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
“你就是个失败者，李哲！一个嫉妒我的失败者！”
王磊的咆哮声在奢华的别墅里回荡。这场深夜派对的争吵已经彻底失控。
伴随着一句决绝的宣告，李哲转过身，将他最好的八个朋友抛在身后，独自走入冰冷的黑暗。
他以为那是兄弟情义的终点，却没想到，那只是噩梦的开始。
01
李哲的出租屋里，空气闷得像一块湿透的抹布。
他盯着手机屏幕，上面是王磊刚发来的消息。
“哲子，今晚七点，‘云顶天宫’别墅，我攒的局！给你接风洗尘，必须来！”
文字后面跟着一个呲牙笑的表情，还有一个精确到门牌号的定位。
云顶天宫。本市最贵的江景别墅区，一晚的租金，顶得上李哲这间破屋子一年的房租。
李哲苦笑一下，把手机扔到一边。
手机屏幕亮起，显示出他和王磊的合照。那是五年前，他们俩勾肩搭背，站在自己刚开张的公司门口，脸上是挡不住的意气风发。
“磊子，等公司上市了，我给你买辆跑车！”
“去你的！上市了我还稀罕你的跑车？我自己买个车队！”
往事的声音仿佛还在耳边，现实却是一记响亮的耳光。
公司倒了，负债累累。而王磊，听说跟着一个“大哥”做了什么项目，一飞冲天。
“叮铃铃——”
电话响了，是王磊。
李哲犹豫了一下，接通了。
“喂，磊子。”
“你小子怎么不回我消息？看到了没？今晚七点，云顶天宫！”王磊的声音洪亮，充满了不容置疑的热情。
“磊子，恭喜啊。我就不去了吧，最近……情况不太好。”李哲的声音很低。
“情况不好？情况不好才要来！我给你接风洗尘，让你转转运！”
“我过去……不是给你丢人么。”李哲摸了摸自己满是胡茬的下巴。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
“李哲，你把我当什么了？”王磊的语气严肃了起来，“咱们俩什么关系？你忘了当年我爸住院，你把所有积蓄都拿出来的时候了？”
“我没忘。”
“那你还跟我说这种屁话？我告诉你，今天你不来，就是不认我这个兄弟！”
“我……”
“别我我我的了！我飞黄腾达了，我最好的兄弟却躲在角落里吃泡面，你让我脸往哪搁？我丢不起那个人！”
王磊的语气不容置疑。
“我派车去接你，六点半到你楼下。把你那件最好看的衣服穿上，听见没？”
“嘟…嘟…嘟…”
电话被挂断了。
李哲握着手机，愣了很久。一股暖流涌上心头，但紧接着，是一种更加强烈的、被施舍般的酸楚。
他站起身，打开衣柜。
里面挂着寥寥几件衣服，最体面的一件，还是三年前买的一件黑色外套。
他把它取下来，掸了掸上面并不存在的灰尘。
02
六点半，一辆黑色的奔驰准时停在了破旧的居民楼下。
李哲拉开车门坐进去，浓郁的皮革和香水味让他有些不适应。
司机一言不发，车子平稳地驶向城市的另一端，灯火越来越璀璨，最终停在了一栋灯火通明的半山别墅前。
“李先生，到了。”
李哲推开车门，震耳的音乐和喧闹的人声扑面而来。
他刚站稳，一个身影就冲了出来，给了他一个结结实实的拥抱。
“你小子，终于来了！我还以为你敢放我鸽子！”
是王磊。他穿着一身名牌，手腕上的金表在灯光下闪闪发光，满面红光。
“就等你一个了！”王磊拉着他，对着院子里的人大声喊道，“都看过来！我最好的兄弟，李哲！给我往死里欢迎！”
一阵稀稀拉拉的掌声和口哨响起。
在场的都是老同学、老朋友，但此刻，李哲觉得他们的眼神都有些陌生。
一个叫“大头”的男人端着酒杯走过来，他头大身子小，笑起来眼睛眯成一条缝。
“哟，这不是哲哥吗？好久不见啊，最近在哪儿发大财呢？”大头半开玩笑地拍了拍李哲的肩膀。
李哲的笑容僵在脸上。
“发什么财，混日子罢了。”
“谦虚了不是？想当年你可是咱们这群人里最有本事的。”
“行了你大头，哪壶不开提哪壶！”王磊推了大头一把，但气氛已经冷了下来。
王磊揽住李哲的肩膀，把他往别墅里带。
“别理他，那张破嘴就没好话。来，给你介绍个重要人物。”
李哲被他半推着走进客厅，然后，他整个人都僵住了。
一个穿着红色长裙的女人正站在客厅中央，她身姿窈窕，妆容精致，正微笑着和别人交谈。
听到动静，她回过头来。
四目相对，空气仿佛凝固了。
是张雅。
李哲的前女友。
他们因为现实问题分的手，分手时，张雅哭着说：“李哲，我爱过你，但我等不起了。”
此刻，她看到李哲，脸上的笑容也瞬间凝固，眼神里闪过一丝慌乱。
王磊似乎没有察觉到李哲的异样，他走上前，自然地搂住张雅的腰，笑着对李哲说：
“哲子，跟你正式介绍一下，这是张雅，我女朋友。”
李哲的大脑“嗡”的一声，一片空白。
他看着王磊搂在张雅腰上的手，看着张雅那身价值不菲的裙子，看着她脸上那抹尴尬又复杂的表情。
王磊这才察觉到不对劲，他挠了挠头，有些尴尬地补充道：
“那个……哲子，我和小雅……也是最近才在一起的。一直想找个机会跟你说……”
李哲感觉自己的喉咙像被堵住了一样。
他扯动嘴角，努力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从旁边的桌上拿起一杯酒。
“恭喜。”
他仰头，将杯中的烈酒一饮而尽。
火辣的液体滑过喉咙，他却只觉得一阵冰冷。
他看到，对面的张雅，悄悄松了口气，眼神里流露出的，是怜悯，还是炫耀？
李哲分不清。
03
派对的热闹，与李哲无关了。
他一个人缩在角落的沙发里，一杯接一杯地灌着闷酒。
酒是好酒，但他喝不出任何滋味，只觉得苦涩。
“一个人在这喝什么呢？”
王磊端着两杯酒坐到他旁边，递过来一杯。
“来，兄弟，走一个。”
李哲没说话，拿起酒杯和他碰了一下，又是一饮而尽。
“哲子，你别多想。”王磊拍了拍他的肩膀，压低了声音，“我知道你心里不舒服。但是感情这事，勉强不来。过去的，就让它过去吧。”
李哲没吭声。
“我知道你最近难。”王磊继续说，“你那个项目我看过，想法是好的，就是差点运气。这样，你回头再整理个计划书给我，我给你投一笔钱，你重新再干！兄弟别的没有，这点钱还是有的！”
王磊说得豪气干云，充满了真诚。
但这些话，落在李哲的耳朵里，却像一根根烧红的钢针，扎得他血肉模糊。
施舍。
这是赤裸裸的施舍。
用抢走自己女人的手，来给自己施舍。
李哲突然笑了起来，笑声沙哑，充满了自嘲。
“呵……”
“你笑什么？”王磊愣了一下。
李哲抬起头，通红的眼睛死死盯着王磊。
“你的钱？”
他一字一顿地问。
“是跟着那个什么‘大哥’赚来的吧？”
李哲的声音不大，但在嘈杂的音乐声中，却异常清晰。
“干净吗？”
王磊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了，他猛地站了起来。
“李哲，你什么意思？”
周围的人都看了过来。
张雅也快步走了过来，脸上带着急切。
“李哲，你喝多了吧？王磊是真心想帮你，你怎么能这么说话？”
张雅的出现，像是往即将喷发的火山里又浇了一勺滚油。
帮我？
你们俩一起帮我？
李哲只觉得一股怒火直冲天灵盖，所有的理智都被烧得一干二净。
他也站了起来，指着王磊的鼻子。
“真心帮我？”
“帮我就是在我背后捅刀子，抢我的女朋友？”
“帮我就是在我最落魄的时候，跑到我面前来炫耀你这些不干不净的钱？”
音乐停了。
整个别墅，鸦雀无声。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这三个人的身上。
04
“我抢你女朋友？”
王磊的脸涨成了猪肝色，他被彻底激怒了，也吼了回去。
“你睁大你的狗眼看清楚！是她自己选的我！你除了会画大饼，还能给她什么？你连房租都交不起了！我能给她想要的一切！”
他指了指这栋别墅，指了指张雅身上的裙子。
“你行吗？”
“我赚的钱怎么了？”王磊往前逼近一步，“我凭本事赚的！光明正大！总比你这个抱着过去不放，只会怨天尤人的失败者强一百倍！”
“失败者”三个字，像一记重锤，狠狠砸在李哲的心上。
“你再说一遍！”李哲的眼睛瞬间血红。
“我说你就是个失败者！窝囊废！”
李哲疯了一样扑了上去，一拳砸向王磊的脸。
王磊没躲，也一拳挥了过去。
两个人瞬间扭打在了一起。
“别打了！别打了！”
“快拉开他们！”
周围的朋友们一拥而上，场面乱作一团。
张雅尖叫着，死死护在王磊身前。
混乱中，不知道是谁推了李哲一把，他踉跄着向后倒去，撞翻了一张桌子。
“哗啦——”
酒杯、果盘碎了一地，酒水和食物的混合物溅了他一身。
李哲狼狈地趴在玻璃碎片里，手心被划破，鲜血直流。
他抬起头，看到王磊被众人护在中间，张雅正紧张地检查他有没有受伤。
那一刻，李哲感觉自己像个小丑。
一个所有人都嫌弃的小丑。
他慢慢地从地上爬起来，没有理会手心的疼痛。
整个世界都安静了，他只能听到自己沉重的呼吸声。
他的目光扫过王磊，扫过张雅，扫过在场每一个熟悉又陌生的面孔。
最后，他的眼神落在王磊身上，冰冷，充满了无尽的失望和决绝。
“王磊。”
他开口，声音平静得可怕。
“从今天起，你我兄弟情分，到此为止。”
说完，他不顾所有人的错愕和劝阻，毅然转身。
“哲子！你给我站住！”王磊在后面吼道。
李哲没有回头。
他一步一步地走出了那栋灯火通明的别墅，走进了凌晨冰冷的寒风中。
别墅里的欢声笑语，仿佛来自另一个世界，刺耳，又可笑。
05
李哲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到出租屋的。
他在沙发上枯坐了一夜，天亮时，窗外的光刺痛了他的眼睛。
酒醒了。
愤怒和冲动像潮水一样退去，剩下的，是无边无际的悔恨和空虚。
他想起和王磊从小到大的点点滴滴。
想起王磊在电话里吼着“你不来就是不认我这个兄弟”。
想起自己昨晚像疯狗一样的丑态。
“唉……”
他痛苦地抓着自己的头发。
是他太敏感，太自卑了。
他拿出手机，想给王磊打个电话，说句“对不起”。
可手指在拨号键上悬了半天，终究还是没能按下去。
拉不下面子。
他烦躁地点开朋友圈，想看看那群家伙有没有说什么。
奇怪的是，朋友圈一片安静。
王磊、张雅，还有昨晚在场的其他六个人，一个发动态的都没有。
这太不正常了。
按照王磊的性格，这种奢华派对，他至少要发九宫格炫耀一番。
一股莫名的不安，像藤蔓一样缠上了李哲的心。
就在他胡思乱想之际，一阵急促的敲门声突然响起。
“咚！咚！咚！”
李哲心里一惊，随即又松了口气。
是王磊吗？
他来找自己和解了？
李哲赶紧站起来，快步走到门前，一把拉开了门。
门口站着的，却不是王磊。
是两个穿着制服，神情无比严肃的男人。
李哲的心，猛地向下一沉。
“你们……是？”
为首的男人从口袋里拿出一个证件，在李哲面前亮了一下。
“治安署的。你就是李哲？”
“我是。”李哲感觉自己的声音都在发颤，“警察同志，你们……找我有什么事？”
为首的警察没有立刻回答，他那双鹰隼般的眼睛，上上下下地打量着李哲，仿佛要将他看穿。
然后，他一字一顿地开口，声音冰冷，不带一丝感情。
“李哲，我们接到报案。昨晚在云顶天宫别墅参加派对的八个人，包括房主王磊，全都失踪了。”
李哲的大脑“嗡”的一声。
“失……失踪了？怎么可能？我昨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