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朝总医官伍连德受命于危难之际，依靠科学创造性控制东北疫情

伍连德

1910年10月，沙俄的鼠疫沿着中东铁路传入了我国东北地区。清政府得知后，立刻下令各处严防。11月9日，在秦家岗马家沟中东铁路工人住屋里，一名三天前由满洲里来到哈尔滨的中国工人，因患鼠疫而死亡。接着鼠疫迅速蔓延，在哈尔滨每天就有50余人感染致死，最多1天死亡183人。

同年12月，天津北洋陆军医学院副监督伍连德受命于危难之际，被清廷委任为全权总医官，赶赴哈尔滨“抗疫”。伍连德，祖籍广东，1879年出生在马来西亚槟榔屿。17岁获得了女王奖学金前往英国读书，成为第一个获得剑桥大学医学博士学位的华人。1907年应袁世凯之邀回国服务。

1.世界上第一个提出“肺鼠疫”概念

之前，日本南满铁路派了一名日本医生前来调查病因，他一到哈尔滨就立即雇人捉老鼠，希望在老鼠身上发现鼠疫杆菌。可一连解剖了几百只，却没有发现一例带鼠疫杆菌的。

伍连德大胆提出鼠疫无需通过动物媒介，可以通过呼吸之间的飞沫来传染，他将此现象定为“肺鼠疫”。

2.中国人第一次用上“伍氏口罩”

为了防止飞沫传染，伍连德设计推广一种用两层纱布、内置吸水药棉的双层纱布口罩，戴上它可以隔离病患。他让中国人第一次用口罩预防传染病。后来在沈阳召开的万国鼠疫研究会上，各国一致赞成采用这种口罩，至今医务人员仍在使用它，称之为“伍氏口罩”。

3.中国医学史上第一例病理解剖

伍连德得知一名与当地人通婚的日本女人死于瘟疫，他想解剖尸体。但旧观念认为解剖尸体是对死者的大不敬，要面临世俗的压力；再从法律层面来讲也是不允许的，而只能秘密地进行。

没有实验室，他借总商会一个房间做血液化验，进行组织切片检验。在显微镜下，伍连德看到了一种椭圆形的疫菌正是鼠疫杆菌。他立即向外务部报告此事，并提出初步的防疫措施：控制铁路、公路交通，以防瘟疫蔓延；隔离疫区傅家甸；向关内征聘医生等。

这是中国第一例有记载的病理解剖。在伍连德等人的推动下， 22日，北洋政府于1913年11月公布了关于尸体解剖法规的总统文告，随后颁发了详细规则，这是中国历史上首次官方准许尸体解剖的法律性文件。

剑桥大学博士伍连德

4.分区检疫

伍连德将傅家甸分为4个区，每区由1名医药大员主持，配有2名助理、4个医学生和为数众多的卫生员和警察。

救急队分诊断、消毒、抬埋、站岗等岗位。各区派出40多支搜查队，挨家挨户检查疫情。居民房子用生硫磺和石炭酸消毒。一旦发现有人感染鼠疫，即送防疫医院。

从长春调来1160名士兵的步兵团，负责疫区的交通管制。傅家甸内居民出行必须左臂佩戴证章(证章分为白、红、黄、蓝4种)。每区居民佩戴证章可以在本区内活动，但要去别的区域，须申请特别准许证，就连区内的军人们也须遵守这一规定，任何人偷越封锁线几乎都是不可能的。

600名警察分到防疫局控制的4个分区和防疫站维持秩序。

伍连德

5.分级收治

伍连德借了120节火车车厢，用做临时隔离营，100年前西班牙曾用火车车厢做临时病房，但用这么多车厢防疫史上还没有过。

隔离营收容鼠疫患者家属和接触者以及出现症状的疑似者。如果连续7天体温正常即解除隔离。

诊病院分为疫症院、轻病院、疑似病房和施医处，各院中设有医官、庶务、司药生、看护、巡长等，既为不同病情的病人提供治疗，又避免了人与人之间交叉感染。

疑似病房的提法是伍连德首创，沿袭至今仍在使用。

伍连德总结出最重要的经验：在抗生素发明之前，对待鼠疫最有效的方法就是隔离，切断人与人之间传染的链条，鼠疫蔓延的速度和规模就会被控制住。

在防疫机制建立前死亡人数为3413人，防疫机制刚建立几乎每天死亡200人，但在伍连德的带领抗疫30天后死亡记录为零。他仅用了1个月哈尔滨的疫情就得到了初步控制。

东北防疫有了个样板，哈尔滨俄人居住区、奉天、长春、黑龙江纷纷效仿傅家甸的模式建立起防疫体系。

伍连德在实验室

6.旅客隔离

进入东北的劳工、商贩大约10万人，正值年关要计回乡过年，这些人群中必然包含为数不少的鼠疫感染者。一旦返乡潮开始瘟疫势必会传播到关内。

日本控制的南满铁路于1911年1月14日停驶，俄国控制的东清铁路二、三等车于1月19日停票，头等车采取检疫办法。东北境内的交通基本停顿下来。

1月13日清政府还在山海关设立检验所，凡是南下的旅客都要在此停留5天予以观察。乃至太子太傅、钦差大臣郑孝胥也毫不例外地在山海关停留5日才得以返京。天津卫生局制定了查验火车的章程，连进贡的贡品也必须检查。

1月15日，陆军部更派军队驻扎山海关，阻止入关客货；1月21日，又下命令将京津火车一律停止，免致蔓延。至此，关内外的铁路交通完全断绝。

伍连德和妻子李淑贞

7.申请火葬

伍连德凭借直觉鼠病菌在地下是可以存活的，担心死者坟场会变成巨大的鼠疫杆菌的冰柜。如果有老鼠或其他动物接触这些尸体，再由动物传染给人，那么一切防疫措施都化为乌有。

唯一的办法是集中火葬。这又是一个巨大的挑战。他不敢贸然挑战中国人的伦理观念。唯有上书朝廷，请皇帝下一道圣旨平复民间的反对。

1911年1月30日，他收到外务部的批准电报。第二天，伍连德雇用200名工人，亲点尸数，把尸体以100为单位，分成22堆，然后挖了一个很大很深的土坑，用消防车在尸体上浇上煤油。他亲自点火焚烧，2200多具尸体就这样灰飞烟灭。

俄国防疫人士观看了焚尸过程，也效仿中国做法，把辖区内染疫尸体实行火葬，共焚化1416具尸体，其中1002具尸体是从坟墓中i挖掘出来的。

几日后，鉴于鼠疫死亡连续多日为零，防疫委员会宣布解除对傅家甸的隔离。这场瘟疫夺走了6万人的生命，其中傅家甸有6000多人死于鼠疫，占其人口的1/4，朝廷花费白银1000万两。

4月底，伍连德又转战长春、沈阳等地，东北三省各地的鼠疫被全部消灭。

伍连德（前排左三）多年后与其他抗疫人员合影

1926年，伍连德创办了哈尔滨医学专科学校(哈尔滨医科大学的前身)。抗战爆发后，伍连德在上海的寓所在淞沪之战中被炸毁。他离开上海，取道香港回到马来西亚家中，开了一个诊所。

1960年1月21日病逝于马来西亚槟榔屿，享年82岁。