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
“说！你怎么知道这些细节的？！”
老周一掌拍在桌子上，震得水杯直跳。
林默，一个籍籍无名的悬疑小说作者，正惊恐地看着面前的案发现场照片。
这起昨晚发生的恶性灭门惨案，从受害者家庭构成、作案手法到现场布置，竟然和他刚发布的新章节，一模一样！
他拼命解释这只是巧合，直到对方拿出了他电脑里“购买罕见毒药”和“踩点”的搜索记录。
01
“不行，太平庸了。”
林默烦躁地抓了抓油腻的头发，按下了删除键。
电脑屏幕上，刚写好的五百字瞬间消失。
已经是凌晨三点，出租屋里烟雾缭绕，桌上摆着吃剩的泡面盒子。
“灭门案……读者都看腻了。必须来点狠的，来点绝的！”
他盯着空白的文档，又点燃一根烟。
“一个三口之家。对，就叫‘张家’。丈夫张强，妻子刘萍，还有一个十岁的儿子张乐。”
“地点……就定在城南的‘南苑公寓’。那种老式小区，安保差，监控少，方便下手。”
林默的眼睛亮了起来，手指开始在键盘上飞舞。
“动机……仇杀？情杀？不，太俗。”
“必须是为了钱。但又不能是简单的抢劫。”
“对了！古董！丈夫张强，私下里藏了一件价值连城的古董。一件只有极少数人知道的宝贝！”
“这样一来，凶手就必须是‘内部人’。一个他们绝对信任，甚至会主动开门让他进来的人。”
“会是谁呢？一个……修水管的？送外卖的？”
“不，得更亲近。一个远房亲戚？还是一个老朋友？”
林默停了下来，开始在房间里踱步。
“有了！一个伪装成‘燃气安检员’的熟人！张强欠了这个人一大笔钱，这个人知道古董的消息，决定铤而走险！”
“手法必须干净利落。”
他坐回电脑前，打开了搜索引擎。
“搜索：‘罕见植物性麻醉剂’……‘不易察觉的毒药’……”
屏幕上跳出密密麻麻的资料。
“这个，‘xxx’……从一种热带雨林植物中提取，无色无味，快效，但极难在常规尸检中被发现。”
“完美！”
他又开始搜索：“‘xxx’购买渠道……”
“‘老式小区饮水机结构’……”
“有了！”
林默的呼吸变得急促，仿佛自己就是那个即将动手的凶手。
“时间，傍晚六点。妻子刘萍正在做饭，儿子张乐在看电视，丈夫张强刚回家。”
“‘叮咚——’”
“‘谁啊？’”
“‘燃气安|全检查。’凶手穿着制服，戴着口罩。”
“张强认识他，‘哦，老王啊，快请进。’”
“凶手进入厨房，借口检查燃气管道，支开张强。然后，趁机将‘xxx’毒剂，倒入了客厅的饮水机里。”
“一家人吃完晚饭，口渴，喝水……”
“十分钟后，全家陷入深度昏迷。”
“接下来，是伪装。”
“不能让人怀疑是‘熟人’作案。必须伪装成‘激情杀人’。”
“凶手找到客厅那个最显眼的……青铜马摆件！对，就用它！"
"他用摆件，在三人死后，分别补了几下，制造出现场搏斗和钝器击打的假象。"
“最后，他从张强的卧室暗格里，拿走了那件古董，戴上手套，清理了所有指纹，悄然离开。”
“完美……这简直是完美的犯罪！”
“咔哒，咔哒，咔哒……”
键盘声急促地响起。
凌晨四点半，林默敲下了最后一个字。
“【本章完】。”
“呼——”
他长长吐出一口烟雾，瘫倒在椅子上，后背全是汗。
“这一章，绝对能火！绝对！”
他兴奋地点下了“发布”按钮。
像往常一样，他立刻刷新自己的小说页面。
“最新章节：《血色的青铜马》”
“点击：3。”
“评论：0。”
林默不死心，又刷新了一次。
“点击：5。”
“评论：0。”
“妈的……”
他低声骂了一句，“一群不识货的。”
“这么牛逼的构思，竟然没人看？”
他叹了口气，关掉电脑，也不洗漱，直接倒在了床上。
睡梦中，他梦见自己的小说火了，点击破亿，评论区全是催更的。
他笑出了声。
02
“咚！咚！咚！”
“咚咚咚！咚咚咚！”
一阵粗暴而急促的敲门声，把林默从美梦中惊醒。
“谁啊！”
他顶着鸡窝头，不耐烦地吼了一句。
“大清早的！还让不让人睡了！”
“咚咚咚！开门！立刻开门！”
门外的声音，洪亮而威严，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
林默一个激灵，睡意全无。
“查水表的？不对……查水表的没这么大火气。”
他有点慌，趿拉着拖鞋，迷迷糊糊地跑过去。
“你们是谁啊？再敲门我……我就……”
他“就”了半天，也没想出该怎么办。
他透过猫眼往外看。
外面站着三个男人，都穿着深色的制服，表情严肃得吓人。
林默的心咯噔一下。
“不是……不是催房租的啊……”
他颤抖着手，打开了门锁。
门一开，一股冷气瞬间涌了进来。
为首的是个五十多岁的男人，国字脸，皮肤黝黑，布满风霜。他的眼睛像鹰一样，锐利地扫过林默乱糟糟的脸和更乱糟糟的房间。
“你就是林默？”
老男人的声音沙哑，带着一股烟味。
“是……是我。几位警官，你们找我……有什么事吗？”
林默紧张得手都不知道往哪放。
“啪。”
老男人面无表情地掏出一个证件，在他眼前一晃。
“治安管理处，周正国。”
“周……周警官。”
“我们同事都叫我老周。”
老周收起证件，目光锁定在林默的电脑桌上。
“昨晚十点到今天凌晨五点，你在哪里？”
“我……我？”
林默愣住了，“我在家啊。”
“在家干什么？”
“写……写小说啊。”
“写小说？”
老周的嘴角扯出一个冷笑。
他身后一个年轻的警员，小张，立刻上前一步。
“有什么人能证明吗？”
“证明？”
林默急了，“我一个人住，我怎么证明？我……我一晚上都在码字！不信你们看我电脑，我刚发了新章节！”
“新章节？”
老周的眼神变得更加锐利。
“很好。”
他突然侧过身，对小张和另一个警员说：
“进去，搜。”
“是！”
“哎！等等！”
林默慌了，“你们凭什么搜我家！你们有搜查令吗！”
小张停下脚步，冷冷地看着他：“我们现在是合理怀疑。”
老周往前一步，高大的身影几乎挡住了所有的光。
“林默先生。”
他的语气变得冰冷刺骨。
“我们怀疑你与昨晚城南‘南苑公寓’发生的一起恶性灭门案有关。”
“南……南苑公寓？灭门案？”
“轰——”
林默的脑子，仿佛被一道惊雷劈中。
“不可能……不可能……”
“有什么不可能的？”
老周盯着他。
“请你立刻跟我们回局里，协助调查！”
小张走了过来，手里拿着一副冰冷的手铐。
“不！你们搞错了！我没有！”
“我真的在家写小说！我没杀人！我冤枉啊！”
林默被两个警员架着，拖出了房门。
邻居们都打开了门，对着他指指点点。
“看，就是那个小子，天天待在家里，果然不是什么好东西。”
“听说杀人了啊……天呐……”
林默的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
03
审讯室。
刺眼的白炽灯，照在林默惨白的脸上。
他坐在冰冷的铁椅子上，手腕上的手铐还没解开。
“姓名。”
老周坐在他对面，手里拿着一个本子。
“林……林默。”
“年龄。”
“二十六。”
“职业。”
“网络……网络小说作者。”
“呵，小说作者。”
老周哼了一声，把笔放下。
“林默，我们给你机会。老实交代，昨晚在南苑公寓，你都做了什么？”
“我没有！我真的没去过什么南苑公寓！”
林默快急哭了，“我一晚上都在家！我真的在写小说！”
“还在嘴硬。”
老周没什么耐心，“小张，把东西给他看。”
“是。”
小张站起来，把一叠文件和几张照片，“哗啦”一声，扔在了林默面前的桌子上。
“你自己看。”
林默颤抖着手，拿起了第一页纸。
那是一份案情简报。
“案发地点：城南，南苑公寓，3栋401室。”
“受害者：张强（男，42岁），刘萍（女，40岁），张乐（男，10岁）。”
林默的瞳孔猛地收缩！
“张强……刘萍……张乐……”
他难以置信地瞪大了眼睛。
“这……这……”
“这什么？”
老周的声音像冰。
林默慌忙拿起第二张纸，那是一张现场照片。
照片上，客厅一片狼藉，一个青铜马的摆件倒在地上，沾满了暗红色的血迹。
“青……青铜马……”
林默的手抖得更厉害了。
他翻开第三份文件，是初步的法医报告。
“受害者一家三口……初步判断为吸入或食用了罕见植物性麻醉剂‘xxx’，导致深度昏迷……”
“死亡原因为……钝器重击头部……”
“现场饮水机内，检测到‘xxx’毒剂残留……”
“轰——”
林默的脑子彻底炸开了。
“一模一样……”
“这……这怎么可能……这和我写的……一模一样！”
他猛地抬起头，惊恐地看着老周。
“警官！这是巧合！这真的是巧合啊！”
“啪！”
老周狠狠一巴掌拍在桌子上，震得桌上的文件都飞了起来。
“你终于承认了！”
老周站起身，绕过桌子，走到林默面前，居高临下地盯着他。
“承认你写的就是作案过程了？！”
“不！我的意思是……这是我虚构的！是我编的！我发誓！”
“编的？”
老周一把抓起林默的衣领，把他从椅子上拎了起来。
“你告诉我！你怎么‘编’出受害者一家三口的名字的？！连十岁儿子的名字都一样！”
“我……我……我就是瞎起的！真的！就是脑子里突然冒出来的！”
“好！瞎起的！”
老周松开他，林默摔回椅子上。
“那你告诉我，这个‘南苑公寓’！也是你瞎起的？”
“我……我以前好像路过……听人说过……”
“放屁！”
老周怒吼一声，“南苑公寓是三十年的老小区，地图上都快找不到了！你会路过？”
“那你再告诉我！这个！”
老周拿起那张“青铜马”的照片，和另一张打印纸，并排砸在林默面前。
那张打印纸，正是林默昨晚发布的最新章节！
“你小说里，写‘凶手用客厅的青铜马摆件，作为钝器，伪造现场’！”
“你看看！照片上这是什么！是不是青铜马！”
“我……我……”
“最关键的！”
老周的眼睛死死盯住林默，一字一句地问：
“这种‘xxx’毒药！极其罕见！连我们局里经验最丰富的法医，都查了三个小时资料才鉴定出来！”
“你一个天天待在家里写破小说的！”
“你是怎么‘巧合’到这个细节的？！”
“说！”
老周的吼声，几乎要掀翻屋顶。
“你是不是就是凶手？！”
“我不是！我真的不是啊！”
林默彻底崩溃了，眼泪鼻涕一起流了出来。
“是巧合！求求你们相信我！这真是天大的巧合啊！”
“巧合？”
老周拿起那张小说章节的打印纸，“你昨晚四点半发布。我们是凌晨五点接到的报案！”
“时间对得上。”
“你是不是在杀人之后，故意把过程写成小说，发出来炫耀？！”
“你是不是觉得我们抓不到你？！”
“不……不是的……我没有……”
林默语无伦次，他感觉自己要疯了。
04
“我……我昨晚真的在家里……我没有出门……”
林默还在做着最后苍白的辩解。
“你凭什么证明？”
小张冷冷地开口了，他负责的是逻辑和证据。
“我……我……”
林默环顾四周，绝望地发现自己根本无法证明。
“我一个人住……没人证。”
“那你家楼道的监控呢？" 小张追问。
“对！监控！”
林默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他猛地抬起头，激动地说：
“快查监控！查我住的五楼的监控！我发誓我一晚上没下去过！”
小张闻言，合上了笔录本，摇了摇头。
“我们已经查了。”
“怎么样？！” 林默急切地问，“是不是证明我没出去了？”
“很不巧。”
小张的语气没有一丝波澜。
“你住的那一层，501到504的走廊监控探头，昨晚十点零五分，到今天早上六点，‘恰好’坏了。”
“什么？！”
“坏……坏了？”
林默如坠冰窖，浑身发冷。
“怎么可能这么巧……偏偏是昨晚坏了？”
“我们也觉得很‘巧’。”
老周重新坐回椅子上，翘起了二郎腿。
“你以为这就完了吗？林默。”
他朝小张点点头。
小张从证物袋里，拿出了另一份文件。
“林默，这是从你电脑硬盘里恢复出来的浏览记录。”
“你……你们查我电脑了？”
“我们有合法的搜查许可。”
小张清了清嗓子，开始像宣读判决书一样，一条一条地念
“别念了！”
林默痛苦地抱住了头。
小张每念一条，林默的脸色就惨白一分。
这些……全是他为了写小说，做的“资料搜集”。
“够了。”
老周打断了小张。
他站起来，走到林默面前，蹲下身，平视着他。
“林默，你现在，还想说什么？”
“这……这是我……我写作……取材……”
林默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连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
“我……我真的是在写小说！这些都是……都是为了让情节更真实！”
“真实？”
老周笑了，笑得很冷。
“真实到你把张强一家三口，全杀了，是吗？！”
“不！不是我！”
林默猛地站起来，手铐撞在铁桌上，发出“哗啦”的巨响。
“真的不是我！”
“那你告诉我！” 小张也站了起来，厉声质问，“你五天前开始搜索毒药和踩点，四天前开始研究监控死角！你昨晚十点零五分，监控坏了！你十一点开始动手，凌晨四点半，你把作案过程写成小说发了出来！”
“这个时间线，是不是太完美了？！”
“我……我……”
林默被问得哑口无言。
他抓着自己的头发，精神彻底崩溃了。
“难道……难道我真的……”
“我梦游了？”
“我……我人格分裂了？”
他惊恐地看着自己的双手，这双手……真的杀了人吗？
“我……我真的去杀人了？"
“不……不……不！"
“安静！" 老周喝道。
“林默，别演了。”
“坦白吧。所有的证据，都指向你。”
“物证、时间、动机（我们查了，你欠了网贷平台十几万，而张强家丢失的古董，价值不菲）。”
“一切都齐了。”
老周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烟灰。
“‘铁证如山’。”
“你……无路可逃了。”
林默瘫倒在椅子上，眼神空洞，冷汗湿透了后背。
“完了……”
“全完了……”
他要因为自己写的小说，被当成杀人犯了。
这个世界上，还有比这更荒唐，更绝望的事吗？
05
审讯室里，陷入了压抑的沉默。
空气仿佛都凝固了。
老周点燃了一根烟，深深地吸了一口，吐出的烟雾模糊了他严肃的脸。
他干了三十年刑侦，见过穷凶极恶的亡命徒，也见过狡猾如狐的智慧犯。
但眼前这个林默……
他怎么看，都像个被吓破了胆的“书呆子”。
他身上，没有那种杀过人之后的戾气，只有纯粹的、无助的恐惧。
“老周。”
小张碰了碰他的胳膊，低声说：
“证据链已经完全闭合了。人证（独居）失效，监控（坏了）失效，但他电脑里的搜索记录是铁证，小说内容是铁证。”
“可以结案了。”
老周没说话，只是皱着眉头，又吸了一口烟。
“不对劲。”
“哪里不对劲？”
“太……完美了。”
老周眯起了眼睛，“所有的证据，都太完美了。完美得……像是一个写好的剧本，故意喂给我们的。”
“剧本？” 小张一愣，“你的意思是……”
“我不知道。”
老周掐灭了烟头，“但我总觉得，我们漏了什么。”
“再等等。”
林默还瘫在椅子上，双眼无神，嘴里不停地小声重复着：
“不是我……真的不是我……”
“我没杀人……”
就在这时！
“砰！”
审讯室的门被猛地推开了。
一个戴着黑框眼镜的技术警员，连滚带爬地冲了进来，手里还抱着一个笔记本电脑。
他脸色惨白，满头大汗。
“周……周队！周队！出……出大事了！”
“慌什么！”
老周被他吓了一跳，猛地站了起来，“天塌了？！”
“比……比天塌了还严重！”
技术警员冲到桌边，把笔记本电脑“啪”地一声放下。
“是……是那个林默的小说后台！”
“小说后台？”
老周和小张对视了一眼。
“我们按照您的吩咐，一直在实时监控他的作者账号……”
技术警员的手指在键盘上飞快地敲打着，因为太紧张，好几次都按错了键。
“就在……就在一分钟前！他的后台……收到了一条新的读者评论！”
林默空洞的眼睛，似乎有了一丝微弱的波动。
他抬起了头。
“评论？”
老周皱起了眉头，“他那个点击量只有个位数的破小说，还有人看？”
“周队！”
技术警员快急哭了，“关键不是这个！”
“关键是……这条评论，是发给……是发给那篇‘灭门案’章节的！”
老周的心，猛地一沉！
“评论……内容是什么？！”
“周队……您……您自己看吧……”
技术警员颤抖着手，点开了那条评论，然后把笔记本电脑的屏幕，转向了老周和林默。
一瞬间。
整个审讯室，陷入了比刚才还要可怕的、死一般的寂静。
“咔哒。”
小张手里的笔，掉在了地上。
老周的瞳孔，瞬间收缩到了针尖大小，他死死地盯着屏幕，仿佛想把那行字看穿！
林默只是瞥了一眼。
一股比被逮捕时、比看到“铁证”时，还要强烈百倍的寒意，从他的尾椎骨，直冲天灵盖！
他全身的血液，仿佛都在这一刻冻结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