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老板,这墙……不对劲啊!”装修师傅老王停下手中的活,脸色煞白。
陈默花光所有积蓄,买下这栋偏僻的山野别墅,只为逃离过去的梦魇。他只想把这里彻底翻新,埋葬所有回忆。
可当他让师傅砸开那面发出空响的承重墙时,一个黑漆漆的洞口赫然出现。
01
“陈默,我们离婚吧。”
妻子林岚的声音,像窗外的雨一样冰冷。
陈默坐在空荡荡的客厅里,面前摆着一份签好字的离婚协议,和一张他五岁女儿悦悦的照片。
照片上,悦悦笑得像个小太阳。
一年前,这个小太阳,在一辆闯红灯的卡车下,熄灭了。
“你把悦悦的死,都怪在这座城市上。”林岚看着他,眼神里满是疲惫,“但你只是在逃避。你需要的不是安静,是面对。”
“我没法面对。”陈默的声音沙哑得像被砂纸磨过,“我一闭上眼,就是刺耳的鸣笛声,就是悦悦……我受不了。”
“所以你就要躲起来?躲一辈子?”
“是,我就是要躲起来。”
林岚叹了口气,没再说什么,拉着行李箱,头也不回地走进了雨幕里。
门关上的那一刻,陈默的世界,也彻底关上了。
他要逃。
他必须逃离这座城市的每一寸空气,每一个声音。
他在网上疯狂地搜索房源,唯一的条件就是:偏僻,安静。
一个急于出手的线上中介联系了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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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先生,我这有套房子,绝对符合您的要求。青川山深处,独栋别墅,周围几十里都没什么人烟。”
“多少钱?”
“房主出国急用钱,没时间打理了,所以价格很低,一口价,六十万。”
六十万,买一栋山野别墅?
陈默连照片都没仔细看,就直接打了电话过去。
“房子我要了。”
“陈先生,您不再考虑一下?那地方是真的偏,而且房子有些年头了……”
“不用考虑。”陈默打断他,“我只要安静。”
他卖掉了市区的公寓,加上所有的积蓄,凑够了六十万。
签合同那天,他甚至没去现场看房。对他来说,他买的不是房子,是一座能埋葬他所有痛苦的坟墓。
一个能让他心灵安宁的避难所。
02
车子在崎岖的山路上颠簸了近两个小时,手机信号早就没了。
当那栋掩映在林中的二层小楼出现在眼前时,陈默才松了口气。
和图片上一样,远离尘世。
可车子开近了,一股荒凉感扑面而来。
院子里的杂草长得半人高,几乎要将一条石子路完全淹没。一个孤零零的儿童秋千架,在山风中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其中一根绳子已经断了,耷拉在地上。
看到那个秋千,陈默的心猛地一紧。
悦悦生前最喜欢荡秋千。
他推开沉重的木门,一股潮湿的霉味扑面而来,呛得他连连咳嗽。
屋里的家具都用白布盖着,像一个个沉默的幽灵。
陈默扯掉沙发上的白布,灰尘弥漫开来,他也不在乎,一屁股坐了下去。
安静。
真的太安静了。
除了风声和鸟叫,再没有别的声音。
没有鸣笛,没有争吵,没有楼上孩子的跑闹声。
他喜欢这种死一样的寂静。
第二天,他通过镇上唯一的杂货店老板,找到了经验丰富的装修师傅,老王。
老王五十多岁,是个本地人,皮肤黝黑,一脸实在。
“陈老板,你可真会挑地方,这都快到山顶了。”老王一边抽着旱烟,一边打量着房子。
“我喜欢清静。”陈默说。
老王带着陈默里里外外转了一圈。
“这房子有些年头了,不过底子还行。就是……”老王咂了咂嘴,压低了声音,“有点阴啊。”
“阴?”
“感觉住了很久没人气儿,风水也不太对。你看看这格局……”老王指着客厅,“从外面看挺大一间,怎么一进来,感觉憋屈得很?”
陈默这才注意到,这客厅的面积,似乎确实比从外面看起来要小了一圈,总有种说不出的压抑感。
他没当回事,只以为是心理作用。
“还有这间房。”老王推开二楼一间儿童房的门,“陈老板你看。”
墙纸大片脱落,露出斑驳的水泥墙。墙上,贴着一张蜡笔画。画的是一家三口,爸爸,妈妈,还有一个小女孩。
但奇怪的是,那个爸爸的脸上,被黑色的蜡笔胡乱涂成了一团。
“这孩子,好像不太喜欢他爸啊。”老王嘟囔了一句。
陈默的心又被刺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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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走进主卧室,拉开衣柜,一股更浓的霉味传来。他下意识地用手摸了摸衣柜的内壁,指尖却传来一阵凹凸不平的触感。
他打开手机手电筒一照,脸色瞬间变了。
衣柜的木板上,有几道又深又长的抓痕,像是人用指甲,一下一下,硬生生抠出来的。
“王师傅。”陈默的声音有些发干。
“哎,陈老板,怎么了?”
“没事。”陈默关上衣柜门,“这房子,我要全部翻新。所有东西都敲掉,重新来过。”
“全部敲掉?那工程可不小。”
“钱不是问题。”陈默看着窗外寂静的山林,“我只要快。”
03
装修队很快就进场了。
叮叮当当的敲砸声,打破了别墅多年的沉寂,也让陈默感到了一丝久违的、充满希望的烟火气。
他几乎每天都待在工地,看着旧的东西被一件件拆除,新的轮廓一点点建立起来。他觉得,自己的人生,似乎也能像这栋房子一样,被重新塑造。
“陈老板!你快来看这是啥!”
一个正在撬地板的年轻工人,咋咋呼呼地喊了起来。
陈默走过去,看到工人从儿童房的地板下面,挖出了一个生了锈的铁皮糖果盒。
盒子很旧了,上面的卡通图案都已模糊不清。
“里面不会是金条吧?”工人开着玩笑,用力将盒子撬开。
“咔哒”一声,盒盖弹开。
里面没有金条。
只有一颗被拔掉的乳牙,和一缕用红绳紧紧绑着的头发。
工人的笑容僵在了脸上。
老王闻声赶来,看到盒子里的东西,脸色“唰”地一下就白了。
他一把抢过盒子,走到院子角落,挖了个坑,连同盒子一起埋了进去,嘴里还念念有词。
“王师傅,你这是干什么?”陈默不解地问。
“陈老板,你不懂。”老王的表情前所未有的严肃,“这是‘镇物’!邪性得很!不知道是哪个天杀的搞的,这是要镇住这屋里孩子的魂啊!”
陈默虽然不信这些,但心里也感觉毛毛的。
他开始觉得,这栋别墅的便宜,不是没有原因的。
下午,老王在拆客厅的吊顶时,脚手架没站稳,手里的锤子掉了下去,正好砸在客厅那面最主要的承重墙上。
“咚!”
一声沉闷的、空洞的回响。
整个工地瞬间安静了下来。
所有人都停下了手里的活,看向那面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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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王愣在脚手架上,半晌才回过神。他跳下来,走到墙边,用手里的锤子柄,又小心翼翼地敲了几下。
“咚……咚咚……”
空心的!
“不可能啊……”老王喃喃自语,“这可是主承重墙,怎么可能是空心的?”
他猛地回头,冲着陈默喊道:“陈老板!你过来听听!”
陈默走过去,接过锤子,也敲了敲。
那空洞的回响,通过锤柄,清晰地传到他的手心,让他心脏猛地一缩。
之前所有关于这栋别墅的怪异感,在这一刻,汇聚成了巨大的怀疑。
被涂黑的父亲头像,衣柜里的抓痕,压抑的“错位空间感”,还有那个邪性的“镇物”……
“王师傅……”陈默的声音有些颤抖,“这墙后面……会不会有什么东西?”
“不好说。”老王的脸色很难看,“按理说,承重墙绝对不能是空心的,除非……除非这里面,还隔了一间房!”
一间房?
一间被封死在承重墙里的房间?
陈默的后背升起一股寒意。
他看着老王,眼神变得决绝:“王师傅。”
“砸开它。”
老王吓了一跳:“陈老板,你疯了?这可是承重墙,砸了房子会塌的!”
“我加钱。”陈默从口袋里掏出钱包,把里面所有的现金都拍在老王手里,足有两万多。
“今天,必须把它给我砸开。”陈默的眼睛里布满血丝,语气不容置疑。
“我一定要看看,这墙后面,到底藏着什么!”
04
老王看着手里厚厚一沓钞票,又看看陈默那副不砸开誓不罢休的样子,一咬牙。
“干了!”
他冲着手下的工人吼道:“都愣着干嘛?拿大锤来!出了事我担着!”
一个年轻工人扛来了八磅大锤。
“我来!”
老王接过大锤,深吸一口气,抡圆了膀子,狠狠一锤砸在了那面墙上!
“轰!”
灰尘弥漫,墙皮和砖块扑簌簌地掉落。
第一锤下去,只是一个浅坑。
“再来!”
老王铆足了劲,一锤接着一锤。
“轰!”
“轰!”
整个房子都在震动。
终于,在第十几锤下去之后,“哗啦”一声,墙体中央被砸出了一个脸盆大的洞口。
一个黑漆漆的洞口。
一股比之前更浓重、更难以形容的霉味,混合着一丝若有若无的酸腐气味,从洞口里猛地涌了出来。
所有人都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捂住了鼻子。
“里面……真的有东西……”一个工人颤声说道。
“继续砸!把洞口扩大!”陈默命令道。
老王也豁出去了,抡起大锤,对着洞口周围一通猛砸。
很快,洞口被扩大到足以容纳一个人钻进去。
陈默抢过一个工人手里的手电筒,第一个探头往里看去。
当手电筒的光束照亮里面景象的那一刻,他整个人都僵住了。
洞口后面,是一个完全封闭、没有任何窗户的狭小空间。
一间彻头彻尾的暗房。
房间的正中央,放着一张小小的、破旧的木头椅子,椅子上甚至还有两条皮质的束缚带。
椅子正对着光秃秃的墙角。
手电筒的光扫过墙壁。
墙上没有墙纸,光秃秃的水泥墙上,画满了儿童蜡笔画。
但那些画,根本不是一个正常孩子会画出来的东西。
画上没有蓝天白云,没有花草树木。
只有一个又一个被困在笼子里的小人,他们伸着手,张着嘴,仿佛在无声地呐喊。
画面的背景,是一个巨大的、没有五官的黑色影子,像山一样笼罩着所有的小人。
这些画,充满了混乱、挣扎和无尽的恐惧。
光束继续移动,落在了椅子旁边的地上。
一只粉色的、带蝴蝶结的小女孩的鞋子,孤零零地躺在那里。
鞋子已经褪色,上面蒙了厚厚一层灰。
看到那只鞋子,陈默的呼吸瞬间停止了。
悦悦也有一双一模一样的鞋。
他感觉自己的血液在刹那间凝固了,一股寒气从脚底直冲天灵盖。
他买下这里,是为了逃避女儿死亡的创伤。
他以为这里是他的“避难所”。
却没想到,这个地方,曾经是另一个孩子的地狱!
“呕——”
陈默再也忍不住,扶着墙剧烈地干呕起来。
老王和其他工人也看到了里面的景象,一个个吓得脸都白了,连手里的工具都掉在了地上。
“妈呀……这是……这是关人的地方啊……”
“造孽啊!太造孽了!”
老王哆哆嗦嗦地跑到陈默身边,声音都在发抖:
“陈……陈老板,这……这不是装修的事了……快,快报警吧!”
05
陈默哆哆嗦嗦地掏出手机。
他想报警,可这里根本没有信号。
“去……去镇上!用镇上的电话报警!”老王反应过来,拉着一个工人就往外跑。
陈默失魂落魄地坐在地上,目光死死地盯着暗房里那只粉色的鞋子。
他仿佛看到了一个小小的身影,被关在这间暗无天日的房间里,日复一日,年复一年。
她也曾哭喊,也曾挣扎,但没有人能听见。
她只能用蜡笔,在墙上画下自己的恐惧和绝望。
巨大的悲伤和愤怒,像潮水一样将陈默淹没。
过了不知道多久,山下传来了尖锐的警笛声。
由远及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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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默以为只会来一两个辖区民警,可当他走到院子里时,却被眼前的阵仗惊呆了。
一辆,两辆,三辆……
足足五六辆警车,闪着红蓝的警灯,停在了别墅门口,其中甚至有挂着市局牌照的勘查车。
车上下来了十几名警察,迅速在别墅周围拉起了警戒线。
一个看起来五十多岁、身材不高但异常干练、神情严肃得可怕的老刑警,走在最前面。
他看了一眼站在门口、脸色惨白的陈默,什么也没问,径直走进了屋里。
老王指着那面被砸开的墙,结结巴巴地说:“警……警官,就……就是这里面……”
老刑警走到那个黑漆漆的洞口前,停住了脚步。
他没有像其他人那样表现出任何惊讶,眼神中反而流露出一丝“终于找到了”的疲惫和沉痛。
他接过身后年轻警察递来的强光手电,缓缓地照了进去。
光束扫过墙上那些诡异的涂鸦,扫过那张带着束缚带的小椅子,最后,稳稳地定格在了地上那只粉色的鞋子上。
他盯着那只鞋,看了足足有半分钟。
跟在他身后的一个年轻警察,看着眼前的景象,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低声问:“李队……这……这是……”
老刑警没有回头,声音沙哑,仿佛从很远的地方传来。
“是‘游戏室’……”
“他当年,就是这么称呼这个地方的。”
说完,老刑警缓缓转过身,看着还处在巨大震惊中、一脸茫然的陈默,眼神变得异常复杂。
他长长地叹了口气,对陈默缓缓地,一字一顿地说道:
“这个地方,我们整整找了五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