孩子病了,那就没办法了。照顾孩子要紧。这钱回头退给你,咱们兄弟不差这点。】
吴峰发了条语音:【诚子,别急,有事说话。孩子在哪家医院?要不要帮忙?】
我当时忙着给孩子物理降温,没顾上回。
在这之后,还有一条消息。
是一张合影。
发照片的是马哲。
照片是在“极乐公馆”的大门口拍的。背景是一座仿古的建筑,门口挂着两个巨大的红灯笼,把周围照得红彤彤的,甚至有点……红得发暗。
十二个人,站成两排。
大家都喝了不少酒,脸红脖子粗的。马哲站在最中间,手里拿着一瓶酒,笑得眼睛都眯成了一条缝。吴峰搭着孙强的肩膀,比着剪刀手。
配文是:【二十五年,兄弟聚首!今晚不醉不归!就差主角 @张诚 ,遗憾!】
看着这张照片,我心里暖暖的,正想回一句“兄弟们玩得开心”。
可是,当我往下滑动屏幕时,却发现——
从九点十五分发完这张照片之后,群里再也没有一条消息。
没有抢红包的记录,没有KTV唱歌的视频,没有拼酒的小视频,甚至没有一个人回复“到家了”。
这太不正常了。
按照我对这帮老战友的了解,特别是大刘和孙强那种性格,喝多了肯定要在群里刷屏吹牛的。而且花了五千块钱AA制,怎么可能只发这一张照片?
更奇怪的是,我发了一句:【兄弟们,孩子烧退了。你们还在喝吗?】
无人回应。
就像石沉大海一样。
我看了看时间,凌晨四点四十五。就算喝多了睡着了,也不可能十二个人全都睡死过去了吧?总有那一两个起夜的吧?
一种莫名的不安爬上心头。
我拨通了吴峰的电话。
“对不起,您所拨打的电话已关机……”
我又拨打了马哲的电话。
“对不起,您所拨打的用户暂时无法接通……”
孙强、大刘……
我一口气打了五个人的电话。
全都是关机或者无法接通!
我只觉得后背一阵发凉,刚才因为熬夜产生的困意瞬间全无。
“怎么了?” 苏敏醒了,看我脸色不对。
“敏敏,有点不对劲。” 我把手机递给她,“群里从昨晚九点多就没动静了,打电话也没人接。”
“嗨,肯定是一帮大老爷们喝多了,去哪洗澡按摩睡过去了呗。” 苏敏不以为然,“手机没电了也正常。”
“不可能十二个人同时没电吧?” 我反驳道,“而且吴峰从来不关机,他是做生意的,手机24小时在线。”
我越想越不对劲。
我打开高德地图,输入“极乐公馆”。
【未找到相关地点】
我愣住了。
我又换了百度地图、腾讯地图。
【无搜索结果】
“怎么会搜不到?” 我喃喃自语,冷汗顺着鬓角流了下来,“班长明明说是在市郊新开的……难道名字打错了?”
我又仔细看了看群公告。
“市郊新开的‘极乐公馆’”。
字没错啊。
我点开那张合影,放大,再放大。
我想看看那座建筑有没有什么门牌号或者标志。
照片很清晰,但那个“极乐公馆”的牌匾,在红灯笼的映照下,字体显得有些扭曲,那种红色……
怎么看怎么像血。
而且,我突然发现了一个细节。
照片里,站在最左边的孙强,他的脚……
他的脚似乎是悬空的。
不,不对,是光线问题,肯定是因为门口的台阶是黑色的,和他的皮鞋混在一起了。
我拼命安慰自己,但我拿手机的手已经开始剧烈颤抖。
“张诚,你别吓自己。” 苏敏看我脸色惨白,也被吓到了,“可能就是个私人会所,地图上不显示。明天早上再打个电话问问不就行了?”
“对,对,明天早上再问。”
我强行关上手机,闭上眼睛。
可是那一夜,只要我一闭眼,那张红彤彤的合影就会浮现在我脑海里。
那十二张笑脸,在红光的映照下,竟然显得那么僵硬,那么诡异。
05
这一夜,对我来说比一个世纪还漫长。
张跃的烧虽然退了,但我却陷入了另一场高烧。
我坐在医院走廊的长椅上,像个神经病一样,每隔五分钟就看一次手机。
群里依然死寂。
我又尝试着给吴峰发微信:【峰哥,看见回话,急!】
红色的感叹号没有出现,说明没被拉黑。但就是没有任何回复。
我想报警。
但我报什么警?报案说我战友不回微信?警察肯定会把我当疯子赶出来。
好不容易熬到天亮。
早上七点,我和苏敏带着稍微好转的儿子回了家。
一进家门,那种压抑的恐慌感不但没有减轻,反而更重了。
“张诚,你别转磨磨了行不行?” 苏敏看着我在客厅里来回踱步,忍不住说道,“你要是实在不放心,就去马哲的公司找他。他不是开物流公司的吗?”
“对!去他公司!”
我如梦初醒,抓起车钥匙就要出门。
“等等!” 苏敏拉住我,“你一宿没睡,开什么车?吃口饭再去。”
她给我倒了一杯热水,塞给我一个包子。
我哪里吃得下,手里捧着热水杯,眼睛直勾勾地盯着门口。
就在这时。
“咚、咚、咚。”
一阵沉重而有节奏的敲门声响起。
这声音不像平时的邻居串门,也不像送快递的急促,而是一种带着威压的、不容拒绝的敲击。
我手里的水杯晃了一下,热水洒在手背上,但我竟然没感觉到烫。
“谁啊?” 苏敏走过去开门。
门开了。
门口站着两个身穿制服的民警。
一老一少。老的那个脸色黝黑,眼神锐利;少的那个拿着一个文件夹,神情严肃。
我心里的那根弦,“崩”地一声断了。
“请问,是张诚家吗?” 老民警开口问道,声音低沉。
“是……我是张诚。” 我站起来,双腿有些发软,“警察同志,有什么事吗?”
老民警并没有马上说话,而是上下打量了我一番,目光锐利得仿佛能看穿我的灵魂。
“张诚,退伍军人,经营一家五金店,对吧?”
“对。”
“昨晚,你一直在哪里?”
“我在……我在医院。我儿子发高烧,我和我爱人都在医院陪护。” 我赶紧解释,苏敏也在旁边点头作证。
老民警点了点头,似乎松了一口气,又似乎有些遗憾。
他转头示意年轻民警。
年轻民警打开文件夹,从里面抽出一张照片,递到我面前。
那是打印出来的,A4纸大小。
虽然是黑白的,但我一眼就认出来了。
那是昨晚马哲发在群里的那张合影。
只不过,这张打印出来的照片上,背景里的“极乐公馆”四个字被圈了出来,旁边打了个大大的问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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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在照片的空白处,有几个我不认识的标记。
“张诚同志,” 老民警的声音变得异常冰冷,“请你仔细辨认一下。照片上的这十二个人,你都认识吗?”
我颤抖着接过照片,指尖在纸面上划过那些熟悉的笑脸。
马哲、吴峰、孙强、大刘……
“认识……他们都是我的战友。我们昨天本来要聚会的……”
“本来?” 老民警捕捉到了这个词,“也就是说,你昨天没去?”
“没去。因为孩子病了。” 我咽了口唾沫,心脏狂跳,“警察同志,到底出什么事了?他们……他们人呢?”
老民警和年轻民警对视了一眼。
那一眼里饱含的信息,让我如坠冰窟。
老民警叹了口气,伸手轻轻拍了拍我的肩膀,语气变得复杂而沉重:
“张诚同志,借一步说话吧。有些情况,我们需要你协助调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