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哥,我求求你了!我给你跪下!”
昏暗的小巷里,一个戴着眼镜的年轻学生“扑通”一声跪倒在一个壮汉面前,声音里带着绝望的哭腔。
他刚刚被抢走了身上仅有的几十块钱,但他不在乎,他只求对方能放过他怀里的那台破旧笔记本电脑。
壮汉看着他卑微的样子,脸上露出残忍的笑容,一把抢过电脑,高高举起,用尽全力砸在地上!
“老子最看不惯你们这些穷还自以为是的大学生!”
然而半小时后,当警察赶到时,看到的却是那个壮汉劫匪蜷缩在墙角瑟瑟发抖。01
深夜十一点,城中村的出租屋里,空气闷热得像一团湿棉花。
林默双眼布满血丝,死死地盯着笔记本电脑屏幕上那缓慢移动的进度条。
桌上的手机突然嗡嗡震动起来,屏幕上跳出“妈”这个字。
林默深吸一口气,接起电话,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不那么疲惫。
“喂,妈。”
“默啊,还没睡呢?你爸说你这几天要答辩了,让我问问你钱够不够用?”电话那头传来母亲熟悉的、带着关切的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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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够用,妈,我这儿还有。”林默看了一眼桌上吃剩的半碗泡面,撒了个谎。
“那就好。你爸……他又去工地上多找了个夜里的活儿,说等你毕业了,给你买身好西装,找工作体面点。”
林默的心猛地一揪,他能想象到父亲那被钢筋水泥压弯的背脊。
“妈,你让爸别太累了,他的腰不好。我这快毕业了,以后我挣钱养你们。”
“哎,知道啦,你爸就那犟脾气。”母亲叹了口气,“行了,你早点睡,别熬坏了身子。”
挂了电话,林默看着屏幕上终于跳到100%的进度条,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就在这时,房门被推开,一个脑袋探了进来,是他的室友胖子。
“我靠,林大神,你这毕业设计总算搞定了?”胖子一脸崇拜地看着他。
“嗯,最后的数据跑完了。”林默推了推鼻梁上那副厚厚的黑框眼镜。
“牛逼!你这个‘基于碎片化信息进行数据关联与深度挖掘’的程序,我光听名字就头大。”胖子凑过来看了一眼屏幕,“答辩完,咱们就靠你这个专利开公司,到时候你就不是林大神了,是林总!”
林默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疲惫的微笑:“八字还没一撇呢。我得赶紧回学校,去中心机房把最后的数据上传归档,明天就直接答辩了。”
他合上电脑,小心翼翼地放进那个磨得边角都起了毛的电脑包里。
这台二手笔记本电脑,磕磕碰碰,外壳上甚至还贴着几道黑色胶带。
但在林默眼里,它比任何东西都珍贵。
这里面,是他四年的心血,是他给别人做数据恢复攒下的每一分生活费,更是父亲在工地上流的汗,母亲的期盼,和他搏一个未来的全部赌注。
02
从出租屋回学校宿舍,有一条近路。
那是一条夹在两排老旧居民楼之间的后街小巷,没有路灯,只有远处街口的光偶尔漏进来一点。
林默背着电脑包,脚步匆匆。他只想快点把数据上传完,然后睡个好觉。
刚走进小巷不到二十米,一个壮硕的黑影突然从旁边的垃圾桶后面闪了出来,像一堵墙,死死地挡住了他的去路。
林默心里“咯噔”一下,还没反应过来,一把冰冷的、闪着寒光的刀子,就狠狠地抵在了他的腰上。
“小子,识相的,把身上值钱的东西都给老子拿出来!”一个粗哑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带着浓浓的酒气。
林默吓得浑身一抖,血液仿佛都在瞬间凝固了。
他长这么大,还是第一次遇到这种事。
“大……大哥,别……别冲动。”他声音发颤,哆哆嗦嗦地从口袋里掏出自己的钱包。
钱包是用了好几年的旧款,打开来,里面只有三张十块的,一张五块的,还有几张一块的零钱。除此之外,就只有一张校园饭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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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哥,我……我就这么多了,我是个学生,真……真没钱。”
那个被称为“刀哥”的劫匪一把夺过钱包,看到里面那点钱,眉头瞬间拧成了一个疙瘩。
他嫌弃地朝地上吐了一口唾沫,“穷鬼!”
他的目光,像毒蛇一样,落在了林默死死护在胸前的电脑包上。
“那里面是什么?拿出来给老子看看!”刀哥的语气变得不耐烦起来。
林默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他把电脑包抱得更紧了。
“大哥,求你了,我手机、钱包你都拿走,这个不行!求你了!”他的声音里已经带上了哭腔。
“不行?”刀哥狞笑一声,“老子今天还就非要看看,是什么宝贝让你这么护着!”
林默的哀求,非但没有让他心软,反而激起了他更强的征服欲。
他一把揪住林默的衣领,另一只手粗暴地去抢那个电脑包。
“大哥!不能抢!这里面是我的命啊!”林默绝望地喊道。
“你的命?”刀哥听到这句话,动作一顿,然后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放肆地大笑起来。
他终于抢过了电脑包,一把拉开拉链,看到里面那台贴着胶带的破旧笔记本,笑得更猖狂了。
“我当是什么宝贝!就这么个破烂玩意儿?”
他用刀尖指着林默的鼻子,一脸的鄙夷和嘲讽。
“你的命,也太不值钱了吧!”
03
“大哥,我求求你了!我给你跪下!”
林默看着刀哥手里自己的电脑,最后一丝理智也崩断了。
他“扑通”一声,双膝重重地跪在了冰冷的水泥地上,放弃了所有的尊严。
“你把电脑还给我,我以后出去打工挣钱给你,你要多少都行!我给你写欠条!”他抬起头,泪水混着鼻涕,满脸都是卑微的祈求。
刀哥看着跪在地上,哭得像个孩子的林默,脸上的笑容变得愈发残忍和狰狞。
“现在知道求我了?晚了!”
他最享受的,就是这种将别人的尊严踩在脚下的快感。
“老子最看不惯的,就是你们这些自以为是的大学生!以为读了几年书就了不起了?在老子眼里,你们就是一群废物!”
他举起那台笔记本电脑,高高地举过了头顶。
林默的瞳孔在瞬间放大,他想扑上去,但双腿却像灌了铅一样,动弹不得。
“不要——!!!”
他发出了撕心裂肺的嘶吼。
“砰——!!!”
一声沉闷而清脆的巨响,在寂静的小巷里回荡。
笔记本电脑被刀哥用尽全力,狠狠地砸在了水泥地上!
屏幕瞬间碎裂,黑色的液体像墨汁一样渗透出来。塑料外壳四分五裂,键盘的按键、内部的零件和各种碎片,溅得到处都是。
林默的嘶吼,戛然而止。
世界,仿佛在这一刻被按下了静音键。
刀哥似乎还觉得不解气,他上前一步,抬起脚,用那双沾满泥污的皮鞋,狠狠地在那堆电脑的“尸体”上踩了两脚。
“咯吱——”
主板断裂的声音,像针一样刺进林默的耳朵里。
“给你长长记性。”刀哥朝那堆残骸啐了一口浓痰,语气轻蔑,“穷鬼的命,就是个屁!”
说完,他把林默的手机和那几十块钱揣进兜里,吹着口哨,晃晃悠悠地走出了小巷,消失在夜色中。
小巷里,又恢复了死一般的寂静。
林默呆呆地跪在原地,像一尊没有灵魂的雕像,目光空洞地看着地上那堆曾经承载了他所有希望的碎片。
过了很久,他才像一个提线木偶一样,伸出颤抖的手,从一堆碎片中,捡起了一块已经断成两半的主板。
上面还连着几根断裂的铜线,像被扯断的神经。
他试着,去按了一下那早已脱落的开机键。
没有任何反应。
父亲在工地上被晒得黝黑的脸,母亲在电话里充满期盼的声音,自己四年熬过的无数个通宵……
一幕一幕,像电影一样在他眼前闪过。
然后,所有的画面,都碎了。
碎得和地上这台电脑一样,再也拼不起来了。
他的世界一片死寂,只剩下自己越来越重的心跳声。
然后,连心跳声,也听不见了。
04
林默在地上跪了多久,他自己也不知道。
也许是五分钟,也许是十分钟。
小巷里的风吹过,有点凉。
他没有嚎啕大哭,也没有歇斯底里地咒骂。
眼泪,只是无声地从他的眼角滑落,滴在冰冷的地面上,洇开一小片深色的痕迹。
但渐渐地,他的眼泪停了。
他缓缓地,从地上站了起来。
脸上的绝望和悲伤,像退潮的海水一样,慢慢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可怕的、如同机器一般冰冷的冷静。
他的眼神,变了。
不再是学生的温顺和懦弱,而是像一个最顶级的程序员,在面对一行最复杂的、足以让整个系统崩溃的Bug时,才会有的那种极度专注的眼神。
冷静,专注,甚至……还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兴奋。
他没有选择报警,甚至没有再去碰那堆电脑的残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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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只是小心翼翼地,像一个外科医生对待病人一样,捧起了那半边被摔得最惨的主机部分。
他推了推眼镜,凑得很近,仔细地、一寸一寸地检查着每一处断裂的电路板和损伤的芯片。
他的目光,最终停留在了硬盘所在的位置。
那是一个被金属外壳包裹的长方形模块,万幸的是,虽然固定的卡扣已经断裂,机壳也严重变形,但硬盘本身,似乎没有被那致命的一脚直接踩穿。
还有希望!
这个念头,像一颗火星,瞬间点燃了他死寂的内心。
他没有片刻迟疑,转身就往自己的出租屋跑去。
他打开门,径直走到床底,从一个积满灰尘的纸箱里,翻出了一个半旧的工具盒。
打开盒子,里面整整齐齐地码放着一套精密的螺丝刀、镊子、一个黑色的移动硬盘盒、几根不同型号的数据线,还有一个砖头一样厚重的大容量充电宝。
这是他给人做数据恢复的全部家当。
他拿着工具盒,又跑回了那条小巷。
他没有离开,而是就在那盏昏黄的路灯下,借着微弱的光,开始对那堆电脑的“尸体”,进行一场与时间赛跑的“抢救”!
他熟练地用最小号的螺丝刀,拧开变形机壳上仅存的几颗螺丝。
用镊子,小心翼翼地拨开缠绕在一起的排线。
他的目标只有一个——在硬盘内部精密的磁头或者盘片,因为剧烈震荡而发生不可逆的二次物理损伤前,把硬盘完整地取出来!
他的动作又快又稳,那双手,不像是一个二十出头的学生,倒像是一个在手术台上工作了二十年的老外科医生。
他的嘴里,一直在低声地、反复地呢喃着一句话,那声音很轻,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偏执。
“还有机会……盘片没事……就一定还有机会……”
05
半小时后。
刺耳的警笛声由远及近,划破了深夜的宁静。
两束雪亮的车灯照亮了小巷的入口,一辆警车停了下来。
老王和他的年轻搭档小张从车上跳了下来。
“报警人说是在巷子里面!”小张说道。
两人快步走进小巷,眼前的景象却让他们愣住了。
巷子口,一个穿着花衬衫的壮汉,正靠着墙壁,像一滩烂泥一样瘫坐在地上。
他就是刀哥。
此刻的刀哥,脸上没有了半点嚣张,只有一片死灰。他没有被捆着,也没有反抗,只是浑身发抖,像秋风里的落叶,抖得停不下来。
他的脸色惨白,瞳孔因为极度的恐惧而放大,死死地盯着巷子深处的一个人影,嘴里语无伦次地念叨着:“别……别过来……魔鬼……你是魔鬼……”
老王顺着他的目光看去。
巷子深处,路灯下,一个戴着眼镜的年轻学生,正蹲在一堆电脑的碎片旁。
他就是报警人,林默。
而在林默和刀哥之间,还站着一个中年男人,是附近闻声赶来的热心路人,正是他帮林默报的警。
“警察同志,你们可算来了!”路人看到警察,松了口气,“这个学生被抢了,电脑也被摔了,我让他报警,他非要自己把人堵住。”
老王的目光在林默和刀哥之间来回扫视,眉头紧紧地锁了起来。
一个持刀抢劫的惯犯,一个手无寸铁的学生。
现在,抢劫的怕得快尿了裤子,被抢的却冷静得有些诡异。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老王上前,先是厉声喝道:“警察!都别动!”
他让小张过去控制住已经精神恍惚的刀哥,自己则走向了林默。
“同学,是你报的警?”老王的声音里带着一丝警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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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默缓缓抬起头,他已经把那块硬盘成功地拆了下来,正连接在一个移动硬盘盒上,硬盘盒的另一端,连着他的备用老人机和那个大充电宝。
“是的,警察同志。”他的声音听起来很平静。
“这是怎么回事?他抢了你,怎么还不跑?”老王指了指被小张轻松拷上的刀哥,问出了心中最大的疑惑。
林默的脸上,瞬间涌上了巨大的悲伤和委屈,仿佛刚刚的冷静都是伪装。
他指着地上那堆电子垃圾,声音带上了压抑不住的哭腔,对老王警官说:
“警察同志,他……他嘲笑我穷,还摔了我的电脑!”
他抽泣着,眼泪大颗大颗地往下掉,身体因为“悲痛”而剧烈地颤抖起来,仿佛委屈到了极点:
“那里面是我准备了四年的毕业设计!是我全家的希望!我……我还没来得及备份啊!”
他哭得撕心裂肺,那样子,任谁看了都会心生同情。
然后,在老王警官和小张惊疑不定的目光中,也在刀哥那愈发惊恐的注视下,林默缓缓地举起了自己那台亮着屏幕的老人机。
手机的屏幕很小,但上面的画面却异常清晰。
那是一段只有十几秒的、画面有些抖动的视频,视频里,一个和刀哥长得一模一样的男人,正在用工具撬一户人家的防盗门。
林默用一种因绝望而变得异常平静的、冰冷刺骨的语调,补充了最后一句话:
“所以,我刚才花了半个小时,把我电脑硬盘里,一个我上个月帮人做数据恢复时,从一块摔坏的手机芯片里抢救出来的视频,给‘备份’了一下。”
他抬起通红的双眼,直视着老王警官,一字一顿地问道:
“警察同志,我就是想问问他,视频里这个入室盗窃的人,怎么……跟他长得这么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